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水里爬出来的全市前三
作品:《龙族:听说屠龙大学给钱最多?》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远处城市飘来被雨水稀释过的尾气,混杂成一种特殊的,只属于城市边缘的味道。
林哲弓着背,像一头沉默的骡子。
一大捆足有成人手腕粗,两米多长的螺纹钢压在他淋湿的肩上,分量沉得惊人。
雨水顺着他短硬的头发流下,冲过眉骨,滑过紧抿的嘴唇,最后和脖颈上蹭到的黑灰色泥浆混在一起,一路流淌,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那双破旧球鞋的鞋底都会在泥泞里发出噗叽的声音,带起一溜泥点。
工头老王穿着件不合身的廉价雨衣,站在一旁临时搭起的破旧雨棚下,嘴里叼着半截烟,吐出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滞不散。
他眯着眼,目光透过雨幕,紧紧盯着林哲那件被钢筋和雨水反复蹂躏的T恤下,随着每一次发力而清晰凸起的,如同钢铁绞索般的背肌线条。那力量感野蛮又直接,带着一种非人的稳定和韧劲,让老王每次看都觉得心惊肉跳。
“啧,”老王用力嘬了一口烟屁股,把烟蒂慢慢摁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牲口。”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见过太多来工地讨生活的人,累垮的、压伤的、哭爹喊娘的,唯独没见过林哲这样的。
那沉默的脊梁,仿佛能扛起一整座倾倒的摩天大楼。
最后一根钢筋被林哲稳稳地码放在湿漉漉的货堆顶端,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哲直起腰,没有立刻去躲雨棚,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冷的雨水似乎根本无法降低他皮肤下隐隐透出的热度,靠近他的雨丝甚至蒸腾起极其微弱的,让人难以察觉的白汽。
就在这时,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从工地外围那片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荒草丛里冒了出来,堵在了林哲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为首的是个绰号疤脸的老混混,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雨水顺着油腻的头发流过那道疤,让他那张本就凶恶的脸显得更加丑陋。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家伙,缩着脖子,是他新收的小弟们。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声音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试探:“嘿!林哲!等你好一会儿了!淋得够呛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股劣质白酒混合着汗馊的烟臭味扑面而来,“哥几个刚探到个肥得流油的窑(黑话:指可下手的目标),银行后巷那家金店,晚上就一个糟老头子看店!怎么样?跟咱干票大的?就凭你这身板,这狠劲儿,冲进去,那金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弄成了,够你舒舒服服躺一年!比在这破地方当牲口强百倍!”
疤脸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点中气不足:
“是啊哲哥!干吧!”
“带兄弟们发发财!”
“就等你一句话了!”
林哲没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水里。他扭过头,那双眼睛在灰暗的雨幕里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把人穿透。
林哲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一根钢筋,目光平静地扫过疤脸以及他身后那几个难掩紧张的小弟。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冻结。
疤脸脸上那刻意挤出来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他喉咙里“呃”地发出一声短促又意义不明的气音,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半步。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聒噪着的小混混,看到老大害怕了,呼啦一下齐齐后退,动作慌乱得几乎要互相绊倒。其中一个脚下不稳,噗通一声滑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泥水,他也顾不上骂娘,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只剩下紧张。
死寂。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冰冷的钢筋和泥泞的地面,显得格外刺耳。
疤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哲反应会这么大,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疤脸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挤出点什么扬面话,但最终,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疤脸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几分狼狈地转身,带着他那群同样不敢说话的小弟,几乎是逃也似的,重新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和那片疯长的荒草之中。
林哲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林哲重新低下头,把拿起的钢筋放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过,然后从泥水里捡起一个被溅的满是泥的,印着康师傅字样的矿泉水。手指沾满了泥,他随意地在湿透的裤腿上蹭了蹭。
老王在雨棚下看得真切,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混着雨水和泥巴:“呸!一群没卵子的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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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清冽,混着仕兰中学校园里精心打理过的草木清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秩序与优越感的味道。
巨大的礼堂穹顶下,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又明亮的光,照亮了下方一张张年轻的,带着蓬勃朝气和良好家世的脸庞。
崭新、笔挺的仕兰中学定制校服散发着淡淡的织物香气味道,熨帖地穿在每一个新生身上。
开学典礼进行到了高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校长,站在铺着猩红绒布的讲台后,声音透过昂贵的音响系统,洪亮且富有激情地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知识的探索者,是未来的希望!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入学成绩最为优异的前三名新生上台!他们将获得我校颁发的卓越新生奖学金,以资鼓励!”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靠前区域,那些衣着光鲜的家长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待。
校长清了清嗓子,带着明显的赞许,念完前两个名字,学生顺利的登台领奖,念到第三个名字时:“第三名,林哲同学!总分,七百一十二分!全市排名第三!获得我校全额奖学金!”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对这个名字代表的成绩感到满意,“请林哲同学上台!”
