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压制。”陆鸣心中冰冷。


    这是合道境对返虚境最无解的压制——不是力量的碾压，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境界”本身的鸿沟。合道境修士已经初步触摸到天地法则，能在自己的领域内短暂修改规则。而在这个领域内，低境界的修士连呼吸都需要得到允许。


    指尖，距离后心只有一寸。


    黑色的气息已经触及陆鸣的衣物，那布料开始迅速枯萎、碳化，如同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冲刷。更可怕的是，那黑气中蕴含的“时间腐蚀”——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直接剥夺“存在的时间”，让被触及的物体在瞬间走完它本该拥有的全部寿命。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否则，下一瞬，他就会像那件衣物一样，在时间的力量下化为飞灰。


    “麒麟……真血……燃！”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手中的黑金古刀上。


    鲜血与刀身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终于苏醒。刀身上的淡金色纹路瞬间变成炽烈的金红色，温度飙升到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血脉的彻底燃烧。


    陆鸣体内，那七成觉醒的麒麟血脉，在这一刻被他主动点燃、献祭、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这是自毁式的打法。


    每燃烧一成血脉，就需要至少十年才能恢复。而他现在燃烧的，是整整三成——这意味着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他的麒麟血脉都会从七成觉醒跌落到四成，修为也会从返虚巅峰跌落到返虚中期。


    但，他没有选择。


    要么燃烧，要么死。


    “吼——！”


    一声真正的麒麟咆哮，从陆鸣体内爆发。


    那不是虚影的共鸣，不是能量的模拟，而是真正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洪荒神兽的怒吼。吼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以陆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


    声波所过之处，时间领域出现了裂痕。


    那些被冻结的空气开始流动，那些被放缓的光线恢复正常，那些被压制的灵力重新活跃。


    徐长生的指尖，在距离陆鸣后心只有半寸的位置，被强行停滞。


    不是他主动停下，而是陆鸣周身爆发出的麒麟威压，硬生生撑开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不受时间领域影响的“绝对空间”。


    虽然这个空间只有三尺直径，虽然它随时可能崩溃，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陆鸣转身。


    足够他挥刀。


    “斩——！”


    黑金古刀带着燃烧血脉的全部力量，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斩向徐长生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璀璨的刀芒，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最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斩。


    但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那一刀更强、更凝实、更危险。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直接“消失”。刀刃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虚无通道，通道内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时间，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那是被麒麟真血燃烧后的力量，强行从这个世界“抹除”的区域。


    徐长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燃烧血脉……你倒是舍得。”


    他收回点出的手指，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十指翻飞间，一道道黑色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在他身前组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盾牌表面有无数的面孔在哀嚎、挣扎、嘶吼——那是两千年来，所有被献祭的童男女残存的怨念，被他炼化成了防御法器。


    “万魂盾。”


    盾牌出现的瞬间，整个蓬莱殿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那些哀嚎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尖叫声直接作用于灵魂，连远处的林筱筱都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刀与盾，碰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后发出的哀鸣。碰撞的中心点，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那是空间结构彻底崩溃后形成的“虚无奇点”。奇点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力、甚至……物质。


    穹顶的人鱼珠被成片吸走，鲛人的影子在虚无中湮灭。


    地面的汉白玉被撕碎、吞噬，秦代疆域图化为齑粉。


    八十一盏鲛人灯齐齐熄灭，幽蓝的火焰被黑暗吞没。


    整个蓬莱殿，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黑色球体持续了三秒，才缓缓消散。


    当一切平息时，陆鸣和徐长生已经分开。


    陆鸣单膝跪地，黑金古刀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鼻孔、耳朵、眼角都在渗血——那是燃烧血脉和承受反噬的双重伤势。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麒麟血脉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徐长生，站在三十步外。


    他身前的万魂盾已经破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那面青铜照影镜也出现了裂痕，镜面中的恐怖景象时隐时现。他身上的玄色冕服被斩开了一道口子，从右肩到左腹，透过裂口能看到里面光滑如新的皮肤——但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血痕很浅，只是破皮的程度，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但徐长生的脸色，却比受伤的陆鸣更加难看。


    他低下头，看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鸣。


    暗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杀意”的东西。


    “两千年了。”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两千年没有人能伤到我了。上一次受伤，还是凤凰临死前的那一击。”


    他缓缓抬手，抹过那道血痕。


    手指离开时，血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复如初。


    但杀意，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浓烈。


    “我改主意了。”徐长生说，“我不要你的三滴心头精血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蓬莱殿的地面，开始渗出鲜血。


    不是幻觉，不是法术，而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鲜血。那些鲜血从汉白玉的缝隙中涌出，迅速汇聚、上涨，眨眼间就淹没了脚踝。


    “我要你的全部。”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魂。”


    “我要用你的麒麟本源，彻底炼化凤凰诅咒。”


    “我要用你的性命，铺就我真正的……长生之路。”


    鲜血，已经淹没到膝盖。


    穹顶上，那些尚未被摧毁的人鱼珠纷纷炸裂。


    每一颗珠子炸裂，都有一道鲛人的怨魂飞出，融入地面的血海。


    血海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的面孔——童男童女的面孔，年轻鲜活，眼中却凝固着永恒的恐惧和痛苦。


    万魂血海。


    这是徐长生两千年积累的底牌之一。


    是他用三千童男女的生命，炼成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