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体内那道刚刚融入的“遁去其一”。


    它就在那里，存在于识海最深处，却又无处不在。它不像灵力那样可以调动运转，不像法则那样可以参悟运用，它更像是一种……“本质”。


    一种让他的存在本身，变得“不可预测”“不可限定”的本质。


    他心念微动，尝试催动这种本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自己能够“看见”因果。


    不是普通的看见，而是如同观察水流般直观地“看见”。在他眼中，大殿内每个人的身上都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丝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交织成复杂的网络。这些就是因果之线。


    西王母身上的因果线最为繁杂，绝大多数都已黯淡断裂——那是上古时代遗留的因果，随着那些存在的逝去而终结。只有少数几根依旧明亮，其中最粗壮的一根，正连接着……他自己。


    那是三千年前种下的因果，因周穆王的闯入、玷污，也因周穆王的气运分享而延续至今。


    还有一根，连接着林筱筱——那是在他融合周穆王记忆后，西王母因察觉林筱筱身上凤凰血脉的特殊性，暗中观察而结下的微弱因果。


    而林筱筱身上的因果线则相对简单，最明亮的几根都与他相连。其中一根尤为特殊——那根线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仿佛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共同的记忆、一次生死与共的经历。


    “这就是……因果的具现。”陆鸣喃喃道。


    西王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能看见因果？”


    “能。”陆鸣睁开眼，如实回答，“遁去其一赋予我的能力之一，就是‘观因果’。我不仅能看见，似乎还能……轻微地影响它。”


    说着，他抬手对着连接自己与西王母的那根因果线，轻轻一拨。


    只是极其轻微的触碰。


    但西王母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遭受了无形的冲击。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陆鸣，那根因果线在她感知中微微颤动，虽然没有断裂，却出现了某种……变化。


    “不要轻易扰动因果。”西王母沉声警告，“尤其是与他人相连的因果线。因果的反噬，比你想的更加可怕。你现在刚刚融合遁去其一，还无法完全掌控这种力量，若胡乱尝试，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陆鸣心中一凛，立即停止了尝试。


    他知道西王母说的是对的。因果是世间最玄妙、也最危险的东西之一。即便是大罗仙神，也不敢轻易触碰他人的因果线，更别说拨动、改变了。


    但他也感受到了这能力背后的潜力——若能完全掌控，他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写”因果，为自己、为他人创造新的可能。


    这或许就是“变数”的真正含义。


    “除了观因果，”林筱筱好奇地问，“还有其他能力吗？”


    陆鸣凝神感知片刻，缓缓道：“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变得……难以被推算。即使是昆仑镜那样的先天灵宝，也很难再准确推演我的未来。我的命运轨迹，出现了无数分岔，每一种都可能成为现实，又都可能只是虚幻。”


    他看向西王母：“这也是为什么，昆仑镜的推演只到我成仙为止——因为从我融合遁去其一开始，我的未来就变成了一个‘变量’，无法被完全预测。”


    西王母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镜示会出现那样的变化。遁去其一……果然是超脱之机。”


    她看向陆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三千年前那个可以被她完全掌控的棋子，甚至不再是她能完全看透的存在。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变数”，一个或许能为这绝望的世界，带来一线生机的……希望。


    “那么，”西王母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修成大罗不灭躯，融合遁去其一，开启天维之门……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


    陆鸣目光坚定：“我会先回人间，稳固境界，参悟所得。然后……”


    他看向大殿外，仿佛能穿透秘境屏障，看到那个正在走向末法的世界。


    “我会去寻找大罗不灭躯的修炼之法，会去积累开启天维之门所需的众生愿力和天地气运，会去做一切该做的事。”


    “这条路很难，”他转身看向林筱筱，“但我不是一个人。”


    林筱筱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西王母看着这对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情绪。


    那或许是……期待。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筱筱身上停留良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她做出了决定。


    “小姑娘，”西王母转向林筱筱，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的凤凰血脉已经二次觉醒，修为也臻至合道之境。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仙门。”


    林筱筱微微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若你想陪他走这条逆天之路，就必须也成就仙神之体。”西王母平静地说，“以你现在的情况，靠自己苦修，恐怕还需要数百年时间，未必能赶上末法时代的最后节点。”


    “所以，”她顿了顿，“本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陆鸣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前辈，这样会不会……”


    “不会。”西王母打断了他的话，“本宫助她成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给这方天地多留下一份希望。”


    她转身走向瑶池中心，抬手一挥，池水中那些玉莲忽然全部绽放，莲心处飞出点点金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


    “林筱筱，上莲台。”西王母命令道。


    林筱筱看向陆鸣，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落在那金色莲台上。


    西王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文。随着她的诵念，整个瑶池秘境的灵气开始向莲台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林筱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开始浮现出凤凰真火的虚影。


    “陆鸣，”西王母忽然开口，“你也过来。”


    陆鸣依言飞至莲台边缘。


    “坐于她对面，运转你体内的遁去其一。”西王母指导道，“你已成就仙体，仙源中蕴含的大道法则，可以引导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与天地法则共鸣，加速仙凡蜕变的过程。”


