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下一句。”


    姜振的大拇指紧紧掐着食指指节，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①


    “何解？”


    “这句话是说地位越高越不应该与民争利，有了这层身份地位就更应该去关注更大的道义，而不是去跟老百姓抢生财之道。”


    见他没有逐字翻译，而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曹老太爷这才稍稍安了些心，他就怕姜振连这些都说不出，虽然这也远远不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接。”②


    ……


    邵明霄坐在书房门口，婉拒了曹府下人给他送的垫子和椅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都迷迷糊糊睡着了书房门才开。


    “世子爷，曹老太爷让你进去”，姜振出来叫他。


    邵明霄细细看了看姜振的表情，似乎也没看出什么来也，无奈拍了拍衣服起身快步进了书房。


    不等他问，曹老太爷便先一步道：“明日我让人送他去成家族学，先在那边学上两年过渡，再去崇正书院。”


    “成家族学？哪个成家？”邵明霄问道，京中姓成的人家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说得是谁。


    “国子监成博士家中族学”，曹老太爷道：“我与成家老爷子有些交情，送个把人过去不成问题。不过他家更多的还是打基础，等阿振的薄弱之处被补上来后还是得送去书院读书。”


    成家族学里讲课的先生是个老秀才，因故断了腿没能继续往上考了，便在成家族学里教书，教学水平那是绝对可以的，成家后辈只要不是太过愚蠢，基本都能有个秀才的功名，最起码也是个童生。


    他家不太乐意掺和朝中的事情，所以京中有人家子弟要去他家读书，他们虽不会明确拒绝，但到了一定年纪或者要往上考了，他们便会劝人家去别处求学，时间久了大家便也知道了。


    “阿振虽然将四书五经都能背默下来，但科举从来不是只看书上这点东西就够的，他底子很薄，得好好打磨打磨，成家那边正合适。”


    邵明霄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成盛文家吗？不过他俩虽然几次相处都还算和睦，但也没啥私交，还是让曹老太爷去安排更好。


    “那就麻烦外祖父啦！”邵明晓笑嘻嘻地朝他拱了拱手，得了曹老太爷一个白眼。


    “对了，外祖父，您这边有什么种植好手吗？我想借去用用。”


    曹老太爷先是皱眉看了他一眼，他想说邵明霄，让他将心思都放在圣贤书上，不要成日里管管这个管管那个的。


    邵渊跟曹夫人是不成器的，他管起了家里的诸事还能说是没办法，如今这又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种地？


    倒不是说瞧不上种地的，他们往上数几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可……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他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外祖，况且邵明霄年纪还小，未来有国公的爵位不用走科举一道，他若是出去管，反倒惹得大家不快。


    邵明霄不知道他这一番心里活动，还瞪着大眼睛等他说话呢，看得曹老太爷很是无语。


    他捏了下邵明霄的鼻子，“老夫年轻的时候外放倒接触了不少人，但一来时间太久了，二来未必合你需要。在京中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一人。”


    “谁啊？”邵明霄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拽住了曹老太爷的袖子。


    曹老太爷回头瞪他但邵明霄就是不撒手，他无奈干脆地又点了点对方，：“行了行了，这样撒娇卖痴像什么样子？你现在可有事？”


    “没有哦，外祖父你要带我去找人吗？”


    曹老太爷哼了一声，“我若是现在不带你去，我这衣服都要被你扯掉了！”


    等曹老夫人那边派人来找二人的时候，就听说二人已经带着人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也没说。


    曹老夫人又是无语又是生气地跟曹夫人抱怨：“出去便出去，我有拦着过吗？但人家倒好，话都不留一句便走了，咱们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曹夫人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劝道：“伯母您也别生气了，我估计就是明霄那个小兔崽子带着伯父出去的，那孩子现在心野的不行，在家里根本待不住！”


    “不过，这事儿怎么处理呢？”曹夫人有些无奈，她们去找人也是有原因的，国公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不少东西货不对板，也有缺了的。


    曹老夫人想了会儿后拍板道：“折价吧，或者缺了什么少了什么记录清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便让他们签字画押，将事情了结了。”本来还想让邵明霄来说的，曹夫人没拿主意，她到底也不是邵家的人，但谁让邵明霄人不在呢！


