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虽然继续，但想多亲近一番却是免谈。这时候的大多数婚姻压根就不是谈“爱”的，结了婚的夫妻在外面亲近些，都可能招来闲言碎语，更别提只是退过婚的未婚夫妻，难听的话随时憋在嘴边呢。


    这就让陆舟很难受。他能适应这种环境，却也只是适应，心里并不喜欢，能跑他当然想早点跑，因此就琢磨着，前面三个哥哥的亲事是个什么章程。


    对象肯定是不愁的，陆家祖坟冒青烟，六个孩子没一个歪瓜裂枣，之前李大娘先给老三陆海看上了一个姑娘，是村西头老何家的女儿，家里人丁不旺，就一个寡母带三个孩子，她是中间的老二，两个姐姐带大一个弟弟，贤惠方面肯定是比其他儿媳强的。也不必太强势，前面两个嫂子都强，精明强势的姑娘容易被压的喘不过气。不过自从陆帆陆舟兄弟俩先一步定了更强的姑娘，这事就有点尴尬了。


    不是看不上人家，但妯娌相处难免攀比，太弱势了，陆海心里也少不了犯嘀咕，就他倒霉催的扶贫去了？凭什么呢？这往下的陆水，就更不好找了。


    但要再盯高枝，又哪来那么多高枝给他们家攀？也不是所有富家姑娘都受疼爱，门当户对的嫁出去，收益肯定比嫁穷鬼高得多。


    于是，这下就卡住了。


    李大娘是不想毁约的，她都厚着脸皮跟人家说了，当时说上的时候，还没有林燕跟何子衿这门婚事呢，那时候人家不嫌你落魄，现在你嫌人家不显贵，再不要脸也不能干这么绝啊，所以横竖都不答应退婚。


    这下陆海在家都有点不阴不阳的，连带着陆水对兄弟们也横竖看不顺眼。一笔烂账，有的糟心呢。


    陆家没好几天的气氛又僵硬起来了，与此同时，陆舟发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事情。


    “……你是说，陆海和陆水很可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


    谢知恒手里捻着瓜子，闻言一个激动，直接捏碎了。


    陆舟苦着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家里的气氛已经够诡异了，再来这一出，我都要过不下去了。但这些天才还真就这么干了，要我说，再不赶紧分家，陆家真能练出一个蛊王来。”


    谢知恒光听人物关系都有些发蒙了，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脚边，按了按眉心，又无意识地拿起来放在腿上。忙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是……谁家的女孩？她知情吗？”


    这么一说，陆舟愣了下，不太确定道：“我还真没仔细看，就光认那俩货了。”


    穷人家的衣服都是有定数的，艰难的时候，两个人穿一条裤子轮着出门都是常有的事。陆舟刚来的时候穷讲究，每天都要洗衣服洗漱，家里兄弟有看见的，直接就拎走穿了，也不管干没干，最后反而是他一直穿着脏衣服。做了几天免费保姆的陆舟咬咬牙，也埋汰起来了，爱洗不洗，都脏着去！


    大概就是这么闹一场，其他兄弟知道了陆小六臭毛病多，但也都不想多干一点活，指望老娘洗，能把他们皮都骂下来一层。久而久之，衣服就固定起来了，所以就算双胞胎认不出来，衣服还是很清晰的。他认老三老四都是先认的衣服。


    谢知恒：“感情的事多是糊涂账，当不知道吧。等收假，我想办法带你去京城，你最好也能上个学。”


    陆舟的脸立刻垮下来了，“这就不必了吧……”


    谢知恒一把揪住他：“别跑，怎么一副我想谋害你的表情，现在的高考又不难。”


    陆舟一脸惊悚：“我好不容易毕业了，再去上学？你杀了我吧。”


    谢知恒劝学失败，很是郁闷了一阵。


    还不等她想好怎么安置陆舟，双胞胎的事情就爆发了。


    小姑娘叫金宝，光听名字就知道多受宠了，是纯正城里人，年节来探亲的，家里爹妈是公务员，穿着白棉袄小皮靴，在一众厚实棉衣的农村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凡是她出门，都能吸引来不少视线。在村子里住了十几天，要走了，她才忍不住跟爹妈说起，打听陆家老四陆海的消息。


    这一打听就傻了，陆家老三才是陆海，老四叫陆水。村里有名的红娘桃花婶子来陆家一问，兄弟俩同时承认了，这事就大发了。


    现在处对象能有多深入，不过是你帮我挑担水，我帮你擦擦汗，羞羞答答地说几句话，累得心跳加速估计还以为是心动的感觉呢，金宝压根没好意思问得太深入，只知道他姓陆，家里五个兄弟，排行几……说得很含糊，就说有两三个哥哥。


