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第150章

作品:《卢家养女

    城门楼上,夜风猎猎。


    杜善瀛被一路磕碰着拖上去,好容易上了城楼,已然一身伤。他刚站住脚,抬手想去按撞疼的肩膀,就被卢宽不耐烦地朝城楼边上推搡过去。


    孟珂就静静地站在城楼边,看向远方,衣服被吹得随风飞扬。


    杜善瀛被推得磕磕绊绊地走到城墙边,脚下没收住,一个趔趄就朝城墙凹处扑倒了下去,登时大半个身子都掉出了墙外,惊得叫出声来,随即又戛然而止——就在最后一刻,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腰。


    但那只手并没打算让他站起来,而是狠狠压着,让他就那么半个身子悬空在墙外,随时有栽下去之险。


    惊魂之下,任他杜善瀛是朝堂老鬼,气息也乱了。但他很快调匀气息,只是被压得俯身在城墙凹处,头有些发胀发晕,呼吸也有些吃力。


    孟珂站在不远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转过身,俯身从城墙外看着杜善瀛,笑道:“杜大人瞧瞧,暮春时节,如此良辰美景,杜大人父子何故造反?要把这煌煌京城搞成断瓦残垣么。”


    夜风猎猎,将杜善瀛方才被折腾散落的头发和长胡子吹得扫在脸上。他眯缝着眼,从须发间往城外看去,见火光越来越近,想是杜忠的人。


    看到孟珂之前,他对谈条件,换自己出城的把握不小。到遇见孟珂之时,便已经少了大半。这女子虽年轻,却有杀伐之气。有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她定然是不愿放过自己了。等知道她背后操纵谋划,就知道绝无可能了。


    谈之无益,他便也不费口舌,只扭过头去,并不搭理孟珂。


    孟珂轻笑一声,看向他身后。卢宽带人找了木柴上来,扔在了杜善瀛身后。


    杜善瀛听到身后传来一堆堆木头落地的声音,本能地想转头一开,又被身后的手摁住了,身子一受力便失去平衡,往城下一栽,又魂飞魄散了一回。要不是他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他去死,真要以为自己老命完了。


    孟珂仍俯身从城墙外看他,答了他心中的好奇,说道:“大人猜一猜,这些柴火是拿来做什么的?”


    杜善瀛知道她梁家是被大火烧的,心中自然有几分数,却也不愿露出怯色,继续拧着脖子,不做出任何她想要的反应。


    孟珂并不意外。她使了个眼神,杜善瀛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提溜起来,扔到了地上。


    篝火已经徐徐燃了起来,火光映在杜善瀛脸上,明明灭灭。


    “我看你儿子还有一会儿才能到,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孟珂转回身来,垂眸看他,“不如就来算算咱们之间的账?”


    杜善瀛好歹看了她一眼,转开视线哼了一声:“成王败寇,有什么可算的?”


    “说的也是!直接向你讨债便是!”孟珂点头道,慢慢踱起了步,“我父梁均,我母柯令虞,我梁家数十口人,全部命丧于你手。今日,你要如何还呢?单你这一条老命,可不够。”


    杜善瀛冷冷一笑:“我若死了,你如何与朝中交代?天子脚下,你敢滥用私刑,私自诛杀朝廷大员,是怕天家不会忌惮你卢府,还是不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赶紧给天家送上自杀的把柄呢?”


    孟珂笑了起来:“杜尚书还挺替我考虑的。我若说,这是请得了天子之命,得了太后特许呢?”


    杜善瀛额角一跳,她是做得出拦路杀他之举,但私自调空京城的城门守军,无论何时都是必死之罪,不是她或卢府敢私下操作的事。她此言倒是不虚,于是转而道:“我一死,朝中之人,你们便再也无法拔除干净。你们日后还睡得安稳吗?”


    “这就不劳杜尚书操心了。”孟珂慢慢朝他走了过去,“生命自会寻找出路。没了你,他们自会另寻他主,难道等你死了,谁还会为你守孝尽忠不成?你一个乱臣贼子,也想要党羽的忠诚,甚至要你死后的忠诚,好笑不好笑?”


    “他们自然不会忠于我,可你们敢用这些不忠之人吗?若不铲除,又如何警示他人,岂不是人人都敢谋反了?你们可没得选!”杜善瀛笑着抬眼看她,又补了一句,“那些无名小卒、低阶从犯自然也无大碍,可若是朝中大员呢?我一死,朝堂何日才得安宁?”


    说罢,杜善瀛仰头大笑了起来,将目光看向夜空,似乎那天上的繁星,便是他撒在朝堂上的兵,也是扎在天家心中的刺。


    孟珂的目光扫向了城楼下的阴影处,笑道:“田相么?今日将你追至此处的人是谁呢?”


    “他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杜善瀛怒道,随即又笑道,“可他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追随我的那些人名单,他可不清楚。再说了,我若死了,我儿便再无顾忌。你们非要逼反我儿,致使京城动乱,生灵涂炭么?”


    孟珂笑出声来:“你不死,与他又能有多大顾忌?他已经没得选了!反相已露,他只有拼一把,拿下京城才有活命的机会。”


    “你们开始不过是想乘皇城无备,拿下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失败后你们又想借各地兵马一起作乱,可你看看各地兵马如今可有动静?你们等到援军了吗?他们早被朝廷按住了,而今来的都是勤王之师。攻守之势已易,你以为他还能为了换你这个父亲的命,带着你,与前来勤王保驾的各路大军打出去,回到你们自以为安全的边镇吗?”


