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莫拉是一个建立在战后废墟之上的行星，青山绿水之下，处处可见隆起的巨大战舰残骸。


    科莫拉军校是整个星球的中心区域，星球政府、出入境港口等重要部门围绕着星罗棋布，训练场、医院鳞次栉比。


    从体检中心出来，前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一个接着一个，像按在星球表面的大碗，盛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科莫拉星球政府在三十多年前将十多个战场废墟改造成了七个人工湖泊，由于地下矿物在阿莫拉的炮火轰炸下发生了化学反应，形成了大量难以降解的冰晶物质，这些冰晶物质在卫星辐射的映照下会呈现五色斑斓的色彩……”


    诺亚伸手，沐浴在自然光下的手莹润而苍白，冰凉的光抚摸着他的指节，应和着手腕平稳而冷漠的机械声。


    科莫拉星距离最近的恒星太过遥远，远到照射到星球上的太阳光还不如围绕着科莫拉的五颗卫星反射到科莫拉上的自然光炙热。


    诺亚从个人终端上拉出一张星球表面俯瞰图，那是人工湖泊改造时期的图片，巨大的星球表面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只有边缘处存在着零星的临时建筑，周围全是焦灼与高温融化的无机质冷却后的扭曲固态，融化的无机质旁边散落着各个族群的残肢断臂。


    那是阿莫拉人驾驶着星际战舰从高空朝星球表面扫射留下的痕迹。


    “……由于改造后的人工湖呈现七彩的颜色，所以改造完成后，取名为‘彩虹湖’……”


    “彩虹湖……”


    诺亚的大拇指和食指弯起来，刚好将最远处的彩虹湖圈进这方寸世界里，唯独边缘处残肢断臂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依然残留着暗黑色的战火硝烟。


    “这就是你说的战争的破坏吗？谢利安……”诺亚看着远处，喃喃：“三十多年了，它好像还是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手腕的智能机械声：“阿莫拉使用的弹药是当时最新型的R型炸药，会侵蚀大部分无机质物品，科莫拉的地下矿物与之结合能中和这种化学反应，多数人认为正是这种物质阻挡了阿莫拉进攻的步伐，为争取联邦军团援助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诺亚走到彩虹湖的边缘，席地而坐，两腿沿着湖边垂落，随着湖光的波澜轻轻晃动。


    “据最新军部新闻：近期，多名军部要员提议废除全员定期体检……据悉此举有助于削减联邦政府财政支出……”


    个人终端的智能管家机械地念着最新的时事新闻，诺亚眯着眼睛，眺望着眼前随着波澜流动而不断流转的湖光。


    他很少有这种独处的时光，自从七岁那年出事以后，他的生活就无时无刻不处于家人的密集关注下，倒是五岁以前，在海恩还没有被他父亲接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生活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人待着。


    “父亲……”一个虫崽忽然从对面的桥上跑过来，个头目测不超过六岁，脸颊肥嘟嘟的，手里捧着几朵开得灿烂的红花，撞撞跌跌地朝一个倚靠在栏杆上的青年扑去。


    “父亲，花，漂亮的花花……”


    青年闻声回头，眉头紧皱，骤然伸腿，将满怀喜悦扑过来虫崽一脚踢翻在地：“别靠近我，脏死了！”


    他踢得用力，虫崽像个破皮球一个在地上滚了数圈，原本娇嫩的花朵被压烂，黏腻的花叶混合着灰尘沾在虫崽的衣服上、脸上，显得他更加灰头土脸了，脏兮兮的如同一只不受人待见的流浪犬。


    不仅如此，原本藏在他兜里的彩虹色糖果也因此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虫崽看着怀里被压坏的花苞，眼泪在眼眶中不断打转，却死死憋着嘴，不敢哭出来，胆怯地伸出手，想要去拉青年的衣角：“父亲……花花，坏了……”


    青年避开他的手，厌恶地道：“叫你多少次了，别碰我！”


