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先烧碛中草(一)

作品:《如何将暴君回炉重造

    “我二哥说,看澧阳的情况,短时间内乱局很难平定,难保不会波及虞林。”萧鸣枢摘了覆面的布巾,蹲在薛令仪门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面前来回踱步的裴应弦,“他说要我趁着澧阳以东还没乱起来之前尽快到都城去,一家人在一处有个照应,万一出什么事也好商讨对策。”


    裴应弦点头:“说得很有道理啊,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萧鸣枢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刚当上书佐才几天呀,现在就卸任跑了,岂不是……”


    懂了,小孩没玩够呢,不想去姐姐哥哥身边被按头读圣贤书。


    “再说了,”萧鸣枢据理力争,“薛大人不是也要带兵到澧阳去吗?我这怎么就不是听他的话去澧阳了,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嘛。”


    裴应弦都想给他喝个彩了。


    天才的弟弟果然也是天才,只不过萧三公子和他的姐兄天才的方面不太一样。


    就裴应弦所知,萧鸣玉已经苦口婆心劝三弟去澧阳许多次了,最近劝得尤其勤,听说本来还打算亲自回来接人的,结果出意外没能成行。他急成这样,肯定也是担心自家这不省心的三弟在战乱中出什么事。


    结果呢,萧鸣枢偏偏就要往他最不乐意见到的方向撒丫子狂奔——好啊,不是嫌战乱危险吗?那我来加入战争,成为危险的一部分吧!


    毕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用说,这决定肯定没经过任何人同意,要么萧鸣枢也不用偷偷摸摸挡着脸跑来了。


    哈,要是咱们端方儒雅的“莹璧公子”知道了,恐怕要气得吐血。


    思及此处,裴应弦嘴角诡异地抬了抬。


    萧鸣枢警觉地盯着她:“大娘子,你不会……”


    “嗯?我什么?”裴应弦故作无辜地一摊手。


    在萧鸣枢直勾勾的目光里,裴应弦坦然地走上前去,敲了薛令仪的门:“不是书佐吗?还不就位,蹲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薛大人给你升官?”


    萧鸣枢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裴应弦瞄一眼他欢快如脱缰野狗的背影,确认了虞林萧氏这七年有余的礼仪教导,全部付诸东流。


    三月初,帝以体弱,令司空乔逸录尚书事。自此,朝中诸事皆经乔氏手。


    乔氏软禁赵王岑渺,岑渺令宫女私下传信至杨氏军中,言乔氏专政,行事僭越,大不敬,许诺诛杀乔逸者封侯。


    月末,南方磐州段泽起事北征,于毓关被拦下。


    协州西南幽平郡郡守响应岑渺密信,打清君侧旗号征讨乔氏,与澧阳城北杨氏的蓬、枚二州叛军合兵。


    乔逸震怒,令各地起兵平叛,其中便包括微州刺史薛令仪麾下的微州军队。


    四月初三,微州兵入京畿。


    营帐内,孟钦坐在最上首,左侧是北军几位校尉,右侧是各州赶来平叛的将领。


    孟将军年逾花甲,鬓杂二毛,眼尾处疏疏几道皱纹,刀刻似的烙在粗糙的皮肤上。抬手在地图上比划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她左臂上一道骇人的长疤。那深色的疤痕扭曲、凸起,像盘踞在孟钦小臂上的一条丑陋的长虫,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臂弯,视之令人心惊。


    薛令仪告诉裴应弦,孟将军年轻的时候是用双刀的,三十七岁远征东南时,麾下士卒因不适应南方气候病倒了近半数,又遭到敌人伏击,是孟钦带着几位老亲信强行突围杀出来的。她杀得太凶,势头太猛,大宪的兵马在她的带领和护佑极大地保全了力量,但她也在此战中伤得太重,左手几乎废了,自那之后只能单手使刀。


    由这样一位战功赫赫、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坐镇,棠水对岸的叛军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二月至今,宣武将军尝试领兵渡河数次,全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麾下一员爱将还折在虎贲校尉手中。


    其实若论兵力,此时棠水以南孟钦麾下的力量是比不上叛军的。北军八校尉手下将士满打满算只七千余人,临时自南军的羽林、期门调来的士卒尚不足千人,卫将军本部兵千人上下,加上驻守京畿一带的士兵,在各州兵马赶赴而来前,孟钦手里可用的将士最多只有两万余人。


    而叛乱的枚州、蓬州兵,加上协州幽平郡郡守带来的人马,虽不及她们号称的十万大军,却也足有近六万人。


    只是大将军孟谨佩的赫赫威名刀剑似的悬在她们头上,这棠水便忽然成了黄泉,一步也渡不得了。


    “所以她们就耗着,一直等到我们来?”从孟将军大营回驻地的路上,裴应弦不可置信地跟在薛令仪身后,眉毛快要从面上飞出去,“枚州刺史我不熟,但黄福能当上宣武将军,她不能是个傻的吧?”


