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


    不幸中的万幸。


    钱巧巧压根没种过几回地，对农药牌子不是特别熟悉，又怕被熟人看见，现在农忙，农药紧缺，她跑得远远的才找到了个小店，不知道那是家黑店，买的药也是稀释过的假药。


    及时送到医院洗胃，就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关于谁的责任很是撕扯了一番。钱妈骂李大娘，李大娘抽儿子，陆爹惆怅地抱头躲在角落抽烟。


    陆舟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副地狱绘图简直脑瓜子生疼，见陆娇娇坐在床边瑟瑟发抖地低头流眼泪，立刻先把她拉了出去，掏出十块钱，叫例行来看望的林燕带她出去散散心。


    林燕好清净，推拒了他的钱不带犹豫地就带着孩子走了，陆舟这才走进病房。


    “吵什么吵，医院里面保持肃静知道吗？”


    钱妈眼睛通红地瞪他：“你们陆家欺人太甚！娃儿都有钱有出息了，就能来糟践我家闺女吗？我闺女没有你们媳妇的本事和娘家，就该死吗！”


    这都哪跟哪啊，陆天忍不住说：“那是她自己买的药。”


    钱妈更是尖叫，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扇他：“我家巧啥脾气我能不知道啊！一点苦吃不得一点罪受不了，嫁到你家才几年啊，就要喝药了，你们陆家丧良心，羞先人背祖宗的货！早知道我就是把我们巧嫁给乞丐公，也不嫁你们这姓陆的白眼狼！”


    陆天差点被挠了个满脸开花，面上挂不住，愤愤地嘀咕了一句泼妇，转身出门了。


    陆宇在亲妈手下挨揍挨得邦邦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边躲一边委屈地叫：“……我没把她咋！她想要娃要不了，我啥也没说啊，也都陪她去医院检查了。我咋晓得……”


    陆舟：“那不然报警？”


    钱妈转而要来扑他：“你在威胁谁！好你个六小子，你仗势欺人，你不得好……”


    “够了！”就在陆舟烦躁地皱起眉准备动手将她拉出去时，突然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妈，没谁欺负我，你让我安静一点……”


    钱巧巧睡了一个下午了，此时悠悠转醒，不知道是被吵的还是胃烧的。醒来就觉得庆幸，还好命还在，不然真是在地底下都没法闭眼。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必须要给出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喝药。她又想死了。


    “……我难受的很，让我睡会，别吵了。”钱巧巧拉了拉被子，偏开头闭上眼。


    钱妈眼睛红了，心疼得连连点头。


    陆舟对他们整出来的幺蛾子早已不耐烦，看李大娘没什么问题后就走了。


    他和谢知恒说起，却平静很多：“大概是被骗钱接受不了，虽然是老观念了，但大仙能靠谱才有鬼了。”


    谢知恒沉吟，“不管骗多少，都是诈骗，我回头问问她。”


    关于这件事，谢知恒的态度也没有很积极。求子落空，这是很常见的事，在这其中投入的金钱精力都涉及到自愿的问题，当事人的态度也很重要，谢知恒更多是出于关怀和安慰，她现在的注意力主要最近出的一个案子上。


    近些年录像厅渐渐兴起，有些城市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和风潮，新兴就代表了大部分不正规鱼龙混杂，随便找个门面甚至一个居民房，挂个牌就说是录像厅了，背地里放什么影像的都有。


    这案子是不久前闹到派出所去的，说是有几个学生跑到一个规模不小的录像厅去玩，乱翻碟片翻到一些海外传来的艳情碟片，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发育和好奇的时候，当即就要试着模仿。糟糕的是，学生里只有一个女孩，感觉到不对劲也没能力抗拒，半强迫地出了事，回了家她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等父母回来后委屈上头，闹着寻死觅活，于是闹到了派出所。


    这或许是个例，但绝不能轻看，谢知恒知道那几个男学生的家长在走关系想轻判，她去随口打了声招呼就压下去了。都是普通人家庭，关系有限，可将来要是个有权有势人家的子弟呢？


    她现在分量还不够重，就想先收集证据，等以后升迁到合适的位置再旧事重提。想到这，谢知恒发愁地看了一眼凸起的小腹，怀孕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不方便出外勤，想收集证据都得束手束脚。


    陆舟听过她的烦恼后却很是自然道：“那我去呗，这种地方看见女生都会当盘菜吧，可能‘消费者’更不容易被怀疑？”


    谢知恒犹豫：“我不确定哪些都有问题……”


    陆舟就笑：“一个个排查，没事，错了就当出去玩散心了。”


