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狼之女
作品:《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雍王走后的第七天,一场早雪悄然而至。
不是细细的雪沫,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夜之间就把寒渊城染成银白。
雪深及膝,城外的官道被掩埋,白水河彻底冻透,冰面能跑马。
这样的天气,本该躲在屋里烤火。但萧宸还是出了城。
他要去巡视边境——不是做样子,是真要巡视。
大雪封路,草原部落的日子不好过,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南下抢掠。
寒渊城现在有粮有煤,是块肥肉,得防着点。
随行的有五十人,都是靖北营的精锐,骑马披甲,弓刀齐备。
张猛带队,王大山和赵铁留守。
踏雪不愧是草原良驹,在深雪中依然健步如飞。
萧宸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狼皮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没叫苦。
这一路,是从寒渊城到白水河上游,再折向东北,绕黑石山一圈,最后从西边回城。
全程约八十里,正常天气一天能走完,但这样的雪天,至少得两天。
第一天很顺利。
沿途的烽火台都有人驻守——是寒渊营的老兵,虽然年纪大,但经验丰富。
见到萧宸,都激动得不行。
萧宸挨个巡视,查看存粮、柴火、兵器,又嘱咐他们小心戒备,有事就点烽火。
晚上在烽火台过夜。
台里生了火,煮了肉汤,蒸了馍馍。
萧宸和士兵们一起吃,一起睡。
虽然挤,虽然冷,但没人抱怨。
第二天继续走。
雪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丈。马走得艰难,人更是冻得手脚麻木。
走到黑石山西北的一片桦树林时,前哨突然发出警报。
“王爷!有情况!”
萧宸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张猛策马上前,顺着前哨指的方向看去——树林深处,隐约有马蹄声,还有……喊杀声。
“保护王爷!”张猛低喝。
五十名骑兵立刻散开,形成防御阵型。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马蹄声越来越近。
透过纷飞的雪花,能看见十几骑正朝这边冲来。
前面几骑是草原打扮,皮袍皮帽,弯刀在手。
后面追着七八骑,也是草原人,但装束更精良,马更快。
是草原人在追杀草原人。
“王爷,怎么办?”张猛问。
萧宸眯着眼看。
前面逃的那几骑,明显处于下风。有个骑白马的身影,被护在中间,看身形是个女子。她骑术很好,在雪林中穿梭如履平地,但追兵更悍勇,箭如雨下。
一支箭射中了白马的屁股,马儿惨嘶一声,前蹄跪倒。女子从马上摔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被同伴扶起。
追兵已经赶到,呈扇形围住。
“救不救?”张猛又问。
萧宸沉吟片刻。
草原内部厮杀,他本不该管。但看这架势,那群追兵是要下死手。而且,被追杀的这伙人,如果能救下,或许有用。
“救人。”他说。
“是!”
张猛一挥手,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
追兵猝不及防,被冲了个七零八落。他们是轻骑,没穿甲,面对寒渊的重骑兵,完全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砍倒了三个。
“撤!”追兵头领见势不妙,调头就跑。
张猛要追,被萧宸叫住。
“穷寇莫追。”
骑兵停下,警戒四周。
萧宸策马上前,看着那伙被救的人。
还剩五个,都带伤。中间那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白狐皮袍,虽然沾了雪泥,但掩不住贵气。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像草原的湖水,清澈又深邃。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惊惧,有警惕,还有一丝好奇。
“你们是什么人?”萧宸用草原话问。
女子没说话,她身边一个中年汉子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是白鹿部的牧民,被苍狼部追杀。多谢贵人相救。”
白鹿部?
萧宸心中一动。巴特尔头人说过,白鹿部和苍狼部是世仇。看来,这场追杀是部落冲突。
“为什么追杀你们?”他问。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们……我们小姐是白鹿部头人的侄女,叫阿莉雅。苍狼部的少族长哈尔巴拉,想强娶我们小姐,头人不答应,他们就派人来抢。”
抢亲?
萧宸看向那个女子——阿莉雅。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子在微微发抖。
“你们要去哪?”
“去……去寒渊城。”中年汉子说,“听说那里有个大夏的郡王,肯收留草原人。我们想去投奔。”
投奔寒渊?
萧宸笑了。
有意思。
“我就是寒渊郡王,萧宸。”他摘下面罩。
五人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他们没想到,会在荒郊野外,遇到寒渊郡王本人。更没想到,这个郡王这么年轻,还亲自带兵巡视边境。
阿莉雅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像冰块碰撞:“你……真是郡王?”
“如假包换。”萧宸说,“你们要去寒渊,我可以带你们去。但到了城里,要守我的规矩。能答应吗?”