    从医学角度上说，陆舟兄弟是异卵双生，相似但又不一模一样，光体型都能认出来；而陆海兄弟是同卵双生，站一块跟照镜子似的，亲妈见了都得愣一下，确实是太像了，没认出来情理之中。


    但在外人眼里，你连和自己恋爱的人都认不出来，要么就是这恋爱不真，要么就是这姑娘……本性不好。


    风言风语起来，金家气得够呛，拗不过自家宝儿才想着探探男方的品行，一探真是掐死对方的心都有。兄弟俩商量好的耍他家闺女玩呢！？


    于是，就叫了六七个男丁，浩浩荡荡来陆家讨说法了。


    陆舟伤感地看着地上那一搪瓷碗的肉汤，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加餐，重油重盐，过年才舍得吃，这才吃了一半。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望着气势汹汹的一家人，先露出一个笑，然后利落转身，侧身让他们进去。别挤在门口大家都丢人。


    在愤怒面前，任何油嘴滑舌和安抚都是在点火。


    金家人气势汹汹冲进门，为首的金父就叫起来：“不要脸的臭小子，给我滚出来！”


    那一头，李大娘一脸懵地拎着木铲子从厨房走出来，还当是外面有什么热闹，一见这满院子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就有点不好的预感。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该装傻就要装傻，她就问：“哎呀，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金父冷哼一声，却没有直白的提起，只是骂她家小子耍流氓，仗着长相一样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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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戏姑娘。


    李大娘脸色一白，这指控可不算轻了，耍流氓一直以来都是重罪，放以前，村子里都枪毙过好几个，就是现在，只要人家追究，坐个牢是绝对没问题的。


    她正想扯着嗓子嚎起来，突然注意到门是关着的，金家有个小子就站门口，也没反应。是了，他们怕流氓罪，金家就不怕小姑娘的名声遭殃？就算在城里没几个人知道，人的根还在农村，嫁了人后总不能连根都不认了，可要还回来，让以后的姑爷听见，就又是事端。


    所以，不能嚎，真扯着嗓子嚎起来，让外面人知道了，人家恐怕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李大娘顿时就软了声气，不可置信道：“什么！怎么可能？你给我好好说！可不能红口白牙张嘴就来冤枉我儿！”


    这话一出，对面也明白她听懂了。不然，像这种农村常见的泼妇，应该是撒泼三部曲：指着鼻子骂先人，骂完冲上来拉扯衣服，扯乱了就势往地上一坐开始哭，说我儿耍流氓，你们家一群男人来对我耍流氓啊……


    金家人的身体就放松了些，虽说吵架要有气势，进门就得凶狠，但他们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两家人掰扯，到底是他们对一个老女人耍流氓，还是俩不要脸的小子对自己闺女耍流氓，听起来都难听死了。能说通就好。


    面上还是凶神恶煞：“把你们家老三老四都叫出来！”


    陆舟机灵，趁机钻进房里，也不管是谁，就去拽那对双胞胎。


    也借机看了一眼，陆爹和陆宇都卷了烟在那蹲着抽呢，表情一个比一个抑郁惆怅，双胞胎眼神闪躲，伸手消极抵抗他的拉扯，钱巧巧坐在炕上嗑瓜子，眼神幸灾乐祸，陆天和林燕回娘家了，不在。


    只有陆帆翘首以盼，似乎很想出去帮忙。


    陆舟：“……”唉。


    这一家男人。


    他拉着两人往外走，“有什么误会，都跟人家说清楚了。娘一个人在外面，你们就看着？”


    陆海满脸不愿，只有陆水还积极些，一出去就对金父说：“叔，这其实是误会，金宝是把我哥当成我了……”


    金父冷哼一声，他娘的，这事干的可恶心，他可没打算真嫁闺女：“你们把事给我说清楚。”


    按兄弟俩说的时间，先认识金宝的，其实是陆海。一到过年，很多出息了的人家都会带孩子回村，他不忿自己的婚事，没过年就常守着看了，这一看就看上了金宝。最气派，最漂亮，也最单纯。


    但他有婚约，这在村子里一打听就知道，没敢跟人家姑娘说，就含含糊糊提了自己是陆家那对双胞胎，金宝也没多想，长得好啊！看在那张脸上，有什么疑问也都咽回去了。


    后来熟悉起来，她也打听过，知道只有老四没婚约，就确定是谁了，于是有天路过的时候，就叫了一声陆水，陆水一开始也疑惑呢，一扭头看见漂亮娇俏的小姑娘绞着手指叫他名字，于是疑惑也没了。


    这听起来真是……自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