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管。”回到院子里，陆舟开门见山说：“这不犯法吧？”


    谢知恒：“……我不是要兴师问罪，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陆舟烦躁地踱步，走到台阶边抬起一只脚踩上去，慢吞吞思虑着说：“蠢货不配被救，你愿意听到吗？”


    他注意到谢知恒的脸色，笑了起来，赶忙站直一脸无辜说：“我开玩笑的。”


    谢知恒：“你是见过很难缠的患者吗？”


    “你知道什么是高危患者吗？绝症，传染病，位高权重……都不是。”陆舟无奈地挠挠脸，“是固执，认知低。你今天暴露你会医术，明天就会有无数的麻烦找上来。想转胎性别的，想生男孩的，受了伤不想花钱抓药想走捷径的，各种乱七八糟，而就算你认真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因为他们想要的是你要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其他没用的理由。我知道你或许会说村里的人都很和蔼善良不会的，可日久天长，你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就是在几十年后，很多医生对待病人还是要连吓带猜，多做几个检查就会遭到辱骂攻击，我拿什么保证有些人面对至亲的死，能永远保持理智？我没有那么伟大的理想，我只想顾好自己的小家，你明白吗？”


    谢知恒定定站在原地，紧紧抿唇，一言不发。


    “我拦你，也是因为海姆立克需要环抱患者，但你是女孩子，当下可能会有人感激你，夸奖你，可过两天，就会传成你看见李康噎住，急得上去抱他。再过两天，就是别的内容了。你是读书人，解释你会医，OK他们可能会信，那将来照样会有麻烦找上门。而我只需要说，我太急了，就乱试了一气，没想到真成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谢知恒道：“可他是因为吃了你四哥家的东西出事的。”人真的死了，陆水怎么解释？


    陆舟几近冷酷：“那也是他们两口子背债，我们只需要适当表达同情和关怀就够了。”


    谢知恒：“……”


    她也是想着医生受人推崇，陆舟不能永远是被人看不起的赘婿。这行业真有这么差？


    陆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她，大高个委委屈屈地贴下来，在她耳边低求：“你有你的梦想，我很支持，我希望你能像个月亮，高挂天空永远不会坠落。而我，怎么都无所谓。不要管了，知知，多做多错，你真的管不了所有人。”


    医护的地位会逐渐走向下位，从救命的稻草变成他人眼中的服务行业，甚至抢钱的黑心销售。但官员只要不犯大错，不贪心，盯紧点不被蠢货下属牵连，大多数时候，自有慕强的人跪舔。


    何况救命的稻草，获得感激的同时，如果不够强劲，被绝望的人连根拔起也是有可能的。人在濒死的时候，很容易变成绝望的野兽。


    陆舟又不是有病，跑去给一群濒死的野兽抓着玩。


    “吓到了吗？”她不说话，陆舟就伸手，摸到了她冰凉的手背，于是强行地抓过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低下头藏住自己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撒娇：“别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什么德行吗？是你说的，只要你在一天，就不会不管我，现在要因为一群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那我可要伤心了啊。”


    谢知恒回过神来，反握住他的手，这才说：“不是不相干的人。李康是陆帆的朋友，你和陆帆关系很好；如果出事，你四哥可能惹上人命官司，你妈妈会难过，你很在意你的这个妈妈。”


    陆舟愣住了，瘪了瘪嘴，竟是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谢知恒扭头看他：“哭啦？”


    陆舟：“……最多只是不生气了。”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紧紧抱住她，用力蹭了蹭。


    “好烦啊。”他低声道：“我们怎么就不能在地府团圆呢，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鸳鸯鬼，管其他人怎么活。”


    “地府？”谢知恒抓住关键词，微微皱眉，突然想起自己忘掉的事，“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陆舟：“……”


    陆舟：“哎呀，我好累啊，李康那货胖死了，急救一回胳膊都酸了，回头得让他减肥……”


    *


    李康没事，李家爹娘就拎着一袋子菜和腌肉来，满脸惭愧地跟陆家道谢。毕竟在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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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肉差点把自己噎死，实在丢人得很，让人听了以为自家穷得吃不起肉。


    陆家这边也是吓得不轻，勉强笑着接待了他们，缓了两天的李康也来了，坐在一边跟陆帆兄弟俩说话。


    “……嗓子还疼呢，”李康一脸惭愧和不好意思，“我以为那是块软骨，想着嚼两下就能咽呢。”


    陆帆就笑，他老实厚道，说不出挤兑人的话：“你把我们都吓死了，还好没事。”


    李康就道：“多亏了小六，他现在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你看这事丢人的，差点当了回饿死鬼。”


    “我也给吓死了，康哥没事真是比啥都强。”陆舟支着头神游天外，在他看过来时条件反射坐直身子回了一句，又敷衍笑道：“而且也不能这么说，猪蹄本来就是骨头里找肉，谁吃不愣一下啊，康哥在家里吃惯了正经肉，不好认猪骨头也能理解。”


    李康心里头舒服多了，这几天在家里被骂了两天饿死鬼，真是冤死了，那么一小块掉下来，周围全是肉，谁想到里头还藏着惊喜。干一整天活，回来厨房锁着，水缸见底，好容易有口吃的有杯水，谁还能秀气地慢慢吃？


    两家客气地寒暄一番，李康母亲敏婶就问，“哎呀，咱们小六是学了点手艺吗？多亏了他救人啊。”


    陆舟心道，这不就来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笑着道：“哪有啊，都是我急的，康哥躺着脸都发紫了，一个个光会叫也不知道上去做点啥，我就想，不管咋样得做啊，不能傻看着我哥难受，没想到还真让我撞对了。”


    李康与他家人立刻感动得泪眼汪汪，李大娘就叫着何英去厨房把送来的腊肉做了，算是收了礼也没多占人家便宜。陆舟一边应付客人一边神游天外，谢知恒如今变了很多，很多出乎意料的变化，却更鲜活了。从前他总调侃说，万恶的学校，把好好一个姑娘关傻了，谢知恒就一板一眼地反驳，说她只是不愿意学那些人情世故，觉得没有用，但并不代表不懂。


    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或许会更好吧。


    陆舟不确定地想起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