“能!”中年汉子连忙点头,“只要能让我们活命,什么规矩都守!”
阿莉雅也轻轻点头。
“上马吧。”萧宸说,“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上马,阿莉雅的白马伤了,不能再骑。萧宸让她上自己的马,同乘一骑。
踏雪很温顺,没有抗拒。
阿莉雅坐在萧宸身前,身子绷得紧紧的,像张拉满的弓。她能感觉到身后男子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风雪和皮革的气息。这让她很不自在,但不敢动。
队伍继续前进。
有了这个小插曲,行程慢了些。到天黑时,才走了一半路。只好在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雪还在下,风小了些。
士兵们搭起简易帐篷,生起火堆。肉汤煮上,馍馍烤上,很快香气四溢。
阿莉雅和她的四个护卫坐在一边,默默吃着分给他们的食物。他们很饿,但吃相还算文雅,尤其是阿莉雅,小口小口地吃,咀嚼得很仔细。
萧宸坐在对面,观察着她。
这个“白鹿部头人的侄女”,有点奇怪。
草原女子,大多豪爽泼辣。但这个阿莉雅,虽然穿着草原服饰,举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吃个馍馍,都能吃出仪式感。而且,她的手指很细,很白,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
“阿莉雅姑娘,”萧宸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阿莉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十六。”
“草原女子十六岁,该嫁人了。”萧宸说,“哈尔巴拉为什么要抢你?仅仅因为你是白鹿部头人的侄女?”
阿莉雅低下头,声音很轻:“他说……说娶了我,白鹿部和苍狼部就能和解。”
“你愿意吗?”
“不愿意。”阿莉雅摇头,声音坚定,“我叔叔说过,苍狼部是狼,永远喂不饱。和亲没用,只会让他们更贪婪。”
这话倒像巴特尔说的。
萧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夜里,风雪渐大。
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寒气从缝隙钻进来,冻得人直哆嗦。萧宸让士兵们挤紧些,又添了柴火,才稍微暖和点。
阿莉雅和她的护卫睡在帐篷角落,裹着毛毯,还是冷得发抖。尤其阿莉雅,身子单薄,嘴唇都冻紫了。
萧宸看见,把自己那件狼皮大氅扔过去。
“盖上。”
阿莉雅一愣,抱着大氅,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上了。大氅还带着萧宸的体温,很暖。她蜷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萧宸。
这个年轻的郡王,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不凶,不傲,甚至……有点温柔。
第二天,雪停了。
队伍继续赶路,下午时分,终于回到寒渊城。
进城时,百姓们围过来看热闹——王爷出巡带回来几个草原人,这可是新鲜事。
阿莉雅又蒙上了面纱,低着头,紧紧跟在萧宸身后。她的护卫也很紧张,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萧宸把五人安排在城主府旁边的空屋,又让福伯送来粮食、柴火、被褥。
“你们先住下。”他说,“伤养好了,想去哪去哪。如果想留在寒渊,就去民政司登记,领工分牌。干活才有饭吃,明白吗?”
“明白。”中年汉子连连点头,“谢王爷收留!”
安顿好五人,萧宸回到公堂。
韩烈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听说您带回来几个草原人?”韩烈问。
“嗯,说是白鹿部头人的侄女,被苍狼部追杀。”萧宸把经过说了一遍。
韩烈听完,皱眉沉思。
“王爷,老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怎么说?”
“白鹿部头人巴特尔,老朽认识。他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侄女被苍狼部盯上,他一定会严加保护,怎么会让她跑到边境来?”韩烈顿了顿,“而且,巴特尔只有一个弟弟,早年战死了,哪来的侄女?”
萧宸眼神一凝。
“你是说,她在撒谎?”
“不好说。”韩烈摇头,“也许真是远房侄女,老朽不知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王爷,这几个人,得盯着点。”
“我已经让赵铁去盯了。”萧宸说,“不过,如果她真是白鹿部的人,对咱们有用。可以借她的口,跟巴特尔搭上线。”
“那倒是。”韩烈点头,“白鹿部和苍狼部是世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结盟,对咱们有利。”
“先看看再说。”萧宸说,“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接下来的几天,阿莉雅五人很安分。
他们住在小院里,很少出门。阿莉雅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屋里。她的护卫偶尔出去,也只是买些生活用品,很快就回来。
赵铁派人日夜监视,没发现异常。
但萧宸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阿莉雅,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逃难的人。
这天,他决定亲自去试探。
傍晚,他带着一坛酒,几碟小菜,来到小院。
阿莉雅正在屋里绣东西——是块手帕,绣着草原常见的狼头花。见萧宸进来,她连忙起身,有些慌乱地把手帕藏到身后。
“王爷……”
“不必多礼。”萧宸在桌边坐下,把酒菜摆开,“这几天住得可好?”