    虫崽蹲下来，把地上折断的花苞捡起来，拢在掌心里，这次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敢挨近青年，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掌心里的花递到青年面前：“父亲，给你！”


    青年不耐地啧了一声，打掉他掌心里的花：“一堆垃圾！”


    虫崽眼眶里的泪立即夺眶而出，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哭泣起来。


    附近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中怜悯而充满了谴责。


    见状，青年脸色更为难看了，脚尖一勾，将一个落在树叶堆中的彩虹色糖果踢出来，狠狠地碾碎，而后踢到虫崽跟前：“没用的东西，整日不是吃就是玩！你不是喜欢吃糖果吗？现在给我吃下去！”


    虫崽瑟缩了一下，然而他并不敢反抗一脸愤怒的父亲，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拿早已变形的彩虹糖，撕开包装，哭着吃了起来。


    见状，青年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充满恶意地道：“要不是联邦政府法律禁止，我真想把你扔进湖里弄死……”


    虫崽缩成一团，小口地嚼着嘴里的糖果，眼泪无声流淌。


    青年看得没劲，啧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看着被扔在原地的虫崽，诺亚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在虫崽茫然而惊慌的目光中，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整只提起来，拎到跟前与之对视。


    虫崽惊慌不已，手脚并用，开始不断挣扎。


    诺亚把他放下来。


    虫崽刚一落地，就连滚带爬往栏杆的角落爬去，然后把自己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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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一团，躲在栏杆阴影处。


    “凯斯，我要把这只虫崽带回首都星。”诺亚头也不抬地对着头顶的“小蜜蜂”说道。


    手腕的终端智能：“……这似乎是一位雄虫阁下的虫崽，据联邦法律，您的这种行为并不可取。”


    诺亚闻言，转头瞟了终端智能一眼，轻笑：“只是一位C级阁下而已。”


    终端智能：“……”


    诺亚不再理会终端智能与小蜜蜂，他静静地看着波光闪烁的湖面，等待着小蜜蜂那头的人收到消息后过来接自己。


    当他看着那只虫崽眼泪拌糖果而心生怜悯的时候，记忆里曾经的一些过往忽然就冒了出来。


    就如大众所认为的那样，虫崽不会记得五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但诺亚是个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从小就记忆力超群，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五岁之前发生过的很多事情。


    “滚开！”


    “不要挨着我！”


    “恶心死了！”


    “啊啊啊……走开！”


    面对着他的靠近，他的雄父一次次崩溃大喊，虫崽只是茫然和不解，他不明白雄父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雄父跟雌父不一样，明明每次亲近，雌父都会温柔地抱抱他，亲亲他，把他举起来教他飞飞。


    但雄父不是，雄父叱骂他，指责他，推开他，甚至把他踹倒在地。


    “走开，烦死了！”


    “父亲……”


    “诺亚，你是米卡尔的孩子，他会喜欢你的。”诺亚每次被雄父打击到，他的雌父都会耐心地安慰他，抱着他轻轻摇晃，直到他的沮丧一扫而空。


    “我们的诺亚是世界上最好的虫崽！”


    “没有人，也没有虫会不喜欢诺亚的！”


    “我们的诺亚最棒了！”


    ……


    “请问，您是诺亚.尤利西斯吗？”一道惊喜而带着迟疑的声音拉回了诺亚的思绪。


    眼前是两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虫，身上背着科莫拉军校的书包，因为紧张，问话的少年虫两只手紧紧抓着背带，与身旁的同学一起，用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期盼地看着诺亚。


    诺亚有些迟疑地点头：“……我是。”


    “啊——”少年兴奋而急促地尖叫了一声，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个……我们是科莫拉军校的学生，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是你的粉丝，可不可以给我们你的签名？”


    另一个少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跟你合照?”


    诺亚眨了眨眼，在两个少年越来越屏住的呼吸中，狡黠一笑：“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