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在一处早已拉起的警戒线边缘，秦壤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中那台略显老旧的单反相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


    “要是这次拍不到独家新闻，下个月的房租就只能拿我去抵债了……该死，早知道就不买这个二手长焦镜头了，在这个距离拍怪兽，简直是拿命在赌。”


    秦壤，24岁，无业游民，哦不，现在是一个自由撰稿人。作为一个身穿到这个世界的“黑户”，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学历背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上一世跟一位名为成龙的师傅学过的足以在家具城里以一敌十的功夫，以及这具饿不死但也吃不饱的身体。


    突然，地面猛烈地颤抖起来，不是那种轻微的震感，而是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巨物在翻身。远处的山体轰然崩塌，土石飞溅中，一头浑身覆盖着坚硬盔甲、头顶喷射着紫光的巨兽破土而出。


    让大地动摇的怪兽——哥尔赞。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这个角度！”秦壤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双眼放光，迅速举起相机，手指在快门上疯狂舞动。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一卷胶卷可能换来的几万日元。


    “吼——！！！”哥尔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紫色的超声波光线从额头射出，瞬间横扫了前方的公路。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挟着碎石，狠狠地砸向秦壤所在的藏身处。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秦壤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僵在原地，而是一个侧身翻滚，利用旁边的一块巨石作为掩体，紧接着双腿发力，在乱石堆中如灵猫般穿梭。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跑得快，且会利用地形。然而，当他翻过一道断墙准备撤离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在前方十几米处的废墟下，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身后是一块即将坍塌的混凝土板。


    哥尔赞巨大的脚掌正在落下，阴影笼罩了整片废墟。


    救？还是跑？跑，他能活，照片能卖钱。救，大概率会被踩成肉泥，连抚恤金都没有。


    “……啧。”秦壤看着手中的相机，又看了看那个女孩，咬了咬牙：“妈的，我全都要！”他将那台视若性命的相机猛地一把塞进怀里，用那件破旧的皮夹克死死裹住，在混凝土板落下的前一秒，扑了过去，一只手护住怀里的相机，另一只手将小女孩死死揽入怀中，顺势向侧面一个翻滚。


    “轰隆——！”尘土飞扬，碎石如雨点般砸在秦壤的背上。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只能像一只护崽的野兽，蜷缩着身体，用自己的脊背承受着冲击，同时死死护着身下的女孩和胸口的相机。


    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他们被埋在了废墟的夹角里。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头顶上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表明，哥尔赞还没有离开。


    “人没事吧……”秦壤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小女孩和相机，发现女孩因剧烈的震动晕了过去，但人还活着后，他松了口气，随后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背后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在这个绝望的瞬间，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不甘，不甘自己就这么死去。


    就在这一刻，世界静止了。秦壤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那不是周围烈火的热度，而是来自地底深处，那是岩浆流动的温度。


    一个意识，或者说一种无比宏大的“存在”，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脑海，它没有说话，没有语言。秦壤只“看”到了无数的画面：亿万年前板块的挤压、山脉的隆起、岩石的破碎与重组、以及那亘古不变的、承载一切生命的厚重与沉默。


    这是……地球？那股意识似乎在审视他。它看到了他那救人时的决绝，心灵善良的底色，以及他灵魂深处那股如大地般顽强的生命力。


    【既然想活，那就背负起这重量吧。】虽然没有声音，但秦壤确实理解了这个意思。


    “这重量……会不会太沉了点？”秦壤惨笑一声，随后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不过……只要压不死我，就算是整片大地的重量，我也背给你看！”


    一道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胸口炸开。


    外界，胜利队的飞燕号正在对哥尔赞进行无力的射击，机炮打在哥尔赞坚硬的甲壳上，只溅起零星的火花。


    “该死，根本打不穿！”新城愤怒地砸了一下操纵杆，“这怪兽的皮太厚了！”


    哥尔赞不耐烦地挥舞着爪子，正准备一脚踩碎脚下这片废墟，彻底碾死那几只烦人的“苍蝇”。


    突然，大地震颤。不是怪兽引起的震动，而是大地本身在怒吼。


    “轰——！！！”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如火山喷发般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其势之猛，甚至直接将数万吨重的哥尔赞掀翻在地！


    光芒散去，尘土飞扬，在那漫天的黄沙之中，一个红银相间的巨人缓缓站直了身体，落地时的冲击力直接震起了一圈高达数十米的尘土。


    盖亚奥特曼（V1）。


    “那是……什么？！”飞燕号里，丽娜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巨人？人类？还是外星生物？”


    这是人类第一次目睹光之巨人的存在。没有迪迦作为先例，眼前的景象对胜利队的冲击是颠覆性的，那个红色的巨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驾驶着一号机的大古，在此刻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悸动，一种源自远古基因的共鸣让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他在……保护我们？”


    哥尔赞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怒地咆哮着冲向这个不速之客。


    秦壤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视线变得无比开阔，体内涌动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在心头，但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这身体……怎么跟漏勺一样？”秦壤心中一惊，但他没有后退。看着冲过来的怪兽，他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华夏人极其熟悉的、但在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见过的起手式——中国古拳法，八极拳。


    当哥尔赞巨大的爪子挥来的瞬间，盖亚动了，不退反进，左臂如铁门般横拦，硬生生架住了怪兽的攻击，紧接着右脚上前一步，踏碎大地，右肘如攻城锤般狠狠地顶在了哥尔赞胸口的弱点上！


