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延哥，你看那个是不是许小姐？”


    夏延刚走进丽姐火锅店，沈知宁就推了推他的肩膀。


    夏延比沈知宁更先注意到许霜意，他皱着眉，凝视那道角落里孤单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精致的米色长裙，头发精心盘起，珍珠发卡在浑浊的灯光下透着莹白光泽。如此盛装出席，与火锅店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自然也没有错过，她光着的脚上未干的血痕，和随意扔在桌下的高跟鞋。


    “小延来了啊。”老板丽姐对着许霜意的方向小声说，“那个女孩子是你朋友吧？上次带来过的。”


    见夏延点头，她叹口气：“哎，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来这里就点了一个锅底和一份生菜，也不涮着吃，干坐着发呆呢。”


    “许小姐看着好孤独啊，我们跟她拼个桌，一起吃吧。”


    沈知宁说着就要上前，夏延拉住他的胳膊：“不用。”


    见夏延往外走，沈知宁忙跟上。


    “延哥，你要去哪？”


    “你不是说，上次我比赛你没在，要请你吃饭补回来？”


    沈知宁不明所以：“是啊。”


    夏延给他转了五百：“拿去吧，自己找人吃顿烧烤。”


    沈知宁失望地“啊”了一声，又不敢驳他的主意：“不一起吃了？那你呢？”


    “有事。”


    有事的夏延转进最近的便利店，买了创口贴和人字拖，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火锅店。在火锅店门口，他停下理了理发型，调整呼吸，迈着步子在许霜意对面坐下。


    许霜意看着对面的人，抬起头。


    她动了动喉咙，没有说话。


    “这家店怎么说也是我推荐的，来吃饭也不叫我。”


    他盯着她的脸，以往明艳生动的女生，此刻只是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仿佛已经十分疲惫。


    他把刚刚买的创可贴放在桌上，往她那边一推，又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霜意疑惑地看着他，却对上夏延抱臂，好整以暇的样子。


    她突然懂了。


    穿着不合脚的新高跟鞋，又赤脚走了这么久的路，她的脚上有好几处地方磨破皮。她自己都不在意，新鞋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可是他却注意到了。


    还专门给她拿了创口贴。


    许霜意心里微动：“谢谢。”


    她拆开创口贴，对准脚上磨破的地方压下，又把拖鞋穿好。


    夏延松开抱臂的手，搭在桌子上：“来吃火锅，就点一盘生菜，能吃饱？”


    许霜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我吃过饭了。”


    “我还没吃。”


    夏延没问她，怎么吃过饭还来这里坐着，而是招手叫服务员拿来菜单。


    “点一份肥牛，一份毛肚……”他看了一眼许霜意，勾起嘴角道，“再来一份卤猪蹄。”


    她想起上次的事，有些尴尬。看见他眼里的揶揄，她轻哼了声。


    “吃这么多，撑死你。”


    “胃口好，我乐意。”


    他毫不在意地一笑，瞥着她身上那件米色长裙。


    “穿这么好看来吃火锅，不怕弄脏？”


    许霜意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看着他，眼睛闪了闪。


    她表情没变，眼睛却好像湿漉漉的，如同受伤的小动物。


    她欲言又止，他也不催促，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有用不完的温柔和耐心。


    许霜意抓住了一颗星，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


    “今天是我生日。”


    轻飘飘的一句，如同毫不在意。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噢。”他了然道，“生日快乐。”


    语气同样轻飘飘。


    她回敬：“谢谢。”


    夏延修长手指在木桌上叩了叩，而后起身，走向调料台。


    许霜意垂眸，她在想什么呢？连自己的男朋友和妈妈都尚且如此，指望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对她的生日郑重其事吗？


    一句祝福已足够。


    夏延在调料台前拿了两份调料，又跟一旁的丽姐说了点什么。丽姐眯眼一笑，看着许霜意的方向，重重拍了拍夏延的肩膀让他放心，转身高高兴兴进了厨房。


    回到座位上，把调料和碗筷布好。许霜意今日心情不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来啦——”


    沉默的气氛被丽姐欢快的上菜声打破，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摆上桌，丽姐则是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根根分明的面条上铺着一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还用胡萝卜刻出“生日快乐”几个字。


    “生日快乐呀，妹子。”


    许霜意看着桌前的面，微微一愣。


    “小延跟我说完，我就去找食材了。幸好还有店里涮火锅用的手擀面。”丽姐笑眯眯的，“丽姐这刀工不错吧？我亲手刻的字呢！”


    许霜意扬起笑：“谢谢丽姐，您手艺很棒。”


    她的笑在丽姐走后，变成一种酸苦难言的弧度。


    许霜意眼睛里起了雾，应该是被热气熏的。


    夏延嗤笑：“变脸还挺快。”


