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赠我金错刀(三)

作品:《如何将暴君回炉重造

    不够。


    郭仲谌临阵倒戈,撵在于夋屁股后面追杀,把乔逸的好外甥追得好生狼狈。纵使如今戴罪立功,拿下了叛军头目之一,这“功”保不保得住她和姊妹们的小命还要两说,哪里有和乔逸讨价还价、解救孟钦的余地。


    不如说,郭仲谌这番明摆着在忠于大宪皇权之前,先忠于孟钦本人的举动,反而让乔逸更不会选择留下她。


    但这件事换个人做,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孟羽不行,作为孟将军的接班人,她一样会让乔逸感到忌惮;萧承安也不行,一个清正贤明、家世显赫、还“能文能武”的下属,姓乔的更容不下。


    裴应弦不一样。她手里什么势力也没有:高亭郡主没有实权,裴氏的兵不归她管,至于那几百微州兵,人家名义上可都是薛令仪的手下,和她裴希没关系。她武艺高强、单枪匹马杀了黄福又如何,光杆司令一个,还是个未加冠的小孩,乔逸还能怵她不成?加上她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岑家的血,会效忠陛下便不值得怀疑。


    这桩功劳落在裴应弦头上,她们才能获得和乔逸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除了候在书房门外的十二名亲卫,黄福还带来了三十蓬州铁骑,此刻仍等在萧家大门外。


    按理说,她们需要这批人把宣武将军伏诛的消息送出去,让城里驻军产生混乱,好寻到机会进宫去。


    但考虑到能被黄福带在身边的那些亲兵,想必是最忠诚、最受她信任的那部分人。将领授首,她们就一定会立刻离开么?也许反而会死命反扑也不一定。基于此种考虑,裴应弦与萧承安商议后,决定令将军府亲兵在萧宅墙头向下射箭,不求杀敌,只为威慑和驱逐。


    那时,萧鸣玉提出,要她们放其中一人走:“黄福身边有一近两年刚刚崭露头角的亲卫名唤赵歆,是协州幽平郡麒县人。但就我所知,她以前的名字是张歆。”


    “……什么意思?公子还是直说吧。”


    萧鸣玉目光幽幽:“幽平豪族张氏,是最先出钱出人,支持现任幽平郡守出兵的。她们把一个家族边缘人改名换姓放在黄福身边,大娘子觉得,这是什么用意呢?”


    张歆——或者赵歆,随便叫她什么吧,此刻就领着那余下三十铁骑守在门外。


    余下那二十九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张歆必须活着——活着把黄福授首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幽平郡守耳中。


    驻扎在澧阳城中的宣武将军的部队,在黄福死后,将会成为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朝廷离得近,枚州刺史势大,幽平郡守知道得早,谁会接手黄福遗留的势力?在城外的两方又会不会因此狗咬狗,在涌入澧阳之前先撕起来?


    裴应弦对此十分期待。


    她与孟将军亲卫们一起攀上架在萧宅墙头的梯子。萧宅门前的道路上,三十蓬州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空气里飘来马粪的味道,还有蓬州口音浓重的玩笑话。


    深吸一口气,裴应弦猛地自墙头探出半身,举起手中头颅,疾声高呼道:“叛将黄福已授首!”


    一瞬的寂然后,墙下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部分人看清了那被高高举起的头颅确实属于宣武将军后便惶惶然环顾起来,更有甚者翻身上马、急于奔逃;另一部分则发出怒极的咆哮,挽弓搭箭,就要将裴应弦从墙头射落。


    然而在她们来得及动手之前,呼喝声起,墙头屋顶猝然冒出了二三十名身披甲胄的精兵。二三十张强弓同时霹雳般震响,箭支雨一般飞射而下。


    萧宅门外的青石板,一时间几乎被鲜血洗净。


    裴应弦冷眼俯视着张歆夹在另外几人中间“幸运地”逃出生天,并如她们推断中那样,不是往蓬州兵大本营,而是往出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草草洗干净手和脸,套上萧宅下人替她清理过的甲,裴应弦看看天色,步履匆匆地往马厩走去。她边走边暗暗思索着带多少人一起进宫——人太少危险,人太多醒目,且这些孟钦亲兵愿不愿听她调配还要另算。


    她低着头调整臂甲,没注意一道身影从长廊另一头闪了出来,与她一样步履匆匆。


    “裴大娘子。”


    裴应弦应声抬头,见萧鸣玉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简单见了礼,这位公子从袖中掏出一张妥帖卷起的纸来,开门见山道:“还请带上这个。”


    “这是?”裴应弦接过,顺手展开,被纸上工整秀雅的字迹漂亮得一愣,下意识顺着读了两句:


