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过去

作品:《金丝雀今夜不回家

    夏宴泽订婚这天晚上,许霜意很早就睡了。


    睡前她刷手机,已经有新闻媒体报道,夏家和董家的盛大联姻。再怎么没感情,可到底曾经也爱过,刷到这种新闻,心里多少有点别样滋味。为了避免接下来刷朋友圈,刷到更多不该看的,许霜意选择关机睡觉。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噩梦。然而这些噩梦的主角却不是夏宴泽,而是夏延。


    她梦到夏延知道了她的真面目,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质问她为什么要玩弄他的感情。她说她没有,她不是故意的……最后她失望地看着夏延,说你居然也是这种俗人。


    被噩梦惊醒,许霜意下意识地去摸身边。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夏宴泽,更不可能有夏延。


    手机屏幕漆黑,原因是她睡前把手机关机了。


    许霜意喝了口水,按下开机,突然很想见到夏延。


    她没想到的是,手机里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夏延。


    微信上,也都是他发来的消息。


    【好想你。】


    【想见你。】


    【你睡了吗?】


    【怎么不理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


    最后是一句——


    【晚安。】


    许霜意心里一跳。


    夏延这是怎么了?


    以她对夏延的了解,夏延虽然年纪比她小,但并不幼稚,也不太黏人,会给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他喜欢她,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状态。现在夏延一反常态,这么想见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霜意拨通了夏延的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见没人接,许霜意准备挂断重新打时,手机另一端传来夏延慵懒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刚刚去哪了?”


    “我睡着了。”


    “好吧……”


    “你怎么了?”许霜意关心地问。


    夏延没说话。


    许霜意静静听着那端传来的声音。


    不对。


    那不只是环境音。


    夏延是没说话。


    他在哭。


    “你在哪?”她问,“在家吗?”


    “嗯。”他闷哼了声,“想见你。”


    “我来找你。”许霜意同一时间立马翻身下床。


    她快速换好衣服,洗了把脸,妆都来不及化。


    但想了想,还是戴了美瞳,又贴了仙子毛。


    许霜意凭着记忆找到夏延家,一口气爬上六楼,累得气喘吁吁。


    她抬手想要敲门,却发现门开着。


    “夏延?”


    她刚试探性地喊出声,就被拥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你终于来了。”他说。


    从他的怀中抬头,她看到了满地的……


    汽水罐子。


    好吧。


    “你怎么了?”许霜意问。


    “别说话。”他瓮声瓮气,“让我抱抱你。”


    难得见夏延这样,许霜意有些心疼。


    她腾出一只手把门关上,和夏延抱着进了门,倒在沙发上。


    样子很像是袋鼠。


    许霜意被这个假想弄得有些想笑,可是看到夏延的模样,她又笑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好失落,让人心疼。


    “你怎么了?”


    他喉头哽了一下:“我今天特别不开心。”


    像在撒娇。


    心软。


    她很心软。


    “是谁欺负你了?”


    颇有一种要帮他出头的意味。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他就更委屈。


    “我今天见到我的家人了。”


    许霜意沉默。


    她猜测过,夏延和他的家人感情并不好,但是没想到会差成这样。如果只是单纯地见面,倒还不至于这么严重。一定是夏延的家人跟他说了点什么,才导致这样。


    “是……你的爸爸吗?”许霜意斟酌着开口。


    她记得,夏延的母亲已经过世了。现在只能是他的父亲。


    “他不配。”夏延冷冷道。


    许霜意没再说话,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再多话也都没有用。


    他想见她,她在,仅此而已。


    “有我呢。”许霜意抱住偶尔情绪失控的夏延。


    她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和经验,夏宴泽情绪稳定,很少有需要她安慰的时候。在许霜意看来,男人大多是无心无感情的生物。给予他们口头上的安慰,不如给他们一点实际的甜头。


    可是夏延不一样。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真的经历了什么沉痛的打击。而他什么也不需要,只需要她的安慰。


    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她能做的,只有安慰。


    男人都好面子,不会轻易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如果有,那一定是卖惨,博取同情心。所以许霜意从来不会为男人的眼泪买单。


    但是。


    当面对这样赤诚的一个男人,在你面前流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当他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的人是你。


    好吧。许霜意承认,她还是不够狠心。


    “难过也没关系,不开心也没关系,想哭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我会一直在。”


    “我好像只有你了。”夏延紧紧抱着她,仿佛再也不愿意松开。


    “怎么会呢?”许霜意说,“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还有你的摩托车,你的车队,你的荣誉……”


    “不。”夏延把头埋在她怀里,肆意汲取她身上香甜气息,“至少此时此刻,我只要你,只有你。”