    裴子深从后面扯了她一把:“走慢点,你是想把薛大人靴子踩掉吗?”


    她应朝廷征召,领了八百裴家兵从旃平赶来澧阳,在京畿道上与薛令仪的微州兵相遇,便结伴前来。


    在薛令仪麾下见到裴应弦,裴子深一点也没表现出意外。


    合兵的第一夜,她把这位连枝妹妹叫到自己帐中,交给她一把新刀:“姨姥姥要我带给你的。她说自己舍了老脸央‘景宁圣手’亲自打的,是你平常用的款式。姨姥姥说我打打杀杀惯了,她不担心我,只怕你没个趁手的兵器,再……”


    裴子深摇摇头,止住话头示意裴应弦:“拿着吧。”


    那确实是一把稀世难见的好刀。刀身修长,轻重适宜,冷银色的锋刃吹毛断发。帐中灯火给刀身涂抹上昏红血色,那冰凝雪铸似的刀锋便饮血般一闪,亮出一丝冷铁生寒的煞气。


    “‘景宁圣手’的习惯你也知道,刀枪剑戟,一律不铭。”裴子深拍了拍裴应弦的肩膀,“但你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名字,裴应弦还未来得及思索。一把开刃以来从未浴血的新刀,还不是得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但她确实对这把刀中意得紧,日日佩在身上,闲暇时便轻轻摩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令裴子深看了好笑。


    虎贲校尉迎面走来,薛令仪上前与人寒暄,裴子深拽着裴应弦落后几步,趁机点了裴应弦两句:“宣武将军当然不傻,她们是人多,但枚州兵和蓬州兵不一定就一条心,更何况后来加入的幽平郡兵马,黄福哪里知道她们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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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战还是等着打秋风?”


    裴应弦眯起眼想了想,答道:“所以,黄福以己度人,觉得各州援军到了之后,我们这边势力更多,想必心更不齐,也许比在孟将军手下铁板一块时更有可乘之机?”


    裴子深倒被她跳跃的思路搞得愣了愣:“以己度人……?我只是想说,黄福不强渡棠水开战,一方面是她们内部或许没能达成一致,另一方面,就算她是宣武将军,她也未必就说了算。”


    “不过,你这想法倒也不无道理。”裴子深面露思索之色,想得出神了,一时松了手,叫裴应弦抽开胳膊转身跑了。


    她急忙回头,待要问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妹往哪去,裴应弦那玄色披风一晃,已消失在营帐间了。


    “灵犀——咳,我是说,晚照啊。”裴应弦在好友的瞪视中面不改色地改口,一撩衣摆在申晚照身边坐下来,“问你个事。”


    申晚照能随军出征,裴应弦也很是意外了一阵。最初她还以为好友和萧家那个三公子一样,是背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并非如此,申晚照是经过母亲和长姐的允许,才随微州兵一起来的。


    想来也是,各地但凡有点势力的人都把现如今的情况视作机会,申氏把次女投进来走军功路线,倒也合理。


    “起开,裴应弦,你坐着我袖子了。”申晚照翻了个白眼。


    她生得瘦小,衣袍穿在身上总显得空荡,风一吹呼啦啦像个挂在杆上的布袋子招摇。现下也是,好好的外袍,她申暮一披,愣是要长出一截来,裴应弦一个没注意就一屁股坐上了垂在席上的袖摆。


    “啊呦,对不住。”裴应弦嬉皮笑脸,不以为忤,往旁边挪了挪,锲而不舍地凑过去道,“我有问题要请教,晚照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从这家伙进来开始,申晚照就一个字也没再读进去了。她无可奈何地合上了手里的书册,伏在案上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家朝中无人,很多事只能靠道听途说,不比大司农大人人脉广泛、消息灵通,”裴应弦不管马屁马腿先乱拍一通,而后徐徐道出自己的诉求,“黄福我还多少了解一点,毕竟是武将。但那枚州刺史嘛……”


    “卫原路氏路七娘,路士铮。”申晚照看着裴应弦茫然的脸就知道这家伙对此毫无概念。


    她把裴应弦熟悉的人想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噢”了一声:“还记得之前你生辰宴上我们见过的萧氏的人么?她们那个过世的父亲,就出自卫原路氏,不过和路士铮的关系已经相当远了。”


    哦,萧承安那个死了的正夫。


    萧氏三位同辈的面容从裴应弦脑海中飘过去,她短暂地任由自己的思维跑偏了一下:萧鸣鸾三姐弟都长得挺好看的,那路士铮既然和萧承安的亡夫出自一族,应该也是个美人喽?


    申晚照对她的猜想进行了无情地粉碎:“怎么可能,路七娘可是生了副威名在外的凶煞相。”


    裴应弦把“凶煞相”和记忆里萧鸣玉的脸摆在一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萧家的孩子们长得像萧承安,可真是件莫大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