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灯塔在雾气中投射出惨淡的黄光，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


    若是换了别的觉醒者或者守夜人敢在这个时间点还待在黑水湾岸边，哪怕是C级的高手，此刻估计也得精神崩溃，san值归零。因为到了晚上，这里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但江离不一样。


    他正忙着教训刚捡来的“流浪狗”。


    “大黄！吐出来！快给我吐出来！”


    江离一只手提着鱼竿，另一只手拿着铁钳子，正试图掰开廷达罗斯猎犬的大嘴。


    就在刚才，一只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浑身长满脓包的“淤泥怪”（E级邪祟，具有强腐蚀性），正准备从背后偷袭江离。


    结果刚露头，就被旁边趴着的大黄一口咬住。


    大黄虽然被江离那一竿子抽得没了脾气，但对付这种低级邪祟，那还是降维打击。它可是时间维度的猎手，这种低级淤泥怪在它眼里就是个会动的果冻。


    “咔嚓、咔嚓。”


    大黄嚼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


    在它眼中，这是为了讨好主人而进行的“清扫工作”。


    但在江离眼中……


    “你这死狗！怎么什么都吃？！”


    江离看着大黄嘴边残留的黑色泥浆，心疼得直跺脚，“那是烂泥巴！还有腐烂的水草！这玩意儿吃了是要拉肚子的知不知道？”


    “我身上现在就剩下二十块钱了，可没钱带你去宠物医院洗胃！”


    江离恨铁不成钢地用钳子敲了敲大黄那充满几何美感的脑袋。


    “呜……”


    大黄委屈地趴在地上，把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


    它堂堂廷达罗斯猎犬，吞噬过无数穿越者的噩梦存在，竟然被一个人类嫌弃“不讲卫生”。


    但它不敢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它试图通过“角度”穿越空间逃跑，结果刚钻进一块石头的夹角，就被一只大手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那个男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跑什么？我又没说不养你。”


    那一刻，大黄感受到了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在这个男人面前，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只要他想“养你”，你就逃不掉。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江离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夜宵。


    他咬开包装，掰了一半扔给大黄。


    “吃这个，别吃那些脏东西。这可是淀粉肠，虽然肉不多，但比烂泥强。”


    大黄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半截火腿肠。


    它嗅了嗅。


    没有灵性，全是科技与狠活。


    但这是……“旧日支配者”的赐予？


    大黄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一口吞下，尾巴竟然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真香！


    “这就对了嘛。”江离满意地点点头，自己把剩下半根吃了，“看来是饿坏了，连淀粉肠都吃得这么香。”


    安抚好狗子，江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水面。


    蛇皮袋里已经装了三条“人面黑鱼”，按五千一条算，这就是一万五。


    但这还不够。


    母亲的手术费缺口还很大，而且妹妹下个月要买考研资料，听说还要报什么辅导班，又是一笔钱。


    “再搞一条大的就收工。”


    江离重新挂饵，这次他挂了三条蚯蚓，搞了个“豪华套餐”。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不同于刚才的小打小闹，这次的动静很大。


    一股浓郁的黑雾从水底升起，周围的温度骤降十几度，连岸边的岩石都结上了一层薄霜。


    “咕嘟……咕嘟……”


    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大黄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尖刺（在江离眼里是狗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水面。


    它感应到了，那是——深潜者的前锋，或者是某个不可名状之物的子嗣。


    气息强度：D级巅峰，甚至接近C级！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就是一扬灾难。


    但在江离看来……


    “霍！这泡冒的，这得是多大的鱼啊？”


    江离兴奋地搓了搓手，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把小马扎往前挪了挪。


    “我就知道这黑水湾资源好！这绝对是巨物！”


    下一秒，浮漂猛地一沉，不是那种试探性的点动，而是直接被什么东西一把抓进了水里！


    没错，是“抓”进去的。


    “中！”


    江离大喝一声，猛地扬竿。


    “嗡——！！！”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鱼线传来，江离只觉得像是钩住了一辆正在发动的潜水艇。


    “好家伙！劲儿真大！”


    江离双脚犁地，在沙滩上拖出了两道深沟。


    水下的东西显然被激怒了。


    “嘶——嘎——！！！”


    一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啸声从水底传来，声波甚至震碎了岸边的几块贝壳。


    这是一种精神攻击！名为【深渊之嚎】，能够直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让其大脑变成浆糊。


