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弄鬼

作品:《卢家养女

    第二日,霍茹蕙果真早早起来便要走,底下人拦她不住,只得请示夫人。


    柯大夫人见她执意要走,便命人多备了些银两给她。她也死活不要,最后只取了一锭,结果才走出院门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在地。


    如今回想起来,柯大夫人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分明是我做主留下了她,如今却说,她是故意来陈府……”


    孟珂点了点头:“她这是以退为进,晕倒只怕是装的。姨母,她并未隐瞒身份,留下之后是如何……”


    “如何顶了你的身份?”柯大夫人道,“她醒来之后才说,她不可在此久留,是怕那些盗匪还在找她。她是他们杀人夺财的人证,只怕非要灭她的口不可,怕给我府上也招上麻烦。”


    “我瞧她已经是个孤女,又感激她冒死前来送信,有情有义有胆识,便想留她在陈府,我陈府又不少她一口吃的。”


    可霍茹蕙一直道,那些人即便不敢上门,知道她在府上,只怕也是要生事的。只有日日做贼的,没有日日防贼的。让她一个人走,隐姓埋名,让谁也找不到的好。


    霍茹蕙道:“再说了,我这么个孤女,非亲非故,非奴非仆,留在府上没名没分的,终究也不是个事。”


    “你想隐姓埋名,不让人找到……”柯大夫人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目中闪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


    半晌,她轻叹了一声,抬眸看着霍茹蕙,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然不在的侄女,噙着泪艰难道:“孩子,今日起,这世上便再没什么霍家小姐,她在路上死了,让野兽叼走了。我妹妹令虞既已收你为义女,那你就是她的女儿。从此,在陈府,你就是梁家女儿,是我的侄女。”


    “您的意思是……”霍茹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道,“让我顶了婉章妹妹的身份?”


    柯大夫人一怔,她想的是,让她自称是娘家侄女,并没想过让她顶婉婉的身份,可她这么一说,倒是直接顶了身份更便宜行事。如此,霍茹蕙能有个清楚的出身,而不是什么不明不白的侄女,日后议亲也更好些。


    这么一想,她看着那个孩子脸上的期待,竟不忍教她失望,勉强地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应了。


    只是,她那时候没想过霍茹蕙并不只是在陈府住了下来,也不只是顶了侄女的身份,还一步步地继承了她的家财,乃至她的姻缘。


    “一步步地,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今日这样了。”柯大夫人回忆起来,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我竟是让她,一个孩子给算计了?”


    “姨母无需自责,”孟珂握着她的手,“谁能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心机如此深重?没人会防备她的。而她背后更是站了那些处心积虑之人,让人防不胜防。”


    她一直不知道霍茹蕙进府之后是怎么做的,如今一一听来,再想到当年那个傻傻的自己,也不得不叹一句,霍茹蕙,你可真是厉害啊。


    真正厉害的谎言,往往是真假掺半的。能证实的说真的,无法求证的说假的,当真是无虞。她若真死了,霍茹蕙今生当真就万全无虞了。


    “婉婉,你说,如今怎么办才好?”柯大夫人心乱如麻,“陈府,尤其是震言,怎么都要被她所累。”


    孟珂拍拍她的手,笑着宽慰道:“姨母别担心,一切还有得救。你相信我,一切交给我便是。”


    ***


    梁夫人回了房,换了衣衫,坐在镜子前闭目养神。


    孙嬷嬷站在身后,给她按着头,从镜子里看她:“咱们给柯大夫人心里种下怀疑,离间她和那孟珂,也只能拉住陈府,拉不住其他人。夫人,解决这事,可不能指望陈府。”


    梁夫人闭眼不答。


    孙嬷嬷又道,“九爷他认了那些罪,未让他们得逞,可咱们也没占上风。再说,周冶现在揪着的是霍家案,九爷也使不上大力,夫人可想好了怎么应对?”


