3. 第 3 章
作品:《枕边教学》 黎宴和柏闻是兄妹,但不是亲的。
黎宴打从娘胎里就没见过亲爹,四岁那年,亲妈也跑了。
那女人挺有心眼,临走前把黎宴托付给邻家的老两口,声称有点事,半个月后就回来接孩子,还留下一笔钱。
在她走的头一周里,每天还有电话回来,哄着黎宴乖乖等妈妈。后来直接停机,留下的联系地址也是假的,根本找不到人。
邻家老两口立刻报了警,警方调查后,认定这是成年人主动失联,没法立案只能做登记处理。黎宴成了法律上的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按政策,民政部门需要优先为她寻找抚养家庭,最后才是福利院那一步。
那段时间,成了黎宴记忆里一段模糊的潮湿地带。小小年纪的她无法理解抛弃的含义,只知道那个说会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合适的抚养家庭不好找,被抛弃的小黎宴天天在眼前哭,王奶奶心软却也为难。毕竟收养一个孩子是大事,可不是添双筷子那么简单。
黎宴对太小的时候没多少记忆,但她还记得那天。
王奶奶信佛,那段时间心里乱,常去附近的庙里,想从香火里问个明白。那天午后,她正打算再去拜拜,七岁的柏闻却牵着眼眶红红的小黎宴,堵在了门口。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
“小闻,奶奶要去庙里问问菩萨,关于妹妹......”
“不用问菩萨。”柏闻打断她,声音清脆。
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小小年纪的柏闻,握紧手里那只更小的手。
“菩萨太忙了,我要她就行。”
那一刻,屋里静悄悄的。总爱指点家里大小事的爷爷静默了,奶奶看着孙子脸上那股孩子气的笃定,又看向半躲在他身后,懵懂依赖的黎宴。
王奶奶忽然觉得,答案或许早就有了。
一夜旧梦,黎宴起了个大早。
剧组在酒店包了几个房间,用以给艺人做妆发。黎宴坐在明亮的化妆镜前,刚放下剧本,方宁就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
——资方那边新派了个制片人过来,今天就到组。听说叫程谦,是资方老板的亲外甥,国外学电影回来的,对创作细节很干预。
方宁说,许导已经和这位小程总通过电话,对方看了剧本和前几天的粗剪素材,对几场戏有不同意见。其中就包括黎宴今天要拍摄的重头戏,雨林对峙。
黎宴皱眉,对剧组和演员来说,最麻烦的情况之一就是拍摄中途资方干预创作,尤其是这种空降的年轻制片人,往往急于证明自己,意见多还难沟通。
随后,黎宴给许导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这位小程总对自己的戏份具体有哪方面的意见。许导正烦这位空降少爷,给黎宴提了个醒,表示对方觉得她在雨林里的这场戏,形象太硬了,缺乏女性的脆弱感。
直接给黎宴听沉默了。
她入行四年,接过一些本子。像她这样有流量但根基尚浅的小花,拿到的大多是工具人女配。不止一次在片场听见导演或编剧强调,女性角色必须展现脆弱才更真实。但她这次饰演的是一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女警,在这种情境下,脆弱就等于死亡。
许导在电话那头继续,声音有些疲惫:“我跟他说了,这个角色的人设就是坚韧型,但他坚持要看到更复杂的层次。我和他电话里说不清楚,一天天的净是事儿。”
“那今天的戏......”黎宴试探。
“先按原计划拍。”许导叹了口气,“你该怎么演就怎么演,等人到了现场,看他具体怎么说。”
“好。”
黎宴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她的目光落回一旁刚放下的剧本上,无奈又拿起来仔细研究。
上午九点,程谦到了。
他比黎宴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浅亚麻色衬衫,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许导笑容满面地带着主创上前迎接。程谦握手时笑得很客气,与主创一一打过照面后,目光在黎宴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黎宴老师?”
程谦微笑,语气听不出深浅:“我看过你前几天的拍摄素材,可不像非科班出身。”
“程总过奖了,许导每场戏都力求完美,我哪敢不努力?”