    大黄都痛苦地趴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然而江离只是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


    “叫什么叫？鱼鳔漏气了？”


    他只觉得这鱼叫声有点难听，像是指甲刮玻璃，让人牙酸，但仅此而已。


    “给我……上来吧你！”


    江离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名为“贫穷”的力量爆发了。


    为了医药费！为了学费！为了红烧肉！


    他双臂肌肉隆起，腰部猛地发力，直接来了一个霸王举鼎！


    “轰！”


    水面炸开，一个庞然大物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飞向半空，然后重重地摔在岸边的烂泥地上。


    大黄吓得往后一缩。


    那根本不是鱼。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螃蟹，但它的壳上长满了还在转动的眼珠子，两只巨大的钳子也不是钳子，而是两只惨白浮肿、长着锋利指甲的人手！


    【鬼手魔蟹】（D+级异常生物）。


    这东西最喜欢用那两只“人手”把岸边的人拖进水里，然后一点点撕碎。


    此时，这只魔蟹正挥舞着两只巨大的人手，发出愤怒的嘶吼，那几十只眼珠子乱转，散发着令人疯狂的邪恶气息。


    它盯着江离，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江离放下鱼竿，走了过去。


    他打开头灯，照在魔蟹身上。


    “嚯！大青蟹！”


    江离眼睛放光，“这得有十几斤吧？发财了发财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眼珠子被自动过滤成了螃蟹壳上的花纹，那两只恐怖的人手钳子，也被看成了稍微有点畸形的大鳌。


    “就是这钳子长得有点怪，跟鸡爪子似的。”


    江离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绕到魔蟹身后。


    魔蟹大怒，挥舞着人手抓向江离的脚踝。


    “还敢夹人？”


    江离眼神一冷，抬起穿着破运动鞋的脚，对准那只伸过来的人手就是一脚。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能够轻易夹断钢管的鬼手，竟然被这一脚直接踩骨折了，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角度。


    魔蟹：“？？？”


    它还没反应过来，江离已经一只脚踩在它的背甲上，把它死死压在泥里。


    “这螃蟹活力不错，看来挺新鲜。”


    江离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用来绑快递的尼龙绳，手法极其专业地开始捆螃蟹。


    “嘶——！！！”


    魔蟹疯狂挣扎，口器中喷出黑色的毒雾。


    “咳咳，什么味儿？这么冲？”


    江离挥了挥手，扇开那些足以腐蚀皮肤的毒雾，“这海边空气质量真差，全是腥味。”


    他三下五除二，把魔蟹的两只人手和八条腿捆了个结结实实，甚至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搞定！”


    江离拍了拍手，提着捆好的魔蟹掂了掂。


    “这分量，扎实！要是拿到海鲜市扬，不得卖个几千块？”


    他把魔蟹也塞进了那个神奇的蛇皮袋里。


    此时，蛇皮袋里已经挤满了三条人面黑鱼和一只鬼手魔蟹。


    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嘶吼声和打斗声，显然这几个哥们在里面相处得不太愉快。


    “别打了！再打掉秤了！”


    江离对着袋子踹了一脚。


    袋子里瞬间安静了。


    ……


    收拾好东西，江离看了看手机。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早市了。”


    江离背起沉甸甸的蛇皮袋，那是他一家人的希望。


    “大黄，走了！回家！”


    大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离身后。它看了一眼那个蛇皮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一人一狗，就这样走出了迷雾重重的黑水湾。


    出口处。


    老张正裹着军大衣，在面包车里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抓起身边的扳手。


    当他看到从雾气中走出来的江离时，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卧槽？”


    老张揉了揉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活着出来了？”


    “大叔，你这叫什么话？盼着我死呢？”


    江离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运气不错，爆护了。”


    老张颤颤巍巍地下了车，走到江离面前，上下摸了摸他，确定是热乎的，不是鬼魂。


    “你……你真进去了？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江离想了想，“有啊。”


    老张心里一紧：“遇着啥了？”


    “遇到一条流浪狗，长得跟没毛似的，特丑，还乱吃东西。”江离指了指脚边的大黄。


    大黄配合地叫了一声：“汪！”（心里MMP）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大黄。


    此时的大黄为了伪装，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条得了皮肤病的土狗，只是眼神有点阴冷。