    梁夫人终于开口:“刘宝证明不了他爹无罪,没证人、没证据,要怎么推翻?梁云钦的指认,最多也只能指认我是霍茹蕙,却不能证明当初是诬告。”


    “当年作证的霍家仆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个什么劳什子‘账本’也早销毁了。就算没销毁,让他们推翻,也正好说明不是逼良为娼,而是妥妥的强/奸,其罪更当诛。”


    “他周冶可以说,当年的证据不足,却不能证明当年的事不存在。那便不能真正翻案,甚至坐实我的诬告之罪。”


    “还想再治我不孝、不睦之罪,更没那么容易!”


    梁夫人冷笑道,“有道是‘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只要霍家的罪洗不清,便别想治我罪。”


    “话虽如此,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孙嬷嬷手上停了,“九爷已经折进去了,可就只剩咋俩了,咱们要人没人,以后可…..”


    她看着梁夫人的脸色,试探道,“那位如今正在金阳城。”


    见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也没阻拦,继续大着胆子道,“我知你轻易不想去招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想你走那一步,但事到如今……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见梁夫人还是不语,孙嬷嬷想了想,又道:“是我多嘴了!”


    她看着梁夫人脸色,故意道,“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大夫人看在孙女的份上,总要保住孙女的母亲。大人他也是个重情义的人,一定会念你们的夫妻情分,自会保你的。”


    “夫妻情分?”梁夫人面色终于动了,“还没出什么事呢,情分尚且这样,真到了那时候……”


    她冷笑了一声,不说了。


    她不相信他会帮自己,可也不愿接受他会就这么抛弃自己。


    当初要对梁府动手的时候,她原本还有过一丝犹疑,一听让她事后去陈府,她立刻就应下了,想到能同陈万霆朝夕相处,就心生欢喜。


    在陈府多年,她用尽心思,也没能把陈万霆拿下。后来还是借着酒后乱性,身怀有孕,让陈万霆娶了她,但他成亲后立马就外任好几年,回府的日子不多,却也有过些恩爱的日子。可不知为何,他后来又渐渐就疏远了她,只在外人面前装作恩爱,人后却相敬如冰。


    她暗地里使了力,将他调回了金阳城,也才不过一年多。可这一年多以来,两人依旧是对外恩爱,实则冷漠,本想着来日方长,慢慢回暖,如今却……


    “大人他……”


    孙嬷嬷又要开口,便被梁夫人打断。


    “行了!”


    梁夫人从镜子里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讥讽地笑道,“最关键的时候,人选择的,永远只会是自己,也理应如此。”


    看她的模样,孙嬷嬷把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却听她道:“更衣吧,咱们出去,求见那位。”


    孙嬷嬷立刻高兴了起来:“好嘞!你穿哪件?”


    “随便。”梁夫人不情愿地道。


    ***


    霍茹蕙出去了一趟回来,竟见陈万霆的书房亮着灯,不由奇道:“少爷不是上京去了,怎会在府上?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孙嬷嬷将陈万霆身边下人召来问,回说,有些事耽搁,过几日再去。


    “少爷他……”孙嬷嬷替梁夫人问道,“没什么异常吧?”


    下人奇怪道:“没有啊,小的瞧着,回来陪韵小姐玩得挺高兴的。”


    两人这才放了心,照旧大方地赏了银子,放人去了,伺候梁夫人更衣入沐。


    一阵扑翅声响起,窗畔随即响起咕噜噜的鸽叫。孙嬷嬷解下腿上的密信,递给梁夫人。


    梁夫人一看,有些意外:“她倒真来了。”


    “夫人怎么打算?”孙嬷嬷问。


    窗台上的鸽子叽叽咕咕地叫着,梁夫人转头去看,不由注意到窗外的树已经一片绿云。


    “上巳节又要到了。”她笑道。


    三月三,上巳节,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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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园踏春,行笄礼的日子。金阳城的千绿园,是整个明州行笄礼最受欢迎的地方。那时候,她和梁婉章也没几年便要及笄,自己的笄礼虽不能来金阳城,但也想来看看此地盛况。


