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吴老头
作品:《穿成被弃长公主?手撕皇权自登基》 江南的春雨来得猝不及防,不过一个清晨,整个姑苏城便浸在了湿漉漉的春光里。
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薄幕,阊门码头却未受半分影响,人潮往来穿梭,脚夫顶着雨一刻不停,嘈杂中夹杂着些许呵斥。
春桃为李锦纾撑着一柄青竹油纸伞,两人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走到码头旁一家简陋的茶摊前。
茶摊搭着避雨的布棚,木桌木凳都粘上了湿意。老板是个跛脚老头,众人都唤他吴老头。
他年轻时是漕帮青龙堂的账房,早年跑船时遇了意外折了左腿,老来便退了漕帮,在此开了这家茶摊营生。
吴老头与张诚远是旧交,也是少数知晓芸娘真实身份的人。
当初芸娘隐姓埋名,正是他牵线搭桥,推荐她进了魏家绣坊。
许是雨天的缘故,今日茶摊生意清淡,除了李锦纾二人,再无别的客人。
春桃帮李锦纾擦干净凳子,李锦纾落坐后,目光便直白地落在吴老头身上,没有半分掩饰。
吴老头端着粗陶茶杯上前,将茶水稳稳放在桌上,面对她不加掩饰的审视,脸上毫无意外,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
李锦纾抬抬手,示意他坐下同饮:“老爷子,不如一起喝杯茶?”
吴老头也不推辞,拉过对面的凳子坐下,悠哉悠哉地看向不远处的码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有些粗糙:“小姑娘,若你是想从老头子我这问出什么消息,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李锦纾挑眉,问道:“老爷子知道我想说什么?”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吴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坦然地跟她对视,“不过你这小姑娘倒是比其他人有意思,不绕弯子,也不装模作样。”
“既然老爷子看好我,那为何不让这条路更轻松一点?”李锦纾身子微倾,语气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跟多年不见的老友对话。
吴老头却没接她的话,只是指尖虚指码头方向,反问:“你从这看过去,能看到什么?”
李锦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雨幕中的阊门码头朦胧暧昧,泥土被雨水冲刷后,又被往来行人踩踏,淌成浑浊的脏水,黏在青石板上。
搬运货物的脚夫弓着脊背,裤脚浸透在脏水里,有好些人鞋都没穿,用单薄的身躯扛着沉重的货物。
身后还跟着打伞的管事,藤鞭时不时落在身上,催着他们不敢有半分停歇,可那些人被打后没有哀嚎,只是申请麻木地继续动作。
“船不靠规,货不守矩。”李锦纾收回目光,语气有些淡然,“青龙堂掌着漕运的道,魏家攥着岸上的利,上面的人利益纠缠,盘根错节,受苦的终究是下面这些人。”
吴老头沉默着捻了捻茶杯边缘,不置可否。
李锦纾见状,又问道:“那老爷子看到的是什么?”
“我?”吴老头摇了摇头,眼底又一丝沧桑,“我看见水上飘着的残灯,亮不了三尺地,却照着些要吃饭的嘴,和勉强活下去的命。”
李锦纾沉默片刻,语气郑重了几分:“若老爷子能帮忙,或许他们能活得再轻松一些。”
吴老头笑了,笑声裹着雨丝的湿冷,有些沉重:“小姑娘,那些人是泥里的草,任风折任雨打,身不由己。老头子我又何尝不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能自保就不错了。”
他又喝了口茶,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是芸娘让你来的吧?那孩子,被仇恨裹住了心,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什么都不管不顾,眼里只剩报仇。”
“但你还是帮了她。”李锦纾语气肯定,“既然她肯信任我,我便不会让这世上再出现下一个芸娘,毕竟她现在这幅样子,终究是人为不是吗。”
吴老头的目光重新投向码头,雨势渐大,那些灰扑扑的身影在雨幕中愈发模糊。
“芸娘从小就是个乖姑娘,知书达理,终究是世道不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如今一心只想复仇,我推荐她进魏氏绣坊,是给她一条活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可你现在要拉她往前冲,说不定,是把她往更深的水里拽。”
李锦纾眸色微沉,带着几分锐利:“老爷子是怕我护不住她?”
吴老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凝重:“姑苏的水有多深,你这外来姑娘根本不懂。芸娘不过是这盘棋里最不起眼的一颗子,这事儿就像拔起萝卜带着泥,若要深究,牵扯的可是无数条人命,包括我这个糟老头子。”
他抬眼看向李锦纾,目光复杂难辨,有劝诫,也有惋惜:“你这般模样、这般谈吐,瞧着就不是寻常人物,何必冒着丢性命的风险,来掺和这趟浑水?不值得。”
李锦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躲闪:“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我为自己而来,也为那些和芸娘一样,被上面的人一个念头,便轻飘飘毁掉人生的人而来。这世上的人做了坏事,总要付出代价。”
吴老头沉默了许久,他望着雨幕,似在权衡,又似在追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茶摊角落,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翻出个布包,层层裹得严实。
他走回桌前,将布包递给李锦纾:“你拿着这个,去烟雨楼找苏玉娘,她是我的老情人。我把一个小匣子寄放在她那儿,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但也可能,会让你再也走不出这姑苏城。”
李锦纾接过布包,触手微凉,里面裹着硬物,轮廓方正,像是一块木牌。
她轻轻攥紧,抬眼看向吴老头:“我的人今晚会来送你出城,等事情了结,你若愿意,还能再回来。”
吴老头摆了摆手,笑里多了几分释然:“罢了,何必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无所谓了。年轻时在漕帮,亏心事也做了不少,就像你说的,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