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因为严重伤残，从战场上退役后，也无法从事高机械职业，只能从事一些收入不高的低端工作，但是老头个性又很好强，不服老，在主业爬山向导之外还兼职多种工作。


    什么钟点工、清洁工、看护幼崽、协助机器人维护治安……啥兼职只要有见到的都不放过，奈何这些工作实在是少，老头闲不下来，便打起了自己从小爬到大的山林的主意，今天去摸鱼，明天去捉虾，后天去砍树……没有一刻是闲得下来的。


    实在是爬山的旅客太少了，一个月才一两批，大部分时间都闲的抠脚趾，纳鲁多不止一次劝过父亲，干脆就歇业算了。挣的那点导游费还不如捉鱼一趟赚的多。


    老头却没有同意，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那些山林，他从小到大走了不下几万遍，一草一木都好像老朋友一样，每次上山下山，都有一种与老朋友和一群熟虫碰面的感觉。


    老头在战争里失去了一只手和一只脚，五脏六腑也受到重创，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但每次见到山上欣欣向荣的花草树木，他便浑身充满力量，感觉自己又焕发了勃勃生机。


    爬山导游这个工作对于老头来说不仅是赚钱的途径，更是一种情怀，一种释放自我，接纳自己的方式。


    纳鲁多被老头拒绝了几次，明白了他的决心，也就放弃劝他了。这样也好，没有啥游客，就不会很累，老头偶尔上山一趟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说真的，很多伤残的军雌退役后都大不如前，一蹶不振，他父亲这么爱折腾，精神气反倒比他刚退役回到家时要好一点。


    想了想，纳鲁多拨通了父亲的徒弟之一——谬克提的通讯。


    “纳鲁多哥！”一声惊喜，随即语气匆匆：“你今天打通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纳鲁多瞪着通讯器，语气不善：“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这小子以前可不是这种态度的！


    要是往日，谬可提赶紧就毕恭毕敬地道歉了，但是现在通讯器那头的谬克缇可没有功夫，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纳鲁多哥，今天来了好多旅客，咱们兄弟几个都忙翻天了！没事我先忙去了哈！”


    “谬可提！你放什么屁！”纳鲁多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们老家根本就没有多少旅客，更别说他们的那条山道了，找借口也不找像样点的！


    徒弟忙得中午饭都没吃，喉咙干的冒烟想喷火，隐约间才想起自己连水都没喝两口：“纳鲁多哥，你别无理取闹！”


    纳鲁多眼睛瞪大如铜铃，他、他……他无理取闹！？


    远远有喊声传来：“能出发了没有？”


    “哎，就走，就走！”谬可提高声回应，匆匆道别。


    嘟嘟嘟……


    又挂了！


    纳鲁多：“……”


    他立即拔打弟弟的通讯器。


    他就不信了，平日里显得蛋疼的老家虫，今天一个个都没空！


    “喂……纳鲁多哥？”


    纳鲁多努力控制自己的的情绪：“纳鲁良，你今天早上说的星网论坛有虫要找茬的事情……”


    “哦，这件事啊……”亚雌早已把早上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时远时近的，似乎在忙着什么，纳鲁多隐隐听到“这边登记”、“是的，那家的登山路”、“这边坐”、“稍等，就给您登记”之类的字眼。


    好一会儿，亚雌纳鲁良的声音才重新回到终端上：“纳鲁多哥，你刚刚说啥？”


    “早上你说的那个论坛……”


    被他提醒，亚雌才想起来有那么一回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现在都忙着带路赚钱呢，没有空理他们，他们爱来不来！”


    纳鲁多听着他无所谓的声音，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亏他早上还那么紧张：“你不是说他们要来找父亲麻烦？！”


    亚雌不屑地说道：“哼，星网上的军雌算什么？咱们有十几万的游客！有本事来线下单挑！看谁打得过谁？！”


    “……”


    纳鲁多瞪着终端，这个大放厥词的亚雌，还是那个早上哭哭啼啼义愤填膺却满心无奈，彷徨无助的弟弟吗？


    “十几万游客？！”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谬克缇没有撒谎？


    纳鲁良才想起他哥哥在军营，不知道老家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中午吃完饭，山道口一下子涌来了几万个旅客，个个都指名非要我们带他们走我们家的那条山道！”


    “地方港口都交通堵塞了，管理员亲自过来视察情况，他们说，还有将近十万的旅客在星际航班上，旅途目的地就是咱们蓝星。”


    “好多虫啊，哥，除了去繁华星之外，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虫！他们好多都是来自中等星球，还有个别高等星居民，身上哪哪看起来都很值钱，好多好多有钱虫！咱们现在虫手严重不足，连老家的左邻右舍都出来帮忙招待引导他们了！”


    就连不爱交际的他都被父亲提溜出来干活，一整个下午忙得脚不沾地，口干舌燥忙着招待客虫呢！


    “我跟你讲，这几万个旅客大部分都是冲着咱们父亲来的，他们可喜欢咱们父亲了，虽然我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喜欢父亲啥，一问个个都说是从诺亚的视频里面了解到有这种传统的登山项目的，都很感兴趣……哎哟，他们是找到乐趣了，咱们可忙死了！我整个下午走得团团转，脚底都长水泡了！”


    “就连咱们父亲最小的徒弟，12岁的阿诺比都被派到山上去带领游客去了！”