    这倒也是。谢知恒本来想着录音，翻箱倒柜扛出一个巨大的录音机，陷入沉思，又找人借了进口的照相机，装进背包里。


    自从放开民营经商，街上乱七八糟的小店就像野草一般疯长，居民楼里都有不少。夜里才是录像厅的天下，两人吃了夜宵就背着包散步着转悠，碰上有招揽的，挂牌的，就进去看看。


    转了一个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艳情片的都很少。这本来是人之常情，正常的生理本能，如果不是现在有关此类的教育少之又少，谢知恒也不想多管。


    压抑滋生反抗，她已经小有地位，还是经常被教训不够贤惠温顺，越听越暴躁就很想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贤惠温顺，何况是青春期的小女孩，那样的悲剧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违规过分的，陆舟都悄悄拍了照，谢知恒记录下来。一天夕阳落下时，两人被一个笑容满面的男人叫住，问他们看不看新出的国外影片，有字幕。


    谢知恒正好走累了，点头答应。这是一家不算小的门面铺子，进去后还会分区，有几个店员坐着嗑瓜子，陆舟脚步猛然一顿，垂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怎么了？”谢知恒以眼神问他。


    “大仙。”陆舟压低声音回复：“那个钱……”


    谢知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瞥过，在角落里坐着一个烫卷发翘着腿的女人，她有印象。钱巧巧不愿意见人，钱妈却很是难释怀，带她去远远看了一眼大仙，说就是个沽名钓誉的死骗子，要她把人抓起来。


    谢知恒当时没说话，但把人记下了，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轻轻撇过头，问招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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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包间么？”


    那人笑道：“有，都有，还有按摩服务，给您松快松快。”


    谢知恒眉头跳了下，和陆舟对视一眼，“那就给我们开个包间。”


    再往里推开门是个挺大的院子，自建房规格，分了不少小房间，走到门口了，那人才突然开口，推销起单人包间，泡脚按摩美容放片一条龙服务，陆舟也一反常态，笑眯眯劝谢知恒说她怀孕辛苦，今天多花点钱放松享受一番最好。


    谢知恒担心包里的照相机，刚想开口，陆舟就道：“包我拿着，对了哥们儿，到时候放电影我想一个人待着看，能挑片子不？我媳妇爱看爱情片，我就爱看点恐怖刺激的，我俩分开看行不？”


    那人就道：“行啊，怎么不行！您想要什么片应有尽有，叫一声随时都有人来的。”


    陆舟两三句就忽悠他过去叫人挑选，谢知恒这才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陆舟憋不住笑：“和我眉目传情呢，不知道他自以为和我达成了什么共识。”


    谢知恒面色微沉：“不是不合法就是不道德。”


    陆舟耸肩：“警惕性太低，看来还是管的不够严。”


    他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态，见人倒霉一向是他的下饭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两人分开行动后，陆舟的包厢里进来了两个女人。


    陆舟皱眉后仰，看向那个男人，对方向他了然地笑笑，小声说：“一整套三百八十八，咱们私下给，不给你老婆知道。”


    陆舟状似迟疑：“呃……我妻子还怀着孕呢。”


    “知道！”男人立刻笑了，他说着还推了推身边的一个女人，挤眉弄眼地笑：“她们都不喷香水的，也没有口红，不留指甲，保准闻不出来不留痕迹。我看你老婆也有六七个月了，憋狠了吧。”


    陆舟沉默了下，“先选片吧，我看情况决定。”


    对方就劝说：“男人嘛，放松放松有啥，照顾好家庭跟孩子，还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咱们这都是专业的，什么片都有，刺激到位。你放心，你老婆那有人盯着呢，她要是想突击检查，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说着拉开了一边的柜子，满满当当都是光碟。


    陆舟：“……那也真是领先版本了。”


    他倒不是对任何人抱有什么过高的道德期望，小时候被迫做了母亲的“打小三先锋”，他对所谓幸福美好背后的龌龊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在科技如此不发达的今天，还有老传统坚持着手搓犯罪，还真是身残志坚。


    “有点贵，这两人值这个价？”陆舟低头翻着光碟介绍，闲聊一般地提起：“我看门口那个卷头发的还行，不给介绍介绍？”


    男人脸色变了变，立刻笑着说：“哎呀，那不一样，人家……不是干这行的。”


    陆舟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闲聊，翘起腿点了点手中的一张光碟：“禁忌禅房……呃，这封面……是从哪拍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面不改色，阴森的打量都藏在了好奇笑意之下：“看着够刺激啊，角色扮演吗，介绍介绍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