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再探

作品:《卢家养女

    却说县衙大牢里的郑氏和刘宝二人,城中数得上号的大夫都去看了,无不摇着头出来。


    难道真就这样让人双双灭口了?想想都不甘心。周冶拧着眉,心下气闷。


    洗墨素有急智,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一拍手道:“还有!公子!还有!”


    周冶却听懂了。


    “城中还有一个大夫!比这些大夫,绝对只强不弱!”


    两人同时道:“熹园!”


    这是到处都传开了的,说孟珂体弱,来绥陵就是靠温泉调养,自然也是带了随行大夫的。


    周冶看了看时辰,估摸着陈府别院的宴席这会定还未散,便吩咐侍剑:“你脚程快,速去陈府,请得小姐允准,再去熹园将大夫请来。”


    侍剑得令去了,但还没到陈府就见了熹园的马车。他正要上前,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回熹园不该走这条路,前面还有个马车领着,不知要往哪里去。


    他留了个心,又多看了两眼,发现更不对劲了——几条黑影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像熹园暗卫。再看这路线的方向,只怕是往湖边僻静处去的。


    有了前两次“救”孟珂的经历,侍剑也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又在设什么局,还是真遇到什么危机。


    想了想,他叫一同来的官差先回衙门去报信,自己则尾随了上去。


    听了信,周冶也犯了嘀咕,若要去看吧,自己被耍倒在其次,没准儿又坏了她的事,倒左右不是人了;可若不去,又怕真的有事。


    洗墨在一旁冷笑道:“公子!你还考虑什么啊?都说事不过三,你这都上了人两回当了,何苦来呢?有您这样,记吃不记打的么!”


    还嫌没完,又补了一句,“你又不欠她的。”


    周冶让他这一顿说,倒吸了一口气,却也没反驳——话虽让人不舒服,可也在理。


    ***


    见公子还在犹豫,洗墨往牢里一指:“咱们自己这儿一摊子事还没完呢,管别人呢......”


    周冶只觉耳边嗡嗡的,似有蚊子乱飞,什么也没听清。半晌,他“腾”地站了起来:“不,不对,这次不一样!”


    他边想边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谁日日出门都带一整队暗卫?她再料事如神,也不会料到哪一天、什么人、设什么陷阱。”


    “今日,她本就只是在城中赴宴而已,后宅争斗毕竟不至伤人性命。我看她带的那个马夫是个难得的好手,寻常情况也够应付了。但若有人是故意下套的,他一个人就不够了,要牵制,要引开,都容易......”


    洗墨嘟囔道:“那不是还有侍剑跟着?就算真有事,他自会帮忙。单是他们二人的功夫,就够得上多少人了?衙门里今夜又是这样,指不定还有没有事呢,公子您还是……先顾好自己这摊子事吧。”


    但周冶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吩咐他道:“你拿我的拜帖,直接去熹园,就说……就说小姐已经应了。反正,你不管是请,是骗,还是绑,都先把大夫弄来,把这边的人救上再说。”


    又嘱咐涤砚道,“衙门里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


    他看了一眼,牢里那两个死了大半的人,“先封锁一切消息。”


    涤砚从不多话,应了个:“是。”


    ***


    孟珂心中一直注意着方向,马车先是向北折入了北阙大街,又向东走了一段,一路曲曲弯弯的,进了一条暗巷。


    暗巷两边都是高墙,前面的马车忽而停了。


    回雪掀帘一看:“怎么不走了?”


    那小厮已经下车来,冲她一笑:“姑娘莫急,就在此处。”


    话音未落,马车上已经下来几个黑衣人。


    回雪扫了巷子一圈,已经闪出数条人影,正朝他们包抄而来。


    月光下,这些人手上的兵刃寒光闪成一片,步步逼近。


    孟珂端坐车中,理了理裙摆,冷声道:“冲过去!”


    “是!”车夫一鞭挥下,马儿嘶鸣一声,抬起前蹄,猛冲了出去。


    那些黑衣人同一时间也飞跑着冲了上来。


    那车夫也是勇武,一手提缰,一手执一条长鞭,抽落从两面往车上扑的黑衣人。


    这人功夫实在不俗,黑衣人围了几次都被打退。但他一边赶车,一边杀敌,终究不便,渐渐开始有些左支右绌,身上中了数刀。


    “回雪姑娘!”