    陆鸣依言照做。他在林筱筱对面坐下，双手与她掌心相抵，开始缓缓运转体内的仙力。


    就在两人仙力交汇的刹那，西王母忽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飞身而起，落在莲台中央，位于陆鸣与林筱筱之间。


    “前辈？”陆鸣不解。


    “听本宫指令，”西王母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接下来，本宫会以自身大罗仙源为引，调和你们二人的力量，完成一场‘三源共济’的修炼。”


    “这是上古时代一种极其罕见的双修法门，不涉情欲，只为大道共鸣。本宫的仙源古老醇厚，可稳固你的仙基；你的遁去其一蕴含变数生机，可助她突破桎梏；她的凤凰血脉至阳至纯，可净化杂质，提升修炼效率。”


    “三人同修，相辅相成。你有可能借此突破至金仙境，她则可一举跨过仙门，成就真仙之体。”


    陆鸣与林筱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感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助，而是西王母在消耗自身本源，为他们铺平道路。


    “前辈，这份恩情……”陆鸣郑重道。


    “不必多言。”西王母闭上眼睛，“开始吧。”


    三人呈三角之势盘坐于莲台之上。


    西王母居中，陆鸣与林筱筱分坐两侧，三人的手掌相互抵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西王母率先催动体内的大罗仙源。那是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分为两股，分别注入陆鸣和林筱筱体内。


    陆鸣只觉一股温润醇厚的仙力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原本因快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仙基，开始迅速稳固、夯实。那股力量中蕴含着完整的大道法则碎片，让他对天地至理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遁去其一，将那股变数生机引导出来，通过相抵的手掌，传递到林筱筱体内。


    林筱筱浑身一震。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蔓延。那力量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她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因凤凰血脉二次觉醒而残留的些微杂质，被彻底净化、排除。更神奇的是，那股力量似乎在“唤醒”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的凤凰真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从赤红色，逐渐向金色转变。火焰中，隐约有凤凰虚影展翅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


    而她的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合道巅峰的瓶颈，在这三股力量的共同冲击下，开始松动、破裂。


    西王母感受到了林筱筱体内的变化，她双手印诀再变，从瑶池深处引出一道银白色的水流——那是瑶池本源凝成的“玉髓仙露”，每一滴都蕴含着千年精华。


    仙露在空中化作雾气，笼罩住三人。


    陆鸣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渗透全身，仙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数倍！他体内原本已经稳固在真仙后期的修为，开始向着真仙巅峰迈进。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遁去其一在这种状态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天地法则的联系，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加深。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莲台周围，灵气漩涡越来越庞大，几乎笼罩了整个瑶池大殿。漩涡中心，三人的身影在浓郁的灵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金、红、白三色光芒。


    一天。


    两天。


    三天。


    到了第七天，异变终于发生。


    首先是林筱筱。


    她周身燃烧的凤凰真火，已经完全转化为纯粹的金色！火焰中，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虚影彻底凝实，展翅盘旋，散发出浩瀚的仙神威压。


    她的修为，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那道天堑！


    天仙初期！


    而且，由于有西王母的大罗仙源和陆鸣的遁去其一相助，她的仙基打得无比扎实，天仙道果刚一凝聚，就直接稳固在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鸣也迎来了突破。


    他的修为本就已至真仙后期，在三源共济的加持下，早已达到巅峰极限。此刻感应到林筱筱突破时引发的法则共鸣，他体内的仙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


    轰！


    陆鸣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不再是单纯的仙力光芒，而是融合了遁去其一的“变数”特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彩。金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法则符文在生灭流转，那是金仙境特有的“法则具现”！


    金仙初期！


    不仅如此，由于遁去其一的特殊，他的金仙道果刚一成形，就比寻常金仙更加稳固、更加圆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时间、空间、因果等核心法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莲台中央，西王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连续七天催动大罗仙源，即便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成功了。


    这两个年轻人，都成功突破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三源共济，她与陆鸣之间那根复杂的因果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在共同的目标面前，似乎开始淡化、转化，变成了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固的……羁绊。


    “收功。”


    西王母轻声说道。


    三人同时缓缓收拢仙力，循环断开。


    莲台缓缓降落，重新沉入瑶池之中。


    陆鸣与林筱筱相视一笑，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谢前辈成全！”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西王母摆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不必多礼。你们能有此成就，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她看向陆鸣，正色道：“如今你已突破金仙，又有遁去其一在身，算是真正踏上了那条逆天之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大罗不灭躯的修炼之法，以及积累开启天维之门的愿力与气运。”


    陆鸣郑重道：“晚辈明白。”


    “去吧。”西王母转身，望向秘境深处，“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但记住——瑶池秘境，永远为你敞开。”


    “若在这条路上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可以回来。这里……或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陆鸣与林筱筱再次深深一礼。


    然后，两人携手，化作两道流光，向着秘境出口飞去。


    西王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声自语：


    “姬满，你看到了吗？”


    “你留下的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希望这一次……他真的能为这方天地，带来一线生机。”


    瑶池水面，倒映着她孤寂而期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