    “就……就这？”老张有些凌乱。


    “还有这个。”


    江离打开蛇皮袋，献宝似的给老张看。


    “你看这螃蟹，多大！就是钳子有点畸形，不知道收购站收不收。”


    借着车灯，老张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一张惨白的人脸（黑鱼），以及一只正在抽搐的人手（螃蟹）。


    “妈呀！！！”


    老张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海鲜啊。”江离一脸无辜，“大叔你没见过世面啊？深海鱼都长得丑，因为深海黑，大家随便长长。”


    老张脸色煞白，指着袋子手都在抖。


    他虽然是个普通司机，但也在这边缘混了这么久，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


    这哪里是海鲜？这分明就是那些守夜人拼了命都要处理掉的污染源！


    这小子……居然把它们装在蛇皮袋里？还要拿去卖？


    “大叔，你没事吧？”江离关切地问道，“要不我分你一条鱼补补身子？”


    “别！别过来！”


    老张像是躲瘟神一样，“你……你要去哪？我送你！不要钱！赶紧上车！”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煞星送走。


    “去‘夜市’。”江离把袋子扔上车，“听说那里的‘黑背’收购价最高。”


    所谓的“夜市”，其实是江海市的一个地下黑市，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是官方默许的异常物品回收点。


    但在江离眼里，那就是个稍微远点的水产批发市扬。


    ……


    一个小时后。


    江海市北郊，废弃的老钢铁厂。


    这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来往的人都裹着黑袍或者戴着面具，行色匆匆。


    江离背着蛇皮袋，牵着大黄（用一根捡来的塑料绳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市扬氛围搞得挺神秘啊，还玩cosplay？”


    江离嘀咕着，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有的摊位上摆着还在跳动的眼球，有的摆着画满符咒的黄纸，还有的卖着不知名生物的骨头。


    江离对此嗤之以鼻：“这都卖的啥玩意儿？也不像正经海鲜啊。谁买眼球回去炒着吃？不嫌腥吗？”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挂着“高价回收特殊生物”牌子的铺位。


    铺位老板是个胖子，大家都叫他“王胖子”，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奸商，也是一名专门倒卖异常素材的二道贩子。


    此时，王胖子正拿着放大镜鉴定一颗沾血的獠牙。


    “老板，收鱼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王胖子头也不抬：“什么鱼？普通的不要，得带‘劲’的。”


    “绝对带劲，刚从黑水湾钓上来的，还活着呢。”


    江离把蛇皮袋往桌上一墩。


    “砰！”


    桌子震了震。


    王胖子一听“黑水湾”三个字，立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黑水湾的货？小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钓鱼道上的。”江离解开袋子口，“你自己看，给个实诚价。”


    王胖子凑过去往里一看。


    下一秒。


    “嘶——”


    袋子里，三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只巨大的鬼手魔蟹更是挥舞着那只完好的人手，试图去抓王胖子的鼻子。


    一股浓郁的污染气息扑面而来，王胖子手里的放大镜直接吓掉了。


    “人面鱼？！鬼手蟹？！”


    王胖子惊呼出声，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些可都是C级甚至接近B级的危险素材啊！通常都需要专业的封印箱装着，这小子……就用个破蛇皮袋？！


    “怎么样？品相不错吧？”


    江离笑眯眯地看着他，“这螃蟹个头大，肉肯定多。这鱼也肥，你看这脸……这鱼头，多圆润。”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条正对着自己影子里某种东西流口水的秃毛狗。


    作为一名有见识的二道贩子，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大恐怖。


    这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大佬！


    “收！肯定收！”王胖子擦着汗，声音发抖，“那个……小兄弟，你打算卖多少？”


    江离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五”。


    他本来想说“五千一条”，毕竟官方指导价在那摆着。


    但王胖子看在眼里，却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五十万？！”


    王胖子咬了咬牙，“虽然有点贵，但这货色确实极品……行！五十万就五十万！我要了！”


    “啊？”


    江离的手僵在半空。


    我是想说五千啊……


    这老板……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还是说这螃蟹里有珍珠？


    江离心里狂跳，但表面上却迅速收敛表情，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


    “咳，还是老板识货。那就五十万，成交！”


    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卧槽！发财了！妈妈的手术费够了！还能给妹妹买套房！


    这哪里是黑水湾？这简直是聚宝盆啊！


    钓鱼佬，永不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