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作品:《请尊入梦

    药房内的清点与商议告一段落。明决与妄月真人走出来的时候,神色皆比先前更为凝重了几分。平乐镇的疫情显然不容乐观,所需丹药数量庞大,远超妄月真人最初的预估。


    “多谢道友鼎力相助,这些丹药,足以解燃眉之急,挽救无数生灵。”妄月真人手持拂尘,对着明决再次郑重一礼,言辞恳切。


    “分内之事,真人不必挂怀。”明决还了一礼,目光扫过庭院中已经打包好的几大筐药材,以及药房内整理出的数个药箱,“药材与丹药皆已齐备,真人可随时启程。”


    这时,雪闻笙带着木心,童心,与洛逍也从药圃那边走了过来。


    洛逍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洋溢着完成任务的轻松,还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快步走到妄月真人身边,低声唤了句:“师父......”


    雪闻笙则默默走到明决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低眉顺眼,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才在药圃边缘随手摘下的草叶,带着锯齿边缘的叶片轻轻的剐蹭着她的手背,心思飘忽不定的。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洛逍那压抑着激动的侧脸,心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不由得微微提了起来。


    果然,洛逍趁着明决与妄月真人最后确认丹药用法和剂量的间隙,轻轻拉了拉妄月真人的衣袖,将她稍稍引到一旁。


    他满脸都是乖巧懂事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让不远处的明决和雪闻笙都隐约听到:“师父,此去平乐镇平定疫情,您又要耗费心神救人,身边总需有人打点琐事,煎药照料什么的。我看闻笙姑娘心思细腻,手脚又麻利,对药材也熟悉,若是......若是能得她相助,师父您也能轻松些,更能专心救治病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雪闻笙,语气更加“恳切”:“而且,闻笙姑娘久居山中,想必也未曾见识过山下的世界。弟子觉得,让她随行,既能助师父行善积德,亦能让她增长见闻,体悟众生之苦,于她心境修为,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的。这......这总比一直闷在山上要好。”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妄月真人着想,为了雪闻笙考虑,将他那点想要带雪闻笙走的私心,包裹在“助人为乐”和“增长见闻”的糖衣之下,显得无比正当且充满善意。


    妄月真人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自家徒弟那点小心思?她目光温和地看了洛逍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徒莫若师”。她并未点破,沉吟片刻,转而看向明决,唇角含着一抹了然又包容的笑意,将问题抛了过去:“明决道友,你看......洛逍这孩子虽有些莽撞,但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当然,此事还需看闻笙姑娘自身意愿,以及道友的安排。”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决身上。


    洛逍紧张地看着明决,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和期待。


    妄月真人气度从容,静待回应,无论明决作何回应,她都接受。


    雪闻笙的心跳则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砰砰加速跳动起来。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明决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上,手指紧紧绞着药草叶,她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明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冷端凝,仿佛洛逍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


    他先是对妄月真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询问,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洛逍,语气不冷不热:“洛逍小友有心了。能为真人分忧,确是功德一件。”


    洛逍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明决话锋随即一转,沉稳周密道:“然而,闻笙身份特殊,体质异于常人,如今伤势虽愈,根基却仍需稳固,不宜远行劳顿,更不宜沾染凡尘过多烟火气,容易旧疾复发。”


    他的话语清晰地在庭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况且,山下人心叵测,世情复杂。闻笙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贸然下山,恐生变故,非是稳妥之举。”他说到这里,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雪闻笙脸上掠过,那眼神深邃,仿佛勘透了她身上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潜在的风险,“尘寂山虽然清寂,却是一方净土,于她而言,眼下是最好的修身养性之所。”


    他没有直接点明雪闻笙的不明身份,但“身份特殊”、“体质异于常人”这几个字,已足够让知晓内情,或有所猜测的妄月真人心中了然,也让洛逍无法再以“增长见闻”之类的理由进行辩驳。


    最后,明决看向妄月真人,言辞恳切,充满了风度与智慧:“真人心怀慈悲,欲带她历练,贫道感念。只是,在下需为她的安危与将来负责。此番恐怕要辜负真人与洛逍小友的美意了,还望真人见谅。况且我之前有言在先,若山下抚疫之行有困难,我愿亲自下山助真人一臂之力。”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明确表达了拒绝,又充分顾及了妄月真人和洛逍的颜面,将拒绝的理由归结于对雪闻笙安危和健康的考量,以及自己身负的监护之责,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确实思虑周全,仁至义尽。