黎宴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添几分明艳。程谦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许导,开门见山。
“许导,我们抓紧时间?我想先看看今天的拍摄计划。”
“当然。”
一行人走进休息棚,程谦先一步入座,助理上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雨林对峙戏的分镜稿,他用电子笔在屏幕上画圈。
“这场戏,我觉得情绪转折可以更细腻一些。女警发现线人背叛,第一反应不该是愤怒,而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受伤感,愤怒是第二层情绪。”
程谦一开口就带了点决断的味道,黎宴作为主演在一旁安静地听,没插话。等程谦说完,许导才接道:“程总,这个我们前期讨论过,角色当时的处境很危险,她必须快速压制个人情绪,保持高度警惕。”
“但观众需要共情点。”程谦打断。
“如果角色太过硬派完美,观众会觉得有距离感。”
两人在创作理解上僵持不下,棚里的空气都悄然变得紧绷。许导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压抑着几丝不悦。棚里没人敢来插这个话,就连在座那几位老戏骨,也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这时,程谦忽然转向黎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的兴味。
“黎老师觉得呢?作为饰演者,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段情绪?”
问题抛了过来,黎宴身上多了几道齐刷刷的目光。
黎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绽开微笑。
“程总提出的受伤感很精准,也是我在揣摩角色时,反复钻研的点。”
黎宴语速适中,每个字都轻而清晰。
“我个人的理解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情境下,女警的心理受伤不会外露,这个举动相当于暴露软肋。她的受伤会因为职业素养而转化成更冷硬的东西,除了愤怒,决绝也很重要。”
程谦的面色不辨情绪,一副你接着说的样子,黎宴扫了眼许导的脸色,补充道。
“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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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情绪需要出口,所以后续会有一场戏,是她独自在安全地带里回忆这段经历,那时再流露出受伤的一面会更好。这样既能保证角色的职业素养,又能有复杂的情绪递进。”
说完,黎宴状似懊恼地一笑,语气诚恳。
“您也知道我不是科班演员,在专业上我比不上您和许导,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拙见。剧情最终如何呈现,还得听您和许导定夺。”
黎宴的一番话滴水不漏,程谦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然后笑了。
“思路不错,那就先按你们的原计划拍一条,看看效果。”
话音落下,程谦起身往外走,休息棚里凝滞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众人相继跟上,棚外炽烈的阳光迎面泼来,黎宴被刺得眯了下眼睛。
她的目光无意掠过片场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柏闻依旧靠在车边,站姿闲适随意。昨天被他一脚踹翻的壮汉,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脸上早没了凶狠,反倒搓着手,一副既局促又感激的样子。
柏闻听他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末了,他探进驾驶室,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那壮汉双手接过,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又说了句什么,柏闻居然笑了起来。
他甚至抬起手,很随意地在那壮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男人之间常见的,这事儿翻篇了的意思。
阳光太盛,将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被黎宴尽收眼底。
昨夜的记忆历历在目,毫无预兆的,黎宴心里腾起一股直冲脑门的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一个昨天还在闹事,甚至需要他动手制服的陌生人,都能露出这种宽和的姿态和表情。而对她这个货真价实,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妹妹,避之不及,又冷又硬?
这算什么?人走茶凉,内外有别?
四年了,黎宴自以为早就修炼得心如止水。然而此刻,那些被她强压进骨子里的不甘,以及某种被轻慢的怒意,如同见了火星的枯草,轰然复燃。
她绷紧下颌,抬手叫来方宁。
“怎么了宴姐?”
方宁正抱着剧本和杂物,闻声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懵。
黎宴优雅地从她怀里抽出剧本,扬起和善的笑容。
“昨天买的水还有剩吗?”
方宁点头如捣蒜:“有啊,还剩挺多呢,都在车那边。”
黎宴不语,只是拿出手机转钱给方宁,再抬头时,语气轻快。
“辛苦你再跑一趟,给大家分一分,解解暑,就说我请大家喝的。”
“好啊,宴姐你太贴心了!”方宁欢快地应下,拔腿就要行动,没想到黎宴再次叫住她。
“等等。”
方宁刹住脚步,疑惑回头。
黎宴依旧笑着,甚至比刚才还要明媚几分。她偏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般,轻飘飘掠向远处越野车旁那个高大的身影,语气随意自然。
“哦,对了。”
她顿了顿,唇角弧度不变。
“那位柏队长,就不用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