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理由
作品:《赌约风波》 梨芙回到遥城后,和陆祈怀的约会几乎成了固定节目。
她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陆祈怀时间自由,于是每晚都要等她下班才能见面。两人的约会内容就像复制粘贴般规律,工作日晚上吃饭、看电影,周末吃饭、逛街、喝咖啡。
唯独从来没有散过步,陆祈怀不喜欢漫无目的地走,总是车接车送,不会让她多走一步路。
两周后的一天晚上,陆祈怀送梨芙回到小区。
路灯昏黄,他们刚到楼下,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
骆言舒拎着两袋垃圾走出来,看见他们,动作顿了顿,随即打趣道:“今天这么早?”
接着利落地把垃圾扔进垃圾箱,拍了拍手,上前挽住梨芙的胳膊。
梨芙被言舒的动作带得微微一倾,陆祈怀的手从她手中松开。
“嗯,祈怀明早要出差,我们就简单吃了个饭。”梨芙点点头,声音里透出一点匆忙解释的味道。
陆祈怀脸上仍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手重新牵住梨芙的左手,忽而问起:“言舒,你的创业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正式运营了吧。”骆言舒扬了扬眉毛,语气轻快,“我最近也在看房子,打算租个一居室。”
“言舒,你急什么?”梨芙转头看她,眉心微微蹙起,“你现在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搬什么搬?”
“对啊。”陆祈怀接过话,指腹在梨芙手背上轻轻摩挲,“你和芙芙能搭个伴挺好的,她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骆言舒笑着摇头,马尾辫在颈后扫了扫:“我知道芙芙不会跟我计较这些,但我也不能太理所当然了,找到房子还是要搬出去的。”
话音刚落,在他们还想劝说之前,骆言舒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荡,补了句:“你们还有话要说吧?我先上去了哈。”
“那……好吧。”梨芙点头,看着言舒刷开门禁,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身。
陆祈怀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夜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乱,露出一双专注望她的眼睛。
“祈怀,快十点了,你回去休息吧。”梨芙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陆祈怀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不容退却的温热:“我先送你上去。”
“不用啊,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六点就要起床吧?”梨芙朝他笑,眼里满是关切。
陆祈怀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到胸前,声音低下来:“芙芙,你好像很不喜欢我送你上去。每次,都在楼下让我走。”
梨芙顿了一秒,解释道:“我是不想麻烦你。”
“麻烦?”陆祈怀眉头压低,那点漫不经心终于褪去,“我是你男朋友,送你回家怎么会是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梨芙轻叹一声,仰起脸。
月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妥协,她拉住陆祈怀的手往前带:“那我们上去吧。”
陆祈怀这才舒展眼尾,反手将她的手指扣紧:“好。”
到了家门口,梨芙摸出钥匙,却没有插进锁孔。她转过身,走廊窗外的夜色浸染她的侧脸。
“祈怀,就到这里吧。毕竟言舒在,如果我带你回家,她不能那么随意,我觉得不太好。”
“我明白。”陆祈怀声音很静,手中却微微使力,将她带进怀里。羽绒服沾染着夜风的微凉,怀抱却是暖的。
梨芙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闭上眼。
“芙芙,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她没睁眼,“什么事,你说。”
“如果言舒搬走了,”陆祈怀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依旧平稳,才继续往下说,“如果霍弋沉再搬回来,你能搬出来住吗?”
梨芙睁开了眼睛。
陆祈怀接着说:“我再心大,也做不到让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一起住。”
她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目光垂落在楼道地板的缝隙上,许久,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
“芙芙,你真好。”陆祈怀收紧了手臂,像要把那点温度全收进身体里。
梨芙的下巴轻搭在他肩上,眼睛注视着他身后黑漆漆的楼梯间。
她“嗯”了一声,又说:“是我没顾及到你的感受,抱歉啊。”声音被他的外套闷得有些软。
“不要和我说抱歉。”陆祈怀对她笑了笑,“我明天参加完摄影展就立刻回来。”
“不用那么赶,”梨芙走过去按下电梯键,抱了抱他,“明天到了给我发信息,晚安。”
“晚安。”
哄走了陆祈怀,梨芙拖着仿佛被抽去一半力气的身体推开家门。包被随手甩在玄关的地上,她没管,整个人侧身陷进沙发里,像漏气的气球。
骆言舒头裹着干发帽走出来,见她这副样子,靠在墙边笑了:“芙芙,你这恋爱谈得可真够累人的,不止是996,简直是7117,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一周七天。”
“哪有那么夸张。”梨芙勉强坐起身,揉了揉额角,“也就工作日这样,周末……不用那么早。”
“你怎么约会约得像加班?”骆言舒笑意更深了,正要凑近说点什么,门铃忽然响起。
清脆的声音划破寂静,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啊?”骆言舒问。
梨芙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未消退的倦意:“可能祈怀忘了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门边。
“祈怀,怎么了?”门还没完全拉开,她嘴角已习惯性地扬起一点笑。
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脸上。
“怎么这幅表情,”霍弋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铜色纸袋,垂眼看着她,“你见鬼了?”
梨芙扶着门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闭上因错愕而微张的唇,喉间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霍弋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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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次在温泉度假村,他亲眼看着梨芙接受陆祈怀的吻,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此刻,连空气都像被抽干了氧气,在这段空白里变了质。
梨芙没接话,她侧头飞快地往屋内瞥了一眼。言舒大概以为是陆祈怀来了,已经识趣地避进了卧室,门掩着,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梨芙转回头,声音平了些:“你是来拿什么东西的吗?你要进来吗?”
霍弋沉摇摇头,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什么失而复得,却又不可触碰的痕迹。半晌,他才将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你的东西。”他说,声音低得像夜风擦过窗缝,“我回国那天,你下车走得急,外套落在我车上了。”
梨芙看着它,像被烫了一下,视线迅速移开。
“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袋边缘,霍弋沉却没有松手。
纸袋悬在两人之间,像某种无声的角力。霍弋沉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袋不经意地拂过她的手背,竟有些烫人。
梨芙抬起眼,霍弋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井,有什么情绪在井底翻涌,又被他死死压着。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很平。
霍弋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阿芙,你是真的喜欢陆祈怀吗?”
梨芙呼吸一滞。
雪场的记忆如冰棱刺破平静,扎进霍弋沉的意识里。皑皑白雪,自从看见陆思桐与梨芙惊人相似的眼睛后,一个模糊却顽固的念头便如种子落入冻土,在他心底最暗处悄然蛰伏。
它无声无息地扎根,汲取着所有可疑的细节。他察觉到梨芙偶尔谈及陆家时的微妙停顿,还有梨芙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与陆思桐如出一辙的眨眼习惯。
这念头缓慢生长,伸出细密的根须,缠绕着他的理智。他无处深究,无法置之不理,便长成了他必须问出口的荆棘。
梨芙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霍弋沉又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为了激我,或是别的什么目的?”
梨芙倏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凉意:“激你?”
霍弋沉默默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你怎么会这么想……”梨芙摇头,似是觉得荒唐,又似是释然。她终于用力抽走了那个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我没那么低级。”
“我喜欢陆祈怀,很喜欢。”
她说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是在说给自己听,也是要凿进他心里。
霍弋沉退了半步。
光影在他脸上切出一条分明的界线,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外。
梨芙也关上门。
锁舌“咔哒”一声合拢,把所有的窒息都关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