    回雪闻声冒头。


    车夫余光瞥见她,就将缰绳和马鞭往她一扔,同时伸手从车辕下抽出一把长柄大刀来。


    回雪接住缰绳和马鞭的瞬间,车夫已经飞身上去,与黑衣人打作一团。不多时,便硬生生地在黑衣人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他高声喊道:“走!快!”


    “好!”回雪当即提缰抽马,驾车冲了过去,身后留下一句,“老关,撑着!”


    老关果然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一人一刀,横在巷中,黑衣人潮水一样涌上来,冲了数次而不得过。


    一看冲不过,一声呼哨,黑衣人向两侧的墙头和房顶散开,从四面追了上去。老关忙提刀紧追而上。


    出了包围圈,孟珂一看,马儿已然受惊,刚才一阵乱走之下,竟然猫了一个圈,前头就要转回北阙大街了,已经能听见夜市上的人声喧哗。


    听到越来越近的人声,她心道,不好,这般狂奔过去,只怕要踩踏伤人无数,忙道:“往湖边去,跳人少的路!”


    回雪回头看小姐:“可少人的地方,他们就毫无顾忌了。”


    对方之所以引他们入暗巷,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这也是老关方才调转方向,往人多处走的原由。


    “听我的,赶紧!往湖边去!”


    思园内,梁夫人站在莲池边,看着水中黑漆漆的倒影,笑道:“这靠山要吃山,靠水,自然也要用水。”


    说着,她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水中轻轻一掷,随着扑通的入水之声,笑道,“大晚上的,熹园的马儿受了惊,慌不择路,连人带车,不幸跌入了湖中。”


    ***


    周冶带了人,快马一路出去,见北阙大街上人仰马翻的乱象,忙抓着个惊魂未定的路人问:“是哪家的马车?”


    那人却还傻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在一旁有人替他答道,“大人,是那熹园的马车。马好像受了惊,从西边来,冲了一段,弄成这样。那驾车的姑娘,强扭着马头,钻进那边小巷子里去了。”


    周冶当即明白,她这是不想在人多处制造伤亡,忙又问:“从哪儿转的,哪条巷子?”


    路人忙往一处指。


    是朝南,往湖边人少处去的。


    周冶忙打马冲了上去,心下不由急了起来——路人说是姑娘驾车,便知车夫已经不在。


    却说侍剑,一直暗中跟着马车,果见两边打了起来。因吃了上两回的亏,他想着,这次非得等到性命交关之时,若还没有伏兵跳出来,再出手也不迟。


    马车冲上大街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各自隐匿身形,攀援走壁地尾随上去。到了人少处,才重又冲了出来。


    侍剑看着,心道,也不知这小姐到底是心善,还是心机深重,朝这僻静处,是好让谁下手呢?前面最好是有她的人伏击。


    马车一路狂奔,人迹越来越少,草木逐渐茂盛。


    眼看黑衣人就要赶上,马车忽而勒住了些,放慢了些速度,但还是控制不住。这时,只见一个人影纵身一跃,滚入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黑衣人见状,兵分两路,一路追入树林,一路继续追着马车而去。


    侍剑跟上去,见前方草木摇动,依稀见孟珂跌跌撞撞而去,马车又在继续朝湖边狂奔不止。


    他只一个人,分不了两半,想了想,小姐才是他们的目标,还是这边更要紧。他看了马车一眼,心道,回雪姑娘,你就先撑一撑吧,别被追上了。


    他一路往林中去,心上不由又担心起来,等他们发现车里的不是小姐,是杀,还是留作人质呢?


    这报信的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见救兵来呢?公子莫不是......跟他一样,觉得被骗了两回,这次不信了吧?那可就坏事了!这次看着还真不像有伏兵的样子。


    这些人身手不错,人数又越聚越多。剩下这些,单他一个人怎么够?现在这样,即便救得了这个,也救不了那个。好歹都是认识的,他也不忍心看哪一个去死。


    周冶从后面赶来,远远看到一个身影追入林中,虽看不真切,但那身形,应该是侍剑无疑。


    再看路上的痕迹,马车分明还在奔着前方继续跑,路线并没大偏离——车上显然还有人在努力控马。


    侍剑已经追了一路,他便直奔马车而去,待赶上黑衣人,已经看得见月色下大片发亮的水域。马儿仍在发足狂奔,离湖边越来越近。


    黑衣人在前方追,周冶一行人冲上去拦,缠斗作了几处,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他看着马车疾驰,心下越来越急,再拖下去,就该连人带车一起冲进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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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算坠崖,还有生还的运气。但入了水,只需几息就能溺毙。这大晚上的,一旦入水,上哪儿救去?