    “再说,他有没有顾忌,同他能在京城造成多大祸害的能力,又有关系吗?当你生了个不世出的战神呢?你儿若是战无不克,所向披靡,还需要你在朝堂上玩心眼么?那他大可硬把这天下打下来,送你登上帝位了。”


    她微微俯身,压迫感地看着杜善瀛,冷笑道,“可我若是杀了你,你儿子一则没了顾忌,二则有了激发士气的由头,正好一展拳脚,心里还会感谢我呢。”


    ***


    说罢,孟珂慢慢踱到了城墙边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说道:“你说,等你儿子来了,亲眼看着你活活烧死,会是什么感觉?”


    “当年你在京城的高床软榻之上,轻轻一句话,绥陵小城里,就有一队人马牢牢围住了一所宅院,将近百口人,被活活烧死。”


    孟珂转过身,看着杜善瀛,火光映照在她眸中,像从地狱归来的幽魂,“今夜,来接你的不是你儿子,而是他们!”


    杜善瀛吐出一口气,低低地道:“你要杀便杀!”


    “别急!你当然会死,但不是现在。”孟珂看向城外,慢慢吟诵道,“莫怨春归早,花余几点红。留将根蒂在,岁岁有东风。可惜啊,当年你们到底漏了那么一个根蒂,方有今日这一场暮春之东风。”(《暮春》翁格)


    “杜尚书,你说,我是在你死后,将你的尸体悬挂于城门之上,让普天黎庶都看看余孽的下场,出手扔扔石头,替他们死去的家人发一发怨气呢?还是将你活着吊于城楼之上,日日看着万民唾弃你,活活饿死,等大家都看够了,再五马分尸送回给他?”


    听得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杜善瀛见城楼上众人看城外的看城外,没人注意,突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城墙边冲去,但刚碰到城墙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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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拽了回来。


    “想速死,没门儿!”卢宽提溜住了他道。


    烟尘滚滚中,杜忠勒住了马,抬头往上看,见一个女子立于城楼之上。


    孟珂含笑看着他,往身侧伸出手去,一个火把便递到了她手上。


    她用火把往旁边一指,杜忠这才看见,城墙边有个人被押着伏在墙上,好像正是父亲。


    “父亲!”他大叫一声。


    听得父亲大叫道:“快走!”


    话音未落,身后走上来两人,提起两个木桶,一左一右,将什么东西对着杜善瀛当头泼下,打断了他的话。


    杜忠慌地看向那女子手中的火苗,意识到那必是火油,惊道:“你们要干什么?”


    孟珂冲他一笑,转过头去对着杜善瀛,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掷了过去。


    “父亲——”


    城墙下撕心裂肺的喊声与城墙上不似人声的哀嚎,两相呼应着,在夜空里传得格外遥远。


    不过,杜忠还来不及再嚎一声,城下早已埋伏的兵马从暗影中现身,将其团团围住。城楼上那一团人形的火焰,仿佛两军交战的烽火,那哀嚎则仿佛战鼓,两方应声冲了上去,厮杀起来。


    喊声震天,很快淹没了城楼上恐惧与痛苦的叫声。


    杜忠在拼杀的间隙,得空才能抬头看一眼城墙上那个窜来窜去的火人,不多时,便倒地不动了。


    城墙的另一侧,田一甫见此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女子竟如此手狠。不过,杜善瀛一死,王晃便也死了,还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比预想中倒更好些。他一挥手,轻轻道一声,“走!”


    他刚踏出城墙的阴影,前方的地上,就有层层叠叠的人影逼了上来。


    “田相,哪里去?”


    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从阴影前走出来,站在了最前面。


    田一甫心下微怔,随即想道,杜善瀛已死,自己咬死了不认便是,当即换了一副惊喜的笑脸,道:“这不是……周贤侄!你怎么在此处?”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周冶笑道。


    这时,一个影子投到地上,像一只鸟儿,正好兜头罩住了田一甫。


    他慢慢抬起头看去,见孟珂微微俯着身,手肘支在城墙的凹处,对上他的视线,笑道:“田相!来都来了,不如上来凑近了看?清楚点儿。”


    前后左右都是他们的人,想走也走不了。田一甫向来识时务,抬脚就朝上面走去,便走边笑道,“这不是卢家贤侄女?你们今夜怎么都没去赴宴,跑到此处来了?”


    孟珂笑道:“田相这个主人如何不在府上迎客,反在此地呢?”


    田一甫道:“我是听人说,卢尚书来赴宴的路上遭歹人劫持,这如何使得,我更是于心难安!这才忙带人追了过来,岂料在城楼下碰到了周贤侄。”


    “这么巧,刚到啊!”孟珂的目光越过他,同周冶相视一眼,目光看向了地上的杜善瀛。


    田一甫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仅仅扫了地上那团东西一眼,他便弹开了视线。远远看到是一回事,这般凑近了看又是另一回事。饶是他心狠手辣,下过无数格杀的命令,其中不乏惨烈之法,可他毕竟不需要亲自动手,更少有直接这般看的机会。


    孟珂慢慢走近他些,说道:“都说,杜善瀛是那王稚余孽,其实吧,那王晃另有其人。”


    说着,直视着田一甫,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一字一顿地道,“田相,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