“哗!”掌声更加热烈了,伴随着嗡嗡的议论声。
“林哲?谁啊?没听说过这名字啊。”
“七百一十二?我的天,这分数也太变态了吧?”
“全市第三?那岂不是只比楚子航低一点?”
“楚子航可是第一啊!这林哲哪冒出来的?”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前排,一个穿着极为合体的校服,面容俊朗如雕塑,气质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男生——楚子航。
楚子航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名字,他确实也毫无印象,在他精准如同计算机般罗列过的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名单里,从未出现过林哲这两个字。
这个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成为横在他名字之下的高分,就像一粒尘埃落入了精密的齿轮,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感。
楚子航身边不远处,是一群精心打扮过,浑身上下散发着昂贵香水气息的女孩和贵夫人,原本正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种富家惯有的、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台上台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
校长念完名字,带着鼓励性的笑容,目光投向台下新生就座区域的后方通道入口,等待着那个叫林哲的优等生上台。
所有目光,好奇的、探寻的、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都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入口处空荡荡的。
只有阳光从礼堂侧门上方的落地窗透进来,被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光柱,静静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丝尴尬的沉默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校长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请……林哲同学,上台领奖!”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达到临界点时。
哐当!
礼堂厚重又华丽的雕花木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礼堂,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刺眼的光线从打开的大门涌入,显现出一个逆光的高瘦身影。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校长错愕的脸,楚子航困惑的眼神,家长瞬间瞪大的眼睛,以及招生处主任刚刚端起,正准备喝的陶瓷茶杯,全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逆光中,看不清来人的脸,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穿着:
一件沾着干涸泥浆的外套,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一条裤脚沾着泥点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边缘沾着泥垢的旧球鞋。
他就像一块刚从荒野里滚出来的、棱角分明的顽石,带着工地的泥泞,钢筋铁锈的气息。
带着一种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与这群光鲜亮丽的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粗粝又沉默的野性,就这样突兀地闯了进来。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招生处主任,那位平时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老学究,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震惊到了的样子。
刚才他那只端着精致陶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那杯刚刚泡好的滚烫龙井茶,连带着价值不菲的茶杯,就这样从他的手指间滑脱,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纯白的陶瓷碎片四分五裂,飞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茶叶,甚至溅落在他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招生处主任却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都被门口那个泥泞的身影吸引。
那身影正迈开步子,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感觉,就仿佛在自家田埂上漫步,一步,一步,踩过光洁的地板,留下一个个清晰带着湿泥的脚印,径直朝着前方那铺着红毯的讲台走去。
林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扭曲,因为茫然而呆滞,因为嫌恶而皱眉的面孔。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有探究,像无数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穿他沉默的外壳。
然而林哲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走过,最终落在那张被红绒布覆盖的讲台上,落在那张象征着荣誉与未来,写着“新生第三名:林哲”的奖状上。
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沉重而清晰。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粗暴而直接地碾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