    他在她的身上落下一吻。


    他在颤抖。


    她心有不忍,于是,于是。


    于是只能吻了回去。


    湘城的冬天很少下雪,更不会下雨。今晚外面却刮了很大的风。


    这样狂暴的飓风,仿佛要摧毁一切。老房子的窗户,被吹得作响。


    许霜意起身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上。


    这样,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打扰到他们。


    外面狂风乱作,无人知晓,这间小屋子里,摇曳着一对有情人的心事。


    最亲密不是裸露拥躺的两个人,而是在彼此面前掉眼泪。


    这一晚,他们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而许霜意,第一次听到了夏延的故事。


    夏延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相反,他拥有显赫的家世。


    显赫,又曲折。令她心惊。


    这是一个俗套的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小说和电视剧里上演过无数次。只是许霜意没有料到,这样的故事,会在她身边亲近的人身上上演。


    和大部分灰姑娘故事的主角一样,夏延的妈妈夏知音出身普通,但品学兼优,甚至依靠自身努力,取得公费留学美国的机会。


    在美国留学期间,她认识了同为留学生的夏敬川。


    可夏知音和夏敬川到底是不一样的,有别于课后勤工俭学,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的夏知音;夏敬川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湘城商界一把手,早早为他铺好了未来的路,出来留学不过是为自己本就光鲜的履历镀上一层金。


    夏敬川温柔体贴,夏知音不顾身份的差距,与他坠入爱河。夏敬川承诺,以后一定要娶她为妻,夏知音会是他一生所爱。


    原以为一切就会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临近毕业时,夏知音怀孕了。


    她原以为夏敬川会和她一样高兴,毕业回国后,他们会领证,结婚,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如世间所有最普通的夫妻一般,相濡以沫,携手一生。


    可在她告知这个消息时,夏知音从夏敬川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慌乱。


    是的,慌乱。


    他说,一切等回国再说。


    他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愿意,夏敬川给了她一笔巨额打胎费,然后提出了分手。


    夏知音这才看清,这段美妙爱情的真相。


    她是他在异国留学无聊时的消遣,是他的调剂,是他的伴侣。然而等他回国,他可以拥有大把消遣,各种调剂,以他的家世,有无数更多更好的伴侣可以选择。


    夏敬川怎么会为了她,枉费自己的一生?


    不过年少轻狂罢了。


    曾经会娶她的承诺,只是男人情动时一瞬上头的甜言蜜语,算不得真。


    “以后”是世界上最逼真的谎言。


    因为想给你的人随时都可以给你,何须等到以后。


    是她识人不清,只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夏知音收下这笔钱,再无多言。


    本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洛杉矶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梦,毕业回国,两人各自回到属于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夏家大少爷有自己的家业要继承,而她,虽然家境平平,但品学兼优又努力上进,以她的本事,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吧。


    然而,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变化。


    夏敬川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结婚后,两人迟迟无法生育,一晃多年都没动静。夏敬川虽则温柔体贴,但并不算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担不起夏家的大业,也承受不起其父夏烨给的压力,更受不了结婚多年依然无后的担忧。


    太过顺风顺水的人,是经受不起任何压力的,尤其是一个人天性懦弱。


    在夏敬川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洛杉矶的那一场梦。想起了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叫夏知音的女人;想起了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已经嫁人生子?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他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真的还在。


    当初夏知音拿了钱,却并没有如他所说去把孩子打掉。医生说她胎龄大了,且胎位不正,强行打掉对她自己的健康也有很大的损伤。


    夏知音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不仅是她和夏敬川爱情的结晶,更是一条由她创造的小生命。


    一个新的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这是多么奇妙的体验。上天赋予女人生育的权力,那么决定是否要运用这个权力的,只能是女人自己。夏敬川是一个懦弱无能、选择逃避的男人,他辜负了她的感情,他不配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但是,她可以。


    她完全可以选择肩负起母亲的责任,创造一条全新的生命。


    她一个人也可以养育好这个孩子,她有这个能力。


    夏知音回国独自生下了这个孩子,用夏敬川给的钱在便宜的金霞小区买了套小两居,打算安安稳稳将夏延抚养长大。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女人未婚先孕,当单亲妈妈,要承受的,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经济压力只是最小的一方面。


    周围人不解的指责,酸甜苦辣独自咽下的艰辛,甚至父母的远离,每一样都足够压垮一个年轻女人。


    可她坚持下来了。


    夏知音一个人,也能把夏延养得很好。


    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品学兼优,成绩总是第一,很让她省心。


    他说过要努力学习,以后赚大钱,带妈妈过好的生活。


    他要带妈妈搬进大房子,住进大别墅,不要住这个拿夏敬川的钱买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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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敬川是抛弃他妈妈的坏人,他讨厌自己身体里流着他的一部分血液。


    夏知音笑着说好。


    她本身就能力出众,运气好,工作有起色,不说大富大贵,可是安安稳稳衣食无忧地把夏延供养成年肯定没有问题。


    他们会像世间所有平凡母子一般,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


    变故发生在夏延十二岁那年。


    夏敬川找到了夏知音。无法生育的三十多岁男人,看到自己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这种欣喜可想而知。


    尤其是夏烨,对于自己的长孙,他更是抱有期待。


    夏延必须回到夏家,认祖归宗。


    夏知音当然不让。


    自己养了十三年的孩子,被别人说抢走就抢走,谁能甘心?