    等到她及笄的时候,已身在陈府,同梁婉章已是“阴阳相隔”。


    柯大夫人虽说要给她在千绿园办,但她知道,那个日子怎么都会让柯大夫人想到自己的亲侄女,便扮演着乖觉的角色,婉言辞了。


    孙嬷嬷见她愣了神,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做,咱们要备着了。”


    梁夫人回过神来,将手中密信塞进水里涮了涮,看着那墨色氤开,才揉成一团扔了,随后看向陈万霆书房的方向,露出了一丝诡笑。


    她勾勾手指,将孙嬷嬷唤过来,耳语一番。


    ***


    上巳节这日,千绿园。


    梁夫人带着孙嬷嬷,顺着湖岸走着。


    孙嬷嬷指着前面的桥:“过了桥,就是湖心阁。夫人你瞧,这湖心阁三面临水,一桥相连,但凡有人走近,都看得见,最合适说话不过。我早让人在阁内候着,不许人打扰。”


    “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梁夫人转过眼来,蓦地顿住了脚步,“她怎么来了?”


    在她的目光落处,孙嬷嬷看见个一身华贵的妇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正是吏部侍郎史兆麟的夫人。


    不过,比起史夫人这个头衔,她更广为人知的称呼是杜二小姐——辅政五大臣之一的尚书令杜善瀛之女。老丈人这次往上走了一大步,史兆麟的尚书之位,想必也说话就得了。


    孙嬷嬷道:“前几日是这杜家姑母的生辰,办了好大一场,城里这几日都在说呢。她应该是来贺寿的。”


    “倒是我忘了。”梁夫人道,史兆麟当初便是在明州任上结识的这杜二小姐。


    孙嬷嬷道:“无妨,园子这么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叫人守在桥上,莫叫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梁夫人吐出一口闷气,提步继续走。


    主仆一行进了湖心阁,孙嬷嬷便吩咐人将窗户一一打开。梁夫人却拦道:“关上吧!本就是要弄鬼,还生怕别人看不见吗。再让有些不相干的人看见,把人引过来就不便了。反正有人在桥上守着,别招事。”


    孙嬷嬷一想也是,依言关了,站在窗口,从缝中远望。


    “可都交代好了?”梁夫人问。


    “都交代好了,少爷一到,丫头就会给我们信号,再领他到门口。待话说得差不多了,我只需摇一扇窗户,岸边等候的人便会把人都招过来,外头的丫头会适时带人闯进来,夫人到时当着众人的面哭诉便是。”


    梁夫人点点头。她本是以柯大夫人的名义约孟珂来金阳城,没想到陈万霆竟没上京,他既然在,原本的离间计划主角换成他,还能多一出捉奸,更好了。


    “离间他们表兄妹在前,再捉奸在后,”梁夫人笑,“今日,我要让她里里外外都不是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最后,这带人捉奸的事还要扣到她头上,让陈家彻底无法相信这个地狱里回来的表妹。你安排的人没问题吧?”


    孙嬷嬷:“没问题!到时候会故意露馅,被人抓住,再咬死了是受她的指使,就为了被戳穿面皮后可以逼陈家站在她那头。而夫人你只是刚好撞上奸情,还让整个金阳城的女眷都看了笑话,最是委屈。所有女眷都会站在夫人你这边。”


    梁夫人道:“陈万霆在升迁的当口出了这么个奸情,而我又在现场。到底是奸情,还是误会,都由着我一张口说。捏住了陈家这个寸口,他们想让我站出来替他们澄清,那就得替我澄清在先。”


    孙嬷嬷道:“若撕破了脸,陈府即便说什么不利于你的话,那也都是为了让你这个原配下堂而制造的污蔑。”


    两人相视一眼,满意地一笑。


    孙嬷嬷往外看了一眼,急忙转身对梁夫人道:“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