“好,谢王爷关心。”阿莉雅低头站着,不敢坐。
“坐。”萧宸说,“陪我喝两杯。”
阿莉雅犹豫了一下,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萧宸给她倒了杯酒:“草原人,能喝酒吧?”
“能……能喝一点。”阿莉雅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脸立刻红了。
“慢点喝。”萧宸笑了,自己也倒了一杯,“阿莉雅姑娘,你在白鹿部,平时都做什么?”
“放羊,挤奶,绣花。”阿莉雅回答得很流利。
“放羊?你这样的手,不像放过羊。”萧宸看着她那双白嫩的手。
阿莉雅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我……我放得少,主要是绣花。”
“哦。”萧宸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叔叔巴特尔头人,身体可好?”
“好,很好。”
“我听说,他儿子去年战死了?”
阿莉雅眼圈一红:“是……我堂兄,是个勇士。”
“可惜了。”萧宸叹气,“那现在,白鹿部谁管事?”
“叔叔管事,还有几个长老帮忙。”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但萧宸越问,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阿莉雅,对白鹿部的事很熟悉,但说得太“标准”了,像背书。而且,她的口音……虽然努力模仿草原腔,但偶尔会带出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白鹿部的口音,也不是苍狼部的。
是更北方,更纯粹的口音。
萧宸心里有了猜测,但没点破。
又喝了几杯,阿莉雅脸更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离。草原的酒烈,她酒量显然不行。
“王爷,”她忽然问,“您……您为什么收留我们?”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萧宸说,“而且,我跟你叔叔巴特尔,也算朋友。”
“朋友?”阿莉雅眼睛一亮,“您认识我叔叔?”
“认识,还做过生意。”萧宸说,“我用盐,换了他的马。”
阿莉雅沉默了,低头看着酒杯,许久,才轻声说:“王爷,您是个好人。”
“好人?”萧宸笑了,“很多人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是。”阿莉雅抬起头,认真地说,“您救了我们,还给我们吃的住的。草原上,没人会这样对待陌生人。”
“那是因为在草原,陌生人都可能是敌人。”萧宸说,“但在寒渊,只要守规矩,就是自己人。”
阿莉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掩去。
又聊了一会儿,萧宸起身告辞。
“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跟福伯说。”
“谢王爷。”
走出小院,赵铁从暗处闪出来。
“王爷,有发现。”
“说。”
“今天下午,阿莉雅的一个护卫,偷偷去了城南的集市,在卖皮货的摊子前站了很久。摊主是个草原人,他们说了几句话,但声音小,没听清。护卫走时,摊主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敢打草惊蛇。”
萧宸沉吟片刻:“继续盯着。那个摊主,也盯着。”
“是。”
回到公堂,韩烈还在。
萧宸把试探的结果说了,韩烈眉头紧锁。
“王爷,老朽越来越觉得,这个阿莉雅不简单。她的口音,您听出问题了吗?”
“听出来了。”萧宸说,“不是白鹿部的口音,也不是普通草原口音。是……王庭口音。”
“王庭?”韩烈一惊,“您是说……”
“北燕。”萧宸吐出两个字。
韩烈倒吸一口凉气。
北燕王庭的口音,和草原部落的口音有细微差别,普通人听不出来,但韩烈在边境几十年,能分辨。萧宸前世研究过语言学,也能听出。
如果阿莉雅是北燕人,那她伪装成白鹿部头人的侄女,混进寒渊,目的是什么?
“王爷,要不要……”韩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萧宸摇头,“留着她,有用。如果她真是北燕的探子,那咱们可以通过她,给北燕传些‘好消息’。”
“您是说……”
“将计就计。”萧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要打探寒渊的虚实,我就让她打探。只不过,打探到的,都是我想让她知道的。”
韩烈明白了,但还有担忧:“可万一她搞破坏……”
“盯紧点,她搞不了破坏。”萧宸说,“而且,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什么想法?”
萧宸走到地图前,指着北燕的位置:“北燕和大夏,迟早有一战。如果能通过阿莉雅,和北燕某些势力搭上线,也许……能少流点血。”
韩烈愣了愣,随即恍然。
王爷这是要玩一把大的。
不但要防着四皇子,防着草原部落,现在还要和北燕周旋。
这局棋,越来越复杂了。
“王爷,您要小心。”
韩烈郑重道,“北燕人,比草原人更狡猾,更狠。”
“我知道。”
萧宸点头,“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他望着窗外,小院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阿莉雅,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干什么。
既然进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场戏,咱们慢慢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