    思园内,孙嬷嬷问:“她若是胆子大,直接跳车呢?”


    梁夫人转头看她,好像问的是个极蠢的问题:“那就抓了,扔下去。”


    “若是她不跳车,也不让马车下水,比如,一直在路上绕呢,慢慢把马……跑死?拖到有人发现来救?”


    梁夫人看着池水,冷笑道:“自会让她,不得不入水!”


    ***


    就在这时,周冶余光忽见有火光骤然一亮。


    他转头一看,心道,“不好!”


    眼见一时摆脱不了这咬上来的尾巴,黑衣人竟搭弓,拉起了一支火箭。


    周冶一脚踹飞眼前的人,奔那拉弓的人而去。


    可人还未至,一箭已经飞出。


    火箭落到了马车前方,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只听马儿一阵嘶鸣,跑得更疯了。


    孟珂在车上,余光瞄着火箭飞来,也心道不妙,伸手从身后操起个软枕,将被引燃的车帘扑灭。可心下也知,这只是拖时间罢了,她还能每一处都扑灭不成?


    老关被缠住之后,摆在她们面前的路,不是跳车被活捉,就是跳水死遁。


    寻常都是下人装作主人,引开追兵。但回雪水性不好,下水难有活路,于是,孟珂让她披上自己外衣,跳了车。她自然没指望能骗过这些人,但至少能让他们分个兵,牵制住一部分人手。


    看着周冶的人赶上来,缠住了黑衣人,她好歹小小地松了口气,谁知还有火攻这一出。


    有周冶的人拦着,马车好歹同他们拉出了一段距离。她估摸着,他们忙乱中也看不清这边状况,从身后摸出一把弩来,扔掉缰绳,瞄准了马的脖子——马一死,看这车还怎么跑。


    弩箭倏地飞出,可就在将要飞至的瞬间,马一扭脖子,便歪扎在了马肩上。


    马儿一吃痛,扬起双蹄跳了起来,马车也随之被抬起,几乎倒立。


    孟珂在里面跌滚而落,连连磕撞之下,砸落在了后窗上。


    还没稳住身形,马儿一落蹄,马车又重重地砸落在地。搁普通马车,这一震便得散架——那倒好了。


    可这车造得够结实,愣是完完整整,她则被甩得往前一扑,趴在了车辕上,好歹死死抓住了,没滚下车去——那得让马一翻后蹄,蹄踩而死,再被车轮碾压一遍。


    这颠扑之间,后方接连射来火箭,周冶也拦不完,还是有几支落到了马车上,点燃了好几处。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强忍吃痛,撑起身子,再抬起弩来。


    但双臂因为摔痛而使不上力,不只发软,还直打颤,她往边上一挪,背靠车壁,借力稳住,又是一发。


    这次倒是正正扎入了脖子,但马儿的尾巴被飞来的火箭燎着了,又跳又扭,左挣右扎,带着马车也上下颠砸、左右腾挪——可马就是不倒,车也就是不散。


    孟珂简直哭笑不得,果真万事万物有利便有弊,这好马好车的弊端,今夜算是知道了。


    看着前方几乎都是白亮的一片,她心道,再这样,便真的只有跳湖了。


    莲池边,孙嬷嬷看着梁夫人,劝道:“夜深寒重,夫人还是早些回房去吧。”


    梁夫人笑道:“一想到此刻湖边热火朝天的样子,我就......浑身发热,哪里还会冷。”


    孙嬷嬷看她那么兴头,不想触霉头,可更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倒霉的还是自己,还是先浇点儿冷水的好,于是道:“可这人下了水……也可能溜走啊。岸边毕竟草木多,随便找一处就能藏身。她若真是那个人,水性那么好,哪里又抓得住?”


    梁夫人道:“谁说一定要抓住人了?”


    孙嬷嬷好像明白了什么:“夫人是想试……她会不会水?可会不会的,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啊!”


    梁夫人笑道:“若她真是信中所说的孟家女儿,又在京城长大,根本就不可能会水。即便她会水,在这样的冬日里,你说,寻常人能撑多久?”


    说着,她“啪”一声,随手掰下一枝临水而照的梅花,“不管她今夜是死也好,活也罢,都不耽误我的事。”


    她撕下一片花瓣,轻轻往水里一掷,“在这样的冬日里,只要将岸边守死了,不让人上岸,也不让船只靠近,这还能活下来……不是水性万中无一的人,绝对做不到。”


    看着水面上随波漾着的一层花瓣,笑道,“生死关头,我看你还藏不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