    臣某言:狂贼黄佑平,弃天犯纪,毁礼灭纬。外陵蓬枚,内奰棠澧。禀血涵气,咸百讐愤……


    萧鸣玉道:“琮为大娘子作表一份,为防才疏学浅、言辞鄙陋,又特意请大姐过目,稍作修改。大娘子可誊抄后,将此表与叛将首级一同献上……”


    好贴心!裴应弦飞速地把整份表章通读了一遍,不由为对方的才情暗暗惊叹:从她和郭仲谌联手杀了黄福到现在,连一个半时辰也没有,萧鸣玉居然已经一气呵成地写出这样一份言辞优美流畅的奏表,甚至还请萧鸣鸾改完一遍、又重新誊抄一份。


    真是好文采、好才思,以及……好贴心!她又感慨了一次。


    如果萧鸣玉没给她这东西,裴应弦大概会直接提着黄福的脑袋冲进宫中,在她那皇表姐面前口述自己的英勇事迹。那样当然也说得过去——情势危急,顾不了那么多繁文缛节嘛!但是有了这份奏表,她的平贼之功就显得更从容、更游刃有余,也更容易博得那些大臣们的好感。


    她喜上眉梢,小心地把那份手稿塞进了怀里,又在外层甲胄上妥帖地拍了一拍,亲热地笑道:“二公子真是肝肠冰雪,才情无双!希先谢过公子。至于誊抄嘛……”


    听到她拖长的尾音,萧鸣玉脸上似乎露出某种微妙的“果真如此”的神情。


    这眼神看得裴应弦有一点尴尬,她哈哈一笑,试图把这事糊弄过去:“澧阳城中形势紧张,进宫之事刻不容缓,我就先不……”


    萧鸣玉轻轻地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微微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不,你明白什么了?呃,总不能是明白了我字丑……裴应弦腹诽着,冲他灿烂一笑,点点头便要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往后院马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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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错身而过时,萧鸣玉又抬手拦了拦她:“大娘子且慢,还有一……”


    “嗯?”拿人手短,纵使着急,裴应弦也还是配合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萧鸣玉。


    还没看着萧二公子那白玉似的一张面皮,裴应弦的目光先从对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掠过。看清对方露在衣袖外的皮肤时,她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肩膀,抬手摸摸鼻尖退了半步。


    萧鸣玉的手腕上环着一圈狰狞的乌青,烙在他莹白无瑕的皮肤上,简直像一枚铁镣铐般扎眼。


    裴应弦一眼认出这是萧鸣玉来搭她肩膀时,自己下意识扣住对方手腕留下的痕迹。


    哦,如果萧鸣玉现在把上衣脱了,她们说不定还能在他肋上找到一块同一批制造的撞击伤。


    这一下子让她想起初次见面时她送给萧鸣玉的见面礼——脑门儿上一块吓人的青紫淤痕。


    怎么回事儿,她裴应弦也不是什么毛手毛脚的粗鲁家伙,连申晚照那个小身板儿都不会在打闹中被她碰出什么问题,怎么萧鸣玉偏偏就每次都……?


    是她裴应弦身上凶煞气太重,和这无瑕白璧天然地冲撞吗?


    真尴尬,现在道歉好像有点晚了。


    不,她是不是已经道过一次歉了来着?


    “嗯……公子是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让我带进宫里去么?”裴应弦问话时的中气都不那么足了,她开始有点怕自己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再给这金贵的公子冲撞出什么三长两短来。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裴应弦硬着头皮把目光的落点往上挪。


    萧鸣玉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他眉梢微动,很轻地吐出一个字来:“……我。”


    “什么?”裴应弦莫名其妙,“你怎么?”


    “我说,”萧鸣玉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坚定,“带我一起去吧。”


    不等裴应弦的拒绝脱口,他抢先一步解释道:“大娘子近些年来久居虞林,高亭郡主又不涉朝政,恐对朝中诸臣、宫中形势了解不足。琮虽仅为太常寺中一小小博士,却曾蒙先帝殊宠,几度进出宫闱,在其中应付周旋起来,应当比大娘子略要得心应手些。”


    有道理,但那也不——


    “况不止如此,琮……亦有私心。”萧鸣玉恳切地看着她,语气真诚,情感真挚,“大娘子也知道,母亲因替孟将军陈说赋闲在家,大姐亦闭门不出,萧氏如今……需要一个机会……”


    他的语速慢下来,眼帘渐渐垂下去,似乎为这番剖白感到难以启齿。停顿片刻,萧鸣玉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看向裴应弦,道:“若大娘子信得过琮……不,若大娘子信得过鉴者给出的鉴词,恳请大娘子许我一道入宫,琮先谢过大娘子。”


    他俯身深深地拜下去,脊背像一株被烈风拗弯的竹。


    裴应弦心中莫名一动。她本该第一时间把人扶起来的,同辈这样的一拜她岂能受得起,然而那一瞬间,她垂头看着躬身静立的萧鸣玉,一种怪异的感觉闪电般沿着脊椎游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好,那你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