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你给我们送的鹿肉吗？”邵明霄问。


    孙翊点了点头，“我们昨天在外头待了一天，晚上也没回来，一大早带着猎物过来，听说你们也要来庄子上，刚好猎物多，所以也就给你们送了一拨。”


    “那你还挺客气啊”，邵明霄实在是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干巴巴地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看着这么个小孩儿脸上做出大人般的表情，孙翊还觉得挺逗的。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这不是知道是你们来了嘛！”孙翊笑道。


    他对邵家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首先，邵家国公爵位传袭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传出他家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恶名，顶多就是有时候跟那些纨绔子弟闹一场，伤不着别人，更伤不着普通老百姓，顶多就是有些人觉得他家太上不得台面了，瞎胡闹。


    可别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嘛，之前可就有勋贵人家因为这被削爵的。


    除此之外，邵家跟孙家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孙翊的亲姐姐被追封为瑞王妃，现在是瑞王太妃，按道理讲他们跟当今皇上应该是有利益冲突的，但问题是瑞王没了啊！


    如果瑞王还在，并且他能登基的话，他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但瑞王生前连个爵位都没捞着，说不好听一点，若是当今皇上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那瑞王就是个光杆皇子，瑞王妃的处境就更不用说了。


    但他被追封了瑞王，还给过继了个孩子，他姐姐的日子也算有了指望。


    再加上太后还在，说阴暗一点，万一太后想要私下里扶持自己名义上的孙子，再有滕家的扶持，不说一定能改朝换代，但皇上的日子肯定会难过一阵的。所以皇上如果防备着瑞王也正常，但他也没有。


    不仅如此，他给瑞王请的师傅也都非常出挑，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某届的三鼎甲，皇上没有要养歪他的意思。


    孙翊他哥又本就是一个满脑子只有忠君爱国的武将，孙家自然是全心支持皇上的。


    而邵家早先跟皇上他们亲近，但这几年没什么联系，不少人觉得他家算是入不了皇上的眼了。可谁知道如今又起来了，而且据他哥所说，这位国公爷可得皇上信任了！


    这么一来，孙翊看邵明霄便觉得是自己人了。


    “看看谁来了？”孙翊抱着他便去了一处林子里，那里还有四个人在，见着邵明霄后都忍不住笑，“你把人放下，抱着像什么样子？”


    孙翊哼了一声，“抱着怎么了？这不是显得我跟咱们小世子亲近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丝毫没有见到外人的不适，倒是邵明霄有些不自在，你们都这么自来熟吗？


    孙翊感受到他的不自在了，笑着将人放在一边，拿起一把刀，从正烤着的鹿腿上切了一块儿肉递给他，又端了一个小碗，“这里面是调料，主要也就是盐，别的都放得少。这鹿新鲜，太多调料反而不好。”


    邵明霄接过一块儿还滋滋冒油的鹿肉，稍微蘸了点盐后赶忙塞到了嘴里。


    肉一进嘴里，他便瞪大了眼睛，邵明霄只觉得那肉块儿在舌尖弹跳，烫得他“嘶”地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


    曾经作为美食博主助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不管是南边儿北边儿的东边儿的还是西边儿的，那些好吃或者有特色的馆子他基本都去过。


    他有一部分工作内容就是找那些有代表性的美食，不管是网红美食还是正经老祖宗传下来的菜，反正只要好吃，或者说是网上有水花，他都得去试试。


    试过之后如果真的好吃或者有噱头能吸引眼球，他们便会考虑复刻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他算是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的，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那些精心雕琢的食物跟这种烤鹿肉给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没有多余的调料，唯有盐，唯有火。


    这盐也不是精细的如雪一般的细盐，而是带着粗粝颗粒的岩盐。在舌尖融化时，竟在口中迸出一股特殊的清冽，恰如其分地引出了肉深处最原始的甘甜。


    这火也不是均匀的炭火，是松枝燃起的带着特殊香味的火，跳跃的火舌舔舐过的地方，那股焦香味伴随着松枝的味道，太让人着迷了！


    没有孜然辣椒的喧宾夺主，鹿肉就是鹿肉，而且跟在现代时吃得那种养殖的鹿肉好像也有区别，似乎是带着一股森林气息的本真味道，很特别，说不上哪个更好。但邵明霄很喜欢。


    看出邵明霄喜欢了，孙翊又笑着给他片了两块儿，他四下看了看没找到盘子，干脆去旁边的树上扯了片宽大的叶子，擦了擦后就垫着肉递给邵明霄。


    邵明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么不讲究得嘛？


    似乎知道邵明霄在想什么，孙翊摆了摆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外出打仗的时候别说是用树叶子垫肉，只要能活下来，啥不能干？”