    许霜意反驳：“你懂什么？刚刚那是感谢的笑，现在这是感动的泪——不对，我没哭！”


    夏延盯了她一瞬，难得没有拆穿她：“行，今天寿星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许霜意一手拿筷子夹面，一手捧着脸，目光盈盈看着她。


    他知道，她每次这样看着他，都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夏延“嗯”了声，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的样子。


    她说：“我要吃生日蛋糕。”


    原来只是这种小事。


    夏延有些好笑地望着她：“吃过晚饭，又吃火锅、长寿面、蛋糕，你吃得下？”


    他没忘记，那晚在山顶，她吃一口泡面都嫌饱。


    许霜意扭头：“不过小菜一碟！”大不了吃完她多跑跑健身房，再饿上几天就行。


    不对。她已经不再需要为了取悦夏宴泽，而刻意保持身材了。


    就算只是为了自己，放纵一次又何妨？


    夏延咧开嘴角：“行。”


    可话是这么说，一顿火锅大部分还是被夏延吃完。许霜意也就意思意思尝了两口。


    吃完饭，夏延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许霜意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走进这家火锅店，今夜她不想回家，于是也坐在原地。好在夏延和老板丽姐关系好，火锅店快打烊了，也没人来催。


    许霜意刚想问问夏延怎么还不走，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夏延，你这次得给我加班费吧？我都快关门了，你让我大老远来火锅店给你送头盔……”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人，竟然是上次买车时见过的罗随。


    罗随早有准备地把手中包装整齐的盒子拿给许霜意，许霜意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看着夏延。


    夏延站起身，拍拍罗随的肩膀：“谢了。”


    “什么谢不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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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带人来照顾我车行生意就行了。”罗随挥挥手，“走了，回去睡觉喽。”


    他对着许霜意也挥挥手：“下次再见啊，妹妹。”


    “下次见。”


    许霜意刚伸出手，夏延就挡住了她的视线，把罗随往外面推：“你不是急着回家睡觉？就别磨蹭了。”


    待罗随走后，夏延来到许霜意面前，把她手中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玫瑰粉配镀银镜片的巡航头盔。


    许霜意心念一动，有些欣喜地将头盔捧起：“这是给我的？”


    “生日礼物。”夏延说，“知道得突然，来不及提前准备，又想到你大概什么都不缺，只有这个最适合你。”


    夏宴泽习惯直接转账，不曾送过什么礼物。她也遇到过很多男生示好，却也不会随便收下别人送的东西。


    严格来说，这是许霜意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拆掉头上的珍珠发卡塞包里，抬手戴上头盔：“好看吗？”


    也不知道是问头盔还是问她。


    他配合说：“好看。”


    “那我现在就要用。”


    “我把车骑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夏延的摩托车后座，可每次坐，都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攀附着他宽阔□□的瘦薄脊背，任劲风在她周身呼啸，大脑也随之放空。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所有烦恼皆被远远抛诸脑后，只剩下本能的兴奋与快乐。


    她问：“我们去哪？”


    “给你买生日蛋糕。”


    她一愣：“这么晚，蛋糕店都关门了吧。”


    “总有一家开着的。”


    他语气笃定，她心神微荡。


    焰红色机车如同在黑夜里飞驰的火焰，点燃漫漫长夜，也要寻求一个例外。


    大千世界，总有一家店会为她而开，也总有一个人会为她而来。


    许霜意戴着头盔，又被夏延的背当着，看不清前方的路，可她一点都不迷茫。他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实则很清楚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如果找不到，就一直找。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家。


    时间已晚，商场里正式的连锁蛋糕店自然都关了，好在一个小区门口，有一家面向居民营业的老式面包店还开着。


    生日蛋糕都要提前预定，这里只剩下两个没卖完的小纸杯蛋糕，夏延打包拿走，又找老板要了打火机和一根蜡烛。


    见他拎着蛋糕出来，许霜意自然问道：“我们去哪？”


    显然是不打算回家。


    夏延看着许霜意的模样，他们见过这么多次，她无一不是精致的、讲究的。穿戴必要整齐得体，永远微抬着下巴，神色自信。


    今天是她穿得最隆重的一次，可他只看到她精致隆重外壳下，不经意流露出的狼狈与脆弱。


    头盔，长裙，拖鞋，格格不入的三样单品，在她身上却不显尴尬局促。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想问问她今晚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火锅店。


    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骄傲。


    于是，夏延只是走到她身边，在车前身上坐下。


    “你想去哪？”


    “我要切蛋糕。”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冒出一个新要求。


    夏延嘶了一声，这大晚上，上哪去给她找地方切蛋糕？


    他试探着问：“那要不——去我家？”


    “可以。”


    竟是爽快答应。


    虽然神情仍装得骄矜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