    夏延也不愿意。


    夏知音才是他的妈妈,夏家这些陌生人,算什么。


    他不要和夏知音分开。


    夏敬川想故技重施,像当年一样,一张卡一笔钱,买断所有感情。


    夏知音当年收下那笔钱,因为夏敬川的爱很廉价。


    可是。


    夏知音和夏延,他们母子之间的爱,无价。


    她把卡扔到夏敬川头顶。


    知道这件事的夏烨大怒。


    这是属于上位者,掌权者,独裁者的怒火。


    一朵盛开的花,任凭它开得再盎然,也无法抵抗命运的洪流。


    只身一人的夏知音,又怎么会是夏家的对手?


    夏家强行把夏延带走,不允许他们母子再见面。


    夏知音一开始还偷偷去看夏延,想找夏延,想把他抢回来。


    几次失败之后,她也就罢休了。


    夏延偷偷溜回去找她,她默不作声地把他送回了夏家。


    讨厌。


    好讨厌。


    他讨厌夏敬川,讨厌夏烨,讨厌夏家的一切……还讨厌不要他的妈妈。


    刚升入初中的夏延变了一个人。


    他逃课上网,打架飙车,抽烟喝酒,拉帮结派,考试交白卷,是最让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然而因为他是夏家的孩子,即使考试交白卷,学校也无法开除他。


    他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在所有不良少年的行径里,他最喜欢的还是打架和飙车。


    所有混混都说,夏延是胆子最大,最能豁出去、不要命的。沈知宁也是这帮不良少年中的一员。


    他们都喜欢跟他玩。


    不要命,那就付出生命危险作为代价吧。


    沈知宁得罪了隔壁学校的混混,夏延帮他出头,骑着摩托车把那些人打得头破血流。


    以一当十当然很孤勇,被人开瓢住进医院更加值得称颂。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拍了自己的伤口和医院的定位发给夏知音。


    躺在病床上的夏延竟然有些兴奋……和期待。


    自从回到夏家,他已经半年没见过她了……上次见面,她是那样无情地把他赶回去。


    都怪夏敬川。


    他相信,他的妈妈……一定不会那么心狠的。


    如果她知道他在医院,一定会来看他的。


    她会带走他,他会扑进妈妈的怀里,说,看啊,没有你在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没有你的约束和陪伴,我会堕入地狱。


    夏知音真的来看他了,夏延见到了夏知音,但不是在他的病房。


    而是在夏知音的病房。


    她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夏敬川,被夏敬川拦下。夏敬川哪里肯让她和夏延见面,两车相拦之下,夏知音一不留神,车轮打滑撞上了路边的树。


    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的夏延,终于见到了夏知音,却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他曾经想过,等见到夏知音,一定要问问妈妈,到底爱不爱他。


    现在,不用问,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夏知音,没有人会比他的妈妈更爱他。


    夏知音从未想要放弃他,当初同意夏延回夏家,是因为夏敬川对她说的话。


    “夏家能给夏延最好的资源,你能给他什么?”


    “他以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还是跟你一样给人打工?”


    “回到夏家,当夏家的孩子,他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夏知音的病房里,夏延泣不成声。


    他甚至恼恨自己的愚蠢,让夏知音凭空受难。


    夏延出院的那天,夏知音抢救无效,离开人世间。


    那时的他,十四岁。


    十四岁的男生,再心痛,再难受,再不舍,也还是要回夏家。


    回去跟他名义上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他不再堕落,不再逃课,不再打架,而是用一种近乎牺牲的姿态在玩命学习。


    过去的那些爱好,唯有机车被他保留下来。他玩起机车比学习还不要命,永远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状态。


    夏敬川满意他的变化,认为他要走上正道,按照夏家的安排行事,对他玩机车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料,夏延十八岁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夏家脱离关系。


    他离开了夏家,独自搬回夏知音的老房子,也没有去学商科。


    他没有从商,没有深造,而是专心玩起了机车。


    许霜意没有想过,夏延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


    脸上和身上,分不清是夏延的泪水,还是她的。


    她只想把眼前这个男生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源源不断的温暖。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温暖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