    “这附近100公里内的旅店全部都住满了，房价升了两倍还一房难求！”


    “真的好多虫，他们还要吃要喝的，咱们家在山脚下的自动售货机到现在都是空的！杰克姆和索菲亚请了假，马不停蹄去物流点拉了一堆吃的用的在山道上摆摊，卖的可好了，上货的速度还比不上旅客购买的速度！往来送货的智能飞行快递车都快冒烟了，我看了都眼红！要不是要留在山下的驻点帮忙登记，我都想摆摊去了！”


    纳鲁多知道杰克姆和索菲亚，这两虫是跟他父亲同一批被迫退役的军雌，同样赋闲在家，今年听说找了一份看管景区大门的工作，那个景区距离他们家的爬山道不远，清闲而无聊，平日里蚊子都比游客多。


    杰克姆和索菲亚在那工作，也就领着联邦规定的最低工资混日子，饿不死而已。为了增加收入，平日里两虫捎带着在景区门口的亭子里售卖一些日常用品和零食。


    “等等，他们请假会不会让景区管理员对他们有意见？”


    虽然景区看管大门的工作聊胜于无，但毕竟是属于吃公家饭。据他所知，杰克姆和索菲亚当初所受的伤，可是一点都不比他父亲低，而且他们在老家还没有祖业继承。


    现在退役的军雌那么多，一份政府的工作能让他们抢破头。


    可不要被眼前的利润一时迷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亚雌完全不当一回事：“嗨，景区管理虫员都在疏通游客呢！哪里有空管他们？杰克姆和索菲亚他们说了，今天下午赚的钱足够顶他们三个月的工资了！那破工作他们早就烦了，天天在景区门口打苍蝇！打的他们都想变成苍蝇算了！”


    他的说法逗笑了纳鲁多：“有那么无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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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无聊，哥哥你不在家你是不知道，杰克姆和索菲亚来找咱们父亲，老是扯着我们几个小的‘说当年’，说他们当年在战场上是如何的英勇，如何的无畏，杀了多少异兽杀了多少阿莫拉星人，我跟穆迪尔他们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想啊，他们以前可是开着机甲跟敌虫拼个你死我活的英雄，现在年老了，却只能待在鸟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荒郊野外拍蚊子，这样的余生想想都可怕！”亚雌心有戚戚焉，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问题跃上脑海：“哥，之前听说你们也要退役了，你不会到时候也要去打蚊子吧？”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纳鲁多十六岁进入军团，至今已经十七年，比他在老家待的时间还长，他原以为自己要么死在战场，要不就在军团服役一辈子。


    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身体还算康健齐全的他，会步上父辈们的后尘，年轻力壮就要被迫退役。


    要么接受一大笔退役补贴离开军团，要么领岗位工资等待转业安排——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纳鲁多想要的结果。


    “哥，你要不要回来帮忙！？”亚雌弯腰捶了捶腿，今天走了太多路了，他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唉，甜蜜的负担呀！


    纳鲁多绕开话题，避而不谈：“我会密切关注那个论坛的东西，你们在老家注意安全！”


    纳鲁良却不肯放过他，执拗地道：“哥，那条山道，你是从小走到大的，你身体素质还那么好！一定比谬克提他们还专业！带的游客更多！我计算过今天下午登记排队等着爬山的虫数，足足两万只！一只一百块！一次能带十个！谬可提他们一天能带两趟，穆迪尔身体好点，能带三趟！纳鲁多哥，你算算，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钱？”


    “纳鲁良，这种钱不是时时都有的。”话是那样说，纳鲁多的脑子早已顺着弟弟的话飞速计算起来——一趟满员，就是一千，穆迪尔能带三趟，就是三千！


    一天三千，多么可怕的数字！蓝星的最低工资标准，若是他没有记错，好像才一千五？！


    就连纳鲁多自己在军团的基本工资，也就是两千五而已。更何况他的身体素质还甩穆迪尔、谬可提八条街，如果是他去带——


    纳鲁多连忙按下心底蠢蠢欲动的巨兽，任凭如何叫嚣也只能死死压下，纳鲁良却依然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后面旅客不会继续来？今天才是第一天！我刚刚去‘诺亚’的个虫空间看了，好多网友都想来爬咱们家的山！‘诺亚’可真是个大好虫！他把咱们家乡拍得美丽又有趣，大家都说要到此一游，感受不一样的爬山风情！好多虫都说要亲眼来瞧瞧咱们父亲呢！说咱们父亲说话很幽默！”


    纳鲁多顺着弟弟的话，再度进入早上打开却来不及浏览的［诺亚与你遨游宇宙］个虫空间，快速扫视过评论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心潮澎湃，无法自抑产生一个大胆的念头，心脏砰砰砰急速跳动，血液直冲大脑。


    纳鲁良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激动，或者说，他也很激动，他轻声道：“哥，要不，搏一把？”


    纳鲁多捏紧了通讯器，军团内早有传言，接下来三年内将进行大规模裁军。第一轮裁军半年内陆续开始，他所在的军团分支到时候将削减百万，他这种没有背景，除了战斗，在其他方面乏善可陈的乡下虫，必然是裁减的首要对象。


    就是侥幸躲过了第一轮，还有后面第二轮、第三轮……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军雌一直在寻找出路，这件事隐隐地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要不，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