    这事儿已经拖了几天了，没必要再发酵下去，即便他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情最好也不要闹得太大了，毕竟朝中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邵明霄自然是不知道曹府发生的事情的，他跟着曹老太爷出了府，几人也没坐马车，邵明霄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曹老太爷的白胡子有些发愁，“咱走得到吗？远吗？”


    曹老太爷瞪眼，“你瞧不起谁呢？你若是走不动了便让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子扛着，老夫反正走得动！”


    邵明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这老头脾气还怪大的！


    一行人没走多久又拐了好几次终于到了目的地，邵明霄看着面前的宅子有些好奇，“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吗？”


    曹老太爷点了点头，他看了邵明霄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让豆苗儿去扣门。


    来人是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儿，他看着豆苗儿还觉得有些奇怪刚想问这是谁家孩子就看到了曹老太爷，他笑了起来：“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些酒菜招待您啊！”


    曹老太爷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为了蹭那么顿饭来的，柳桉在吗？”


    那老头儿笑着点头，“老爷今日没出去，您快进来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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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呼着几人进来后又道：“您自去找我们老爷便是了，我先去烧水泡茶”，说完便走了。


    邵明霄看着这不小的院子嘶了一声：“他家不会真的就两个人吧？这么大的院子，每天收拾一次，一次收拾一天？”比他家可惨多了！


    曹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净胡说！”


    他带着几人径直往后院走，一走过正院邵明霄便瞪大了眼睛，妈呀，这人在京中的宅子里面种地啊！


    大手笔！


    这地段算不上京城里最好的，最好的地段是邵明霄他们国公府那块儿，但是曹家也是累世官宦人家，从曹府到这里步行这么一会儿便到了也能看出，即便这不是京城的中心，但至少不算太偏远。在这种地方种地，怎么不算大手笔？反正他家是没有的。


    “老柳！”曹老太爷喊了一声，在稻田中不知道干什么的人直起腰看了过来，有些惊喜，“你怎么过来了？唐伯呢，唐伯”，他正喊着，曹老太爷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喊，人家烧水呢，也不用去买别的了。”


    他看了看柳桉身上带着泥的衣裳有些无奈：“你续不续娶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权置喙，但无论如何你也得找个能照顾你饮食起居的人啊！”


    “你和唐伯若是会做饭我便也不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让你买两个下人你也不听，你这人可真是！”


    “嗐”，柳桉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在意，“家里的杂活唐伯能干，我也能帮着干，缈娘她跟旁边儿的酒楼也谈好了每日中午晚上各给我们送上两道菜还有饭，我们饿不着自己。”


    见他这样曹老太爷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当初他辞官回来后整日里就知道喝酒，成日闷闷不乐的，也没注意到妻子身体出了问题。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妻子年纪轻轻就离世，只留下他们父女两个，这事儿对柳桉打击极大。


    柳家在京中有不少族亲，他们也都劝柳桉年纪轻轻再找一个，就算不提有个人照顾他起居，好歹得留个后啊！


    但柳桉不听，实在烦了还干脆就带着女儿搬到了京外庄子上长住，若不是怕女儿小小年纪在庄子上也没个朋友，更无法交际，他才不会来呢！


    柳家人见他固执己见也只能妥协，后来说干脆让他闺女留下来招赘，可柳桉又不同意了，说那赘婿哪有好人愿意当的？除了等着吃绝户的就是心里阴暗自卑的，反正都不是良配，他女儿值得最好的。


    等闺女出嫁后，他就跟唐伯两人在宅子里相依为命，曹老太爷只能时常来看看他。


    “缈娘是个好的”，曹老太爷感慨道：“她们如今在任上如何？”


    柳桉笑着抚须道：“我那女婿是我亲自挑出来的，未来未必能有多大成就，但有善心、有良心，便是将来我走了，他也不至于亏待了我儿！”


    “再说”，他叹了口气，“那贵州巡抚到底念着当初的事情对他们多有照顾，女婿又不是个冲动的人，做的还不错。”


    他看向跟在曹老太爷身边的一群人，“你们这是来做什么？还带了一拨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