    顶心肘！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响彻云霄，哥尔赞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僵直在原地，痛苦地嘶吼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秦壤没有停手，他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盖亚双手瞬间扣住哥尔赞的脖颈和肩膀，腰腹发力，一声无声的低喝，大地似乎都随之一沉，数万吨的怪兽被红色的巨人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隆！！！”大地龟裂，烟尘蔽日，哥尔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背部的坚硬盔甲在这一摔之下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秦壤站在漫天尘土中，大口喘息。


    “好，就这样……一口气解决它！”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拥有终结这头怪兽的能力。只要汇聚能量，发射那种红色的光线……秦壤双臂猛地交叉于胸前，周围的碎石开始漂浮，红色的光粒子开始向他的右臂汇聚。然而，就在能量积蓄到一半的瞬间——一股强烈到让他头晕眼花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突然由蓝转红，并且开始急促地闪烁，“叮咚、叮咚、叮咚……”这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汇聚在右臂的光子能量瞬间溃散，化作点点红光消失在空气中。


    “我……去……”秦壤脚下一个踉跄，巨大的身躯猛地单膝跪地，险些趴下。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冲刺的最后一秒突然低血糖发作，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罢工。“这也太快了吧！3分钟真男人都不给吗？！”秦壤在内心疯狂咆哮。


    对面，原本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准备闭目等死的哥尔赞，感觉到了威胁的消失。它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看到那个可怕的红色巨人竟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其实是饿的）。


    哥尔赞那双凶残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它虽然想报仇，但刚才那一记过肩摔实在太痛了，它不敢赌。


    “吼！”哥尔赞咆哮一声，却不是进攻，而是猛地转身，巨大的爪子疯狂刨击地面。


    一给路打由！


    “别……别跑……”秦壤试图站起来追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尔赞在几秒钟内挖出一个大洞。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哥尔赞巨大的尾巴最后甩了一下，彻底钻入了地底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扬上，只剩下一个半跪着的红色巨人，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胜利队的战机盘旋在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怪兽……跑了？”新城张大了嘴巴，“那个巨人怎么不动了？”


    “看来来，他的能量耗尽了。”宗方副队长冷静地分析道，“那一闪一闪的红灯，应该是某种警报。”


    大古看着那个半跪在地的身影，心中那种莫名的焦躁感更加强烈了，那个巨人给他的感觉，既强大又脆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秦壤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再不解除变身，他可能会直接晕厥在这个巨大的身体里，到时候被人类切片研究就搞笑了。他看了一眼周围，没有选择飞向天空（没力气了），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撑住地面。红色的光芒一闪，巨大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迅速渗入了大地之中。


    TPC总部，胜利队指挥室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屏幕上，红色巨人那记惊天动地的过肩摔被反复播放。“从未见过的生命体。”居间惠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没有任何记录，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生物范畴。”


    “但他攻击了怪兽，这说明他至少不是我们的敌人。”丽娜立刻说道。


    “未必。”吉冈哲司阴沉着脸走进来，手中的折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拥有轻易摧毁怪兽的力量，自然也能轻易摧毁人类。而且最后那一刻，他明显是因为能量不足才放走了怪兽。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代号呢？”野瑞问道，“我们要怎么称呼他？”居间惠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大地中站起的身影，沉思片刻。“从大地中诞生，拥有撼动大地的力量……就叫他‘盖亚’吧。”


    角落里，大古默默地听着，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总觉得，这地球上应该不止这一个巨人才对。而且，这个叫“盖亚”的巨人，给他的感觉很温暖，不像是什么邪恶生物。


    此时，距离秋田市战扬几公里外的一条公路上，一辆破旧的新闻采访车急刹车停在路边。


    “就在这附近！刚才的数据显示震源中心就在这边！”《内幕周刊》的记者小野田跳下车，手里举着相机，兴奋得满脸通红。虽然怪兽跑了，但他确信自己还能挖到些什么大新闻，他在草丛里搜寻了一圈，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小野田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路边的泥地里，趴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头紧锁，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相机包，手里还攥着一个像是蓝色回旋镖一样的奇怪挂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难民。


    “喂！小兄弟！你没事吧？还活着吗？”小野田赶紧蹲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脸。


    秦壤艰难地翻了个身，眼皮沉重得像挂了秤砣，刚才的变身彻底透支了他的体力，现在的他，连呼吸都觉得累。


    “水……”秦壤沙哑地哼唧了一声，小野田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喂给他，秦壤喝了几口，终于稍微缓过来一点劲。他睁开眼，看到了小野田胸口挂着的记者证。


    记者……饭票！


    秦壤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点，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光芒。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相机包——很好，家当还在。


    “你是……记者？”


    “对对对！我是《内幕周刊》的小野田！你是这里的幸存者吗？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巨人和怪兽？”小野田急切地问道，“只要你能提供线索，无论多少钱我都给！”


    听到“钱”字，秦壤的手指动了动，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小野田的衣袖，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别……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小野田一愣：“啊？那你想要什么？”秦壤咽了口口水，肚子里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给我……我要吃……巨无霸套餐……加五份炸鸡……还有大杯可乐……”说完这句话，秦壤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小野田愣在原地，看着这个昏迷中还咂巴着嘴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怀里护得死紧的相机，以及手里那个在夕阳下闪烁着神秘蓝光的挂饰，直觉告诉他，这个只要炸鸡不要钱的家伙，绝对是个大新闻。


    明天的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独家！第一目击者证实：红色巨人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