    妄月真人闻言,脸上没有意外之色,对明决投去更加欣赏的一瞥。她微微颔首:“道友考虑周详,是贫道与徒儿思虑不周,着实唐突了。既然如此,自然是以雪闻笙姑娘的安危为重。”她轻轻拂动了一下拂尘,算是将此页揭过了。


    洛逍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如同被打了霜了茄子,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明决平静极具威压的目光,以及师父隐含告诫的眼神下,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悻悻地低下了头,满心的不甘与失落。


    而一旁的雪闻笙,在听到明决那句清晰的“不宜”时,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漫天飞舞的狂喜,像决堤的春潮一样,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几乎有种让她忍不住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他拒绝了!


    他没有答应!


    他没有让她跟那个聒噪,自以为是的洛逍走!


    尽管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会下山,尽管她对洛逍描绘的那个世界毫无兴趣,但亲耳听到明决出言挽留,那种被肯定,被在意,被划归为他“责任”范围之内的感觉,依旧让她心花怒放,雀跃不已。


    她悄悄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得意,生怕被旁人瞧了去。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那悄然放松下来的肩膀,以及那不再用力捻搓草叶,反而轻轻抚平它褶皱的指尖,无一不在泄露她内心的波澜。


    少女的心事,在这一刻,像被春风催开的花苞一样,层层叠叠地舒展绽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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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方才所有的忐忑,不安,试探,都在这句婉拒中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自己的暗自期盼终于有了回应。


    她哪里是真的想下山?她只是想借此事,看一看明决的态度。


    她想看看,在这个心怀天下的男人心中,她究竟占据着怎样一个位置?是不是可以像那些草药丹药一样,为了“苍生大义”,被轻易地赠予他人?


    现在,她知道了。


    或许,在他心中,她依旧比不上那数千百姓的性命重要。但至少,她并非无足轻重,并非可以随意安置的物品。他有他的原则,他的责任,而守护她,显然也被他纳入了这原则与责任之中,甚至......优先级还在那“增长见闻”和“助人为乐”之上。


    这种被珍视,哪怕是理性层面被珍视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身份成谜,前尘惘然而始终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明决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阳光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流转,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晕。


    这个男人,如此高冷,如此克制,如此遥远。


    可偏偏,他每一次理性的抉择,每一次周到的考量,都能在她心湖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情愫涟漪。


    她不在乎洛逍的失望,不在乎妄月真人的了然,她只在乎明决的态度。


    而现在,她心满意足。


    妄月真人见事已毕,便不再多留,听明决说两个牵丝木头人会协助她们将药材安全送至山下,她再次向明决表达了感谢,并言明若疫情得控,他日再登门拜谢。明决亦客气还礼,言说若有需要,可再传书于他。


    洛逍纵然百般不舍,也只得收拾收拾破碎的心情,背起沉重的药篓,跟在师父身后。临行前,他忍不住又回头深深望了雪闻笙一眼,目光复杂,有遗憾,有不解,还有一丝未曾熄灭的执念。


    雪闻笙感受到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清澈,淡然,像看待一个即将远行的再无交集的陌生人。她甚至微微颔首,算是尽了最后的礼数,那疏离的态度,与之前在药圃树下听他讲故事时的向往与羞涩,判若两人。


    洛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算盘,在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眼中,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他怅然若失地转过身,背上药篓跟着妄月真人和木心童心,一步一步消失在尘寂山蜿蜒的下山小径尽头。


    庭院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剩下明决,和雪闻笙。


    雪闻笙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的明决,只觉得天也蓝了,山也青了,连空气中熟悉的药草苦味,都变得甘甜起来。


    明决没有离开,他静立片刻,目光从雪闻笙压抑不住欢欣的侧脸上扫过,并未多言,淡淡道:“风波已平,勿再分心。你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


    他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她去留的短暂风波,从未发生过。


    雪闻笙用力地点了点头,脆声应道:“嗯!我这就去完成!”


    她转身奔向书房,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四散飘扬,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了。


    她知道,她还能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而这于她而言,便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