    “你想从军？”邵明霄敏锐地抓到了他话里的意思问道。


    “九叔打小儿就想着有朝一日上战场保家卫国呢！”旁边一男子笑道。


    孙翊指着几人给他做了个介绍，反正就是他的四个侄儿，“别看我年纪比他们小，但我可是亲叔叔呢！”


    邵明霄嚼着鹿肉听着几人聊天，他们倒也不止在说孙家的一些不怕外人听到的事情，也说瑞王太妃和瑞王，也提了孙翊的亲二哥在禁军中如今干得也不错，都被提拔成将军了。


    邵明霄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禁军里的将军别看好像不是最高统军，但绝对是皇帝心腹了。


    禁军最高指挥官大将军是正三品职位，其下设置了8位将军，孙翊的二哥孙哲便是其中之一。


    大将军如今也更多是个虚衔，正儿八经的权力还是在皇上手中，这也是后来邵明霄才听他爹说的。


    从前禁军虽说是皇家的护卫队，但是实际上在先帝末年到当今皇上刚登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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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时间，大将军被架空，8位统军中有三位都跟滕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虽说他们都觉得滕家不敢真举全家之力去搏一把，但若他们真的肯去尝试呢？


    若有万一，不仅头顶上得改朝换代，这天下也安定不了啊！


    谁都不敢赌，所以只能缓缓图之，这么些年，那几位跟滕家有关系的人都被调走的调走，出事的出事，反正是都没在禁军中待下去，孙哲便是被换上去的皇上的自己人。


    禁军掌握在了皇上手中，至少他在紫禁城中的安全是能保障住了的。


    邵渊怕邵明霄太不把看似温和的皇上当一回事儿了，所以将这些细细分析给他听，之后邵明霄才知道，原来看似被滕家压制、拿捏的皇上私下也在缓缓图之，而不是真只想着熬死那个老滕啊！


    说远了，反正邵明霄知道孙翊、孙哲是皇上的人后彻底放松了下来，对几人的态度也自然了很多，倒是让孙哲忍不住想笑。


    这小子说警惕倒也警惕，整个人好似绷着一般，但人家在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时候就敢吃他给的肉，嘿，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明霄自然不知道他在吐槽自己，他捏了一块儿鹿肉问道：“咱们这边有打猎的地方吗？我看着这周围好像都是地跟民居啊？”


    孙翊给他倒了杯清水，解释道：“不是这边儿上，但也不远，骑马过去一个来时辰，那边儿有一片林子，地方不小，咱们京中的人想要狩猎基本都是去那边。”


    “也就是咱们大明的老祖宗不乐意劳民伤财，前朝不是还专门弄了个大园子，专门着人从各地搜罗了野物来放到里面养着，也就成了皇家围场，皇家还总是组织人过去狩猎。”


    大明皇室虽算不上彻底的草根出身，但在逐鹿天下之前也不是那等闲来无事去打打猎逛逛园子的人家，所以登基之后历任皇帝都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专门弄个园子。


    若是真想狩猎或者皇家组织什么活动，那就找个地方去围猎，犯不着在京中搞。


    “去的人不少，便是有人怕猎物被杀绝了还专门往那边送野物散养，但到底抵不过这么多人的猎杀，你瞧我们昨日一下去了五六人，最后也就猎了两只兔子跟一头鹿。再小的也没敢去猎了，否则大的小的都猎没了，日后也不用再去那边了。”


    邵明霄听着就无语，整个京城的贵公子都往那儿跑，有多少野物够他们猎的？


    “九叔在京中也待不了多久了吧？”


    邵明霄看向说话的人，这人好像是孙翊的二侄子？


    孙翊笑着点头，又给邵明霄片了一块肉，“翻过年去我就会去从军，日后想再这般带着你们出去打猎也是不能了啊！”


    看着满脸期待的孙翊，邵明霄有些疑惑，最近有哪里不太平吗？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孙翊只是一笑没多说什么。


    这天下哪有真正太平的时候呢？他们管不了别人，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