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萧辰领命,返回云州

作品:《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

    五月十七,寅时刚过,京城还浸在浓墨般的沉睡里。晨雾如纱,缠绕着街巷屋檐,将青石板路濡湿得发亮,踩上去悄无声息。


    七皇子府的后角门,在雾色中缓缓推开一条缝,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便消失在朦胧晨雾中,朝着西向而行。车旁仅跟着四名护卫,皆作寻常家丁打扮,肩上挎着行囊,腰间佩刀被粗布紧紧裹住,不露半分锋芒。


    没有饯行的人群,没有浩荡的仪仗,甚至未曾惊动隔壁街坊的犬吠。这场离开,安静得像从未踏入过这座城。


    萧辰端坐车内,指尖微顿,终是抬手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府邸。


    府邸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场即将褪色的旧梦。二十年了,他在这座城里降生,在这座城里步步为营挣扎求生,在这座城里尝过身死魂销的绝望,又硬生生从绝境中活了过来。如今骤然离去,心头竟无半分留恋,反觉一身轻松。


    也好。这座金碧辉煌的京城,从来就不是他的家,不过是一座困住他半生的华丽囚笼。如今挣脱,未必不是幸事。


    车帘缓缓放下,隔绝了最后一丝视线。萧辰靠回柔软的坐垫,肩上的伤口已愈合得七七八八,但长途颠簸仍会牵扯出隐隐钝痛。他闭目养神,眉眼间沉静如水,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返程途中的每一步部署。


    三天前,他通过“刘记皮货行”送出的密信,此刻应当已顺利抵达青州。赵虎接到信后,仅有五天左右的时间窗口,必须在兵部使臣抵达营地前,完成留编名单筛选、核心工匠转移、裁撤人员分流这三件大事。


    时间紧迫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但他信赵虎。那个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汉子,从不会让他失望。


    至于他自己……


    萧辰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袖中藏着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更稳。随即,他又摸向怀中那封尚未寄出的信——是写给沈凝华的。离京前的最后一夜,他伏案提笔,将千言万语凝于笔端,可落笔封缄后,终究还是没能递出去。云州前路未卜,杀机四伏,他不能这般自私,贸然将她卷入这场凶险的博弈之中。


    “殿下,”车外传来护卫低沉的声音,“已出永定门了。”


    马车微微一顿,随即传来守城兵卒查验路引的简短对话。兵部出具的通行文书果然好用,城门校尉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文书,连掀帘查看的要求都未曾提出,便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驶上城外开阔的官道。


    这一次,萧辰没有再回头。


    晨光渐亮,驱散了晨雾,东方天际染上一抹浅金。车队已在官道上行了二十余里,五月的清晨,风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麦苗的清甜,格外清新。路旁的田野里,农人已扛着锄头开始劳作,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缕缕融入晨光里,勾勒出一幅太平年景的画卷。


    小顺子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小心翼翼地递进车里:“殿下,先用些早点吧。”


    萧辰接过,是两块硬邦邦的粗面饼,还有一壶凉水。他慢慢啃着面饼,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过窗外流动的景色。离京城越远,天地越显开阔,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萧辰喝完最后一口水,将水壶递回给小顺子,重新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梳理着潜在的敌人。太子虽被禁足,但党羽遍布朝野,未必会甘心放过他;三皇子野心勃勃,正伺机而动,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兵部、工部那些被他触动了利益的官员,也难保不会暗中使绊;甚至,北狄的探子也可能趁虚而入,想要报之前战败之仇……


    但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午时,日头渐高,车队在一处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不堪,搭着破旧的茅草顶,底下摆着几张缺腿的破桌,一个独眼老汉守着一口大铁锅,正慢悠悠地烧水沏茶。此时茶棚里已有七八个行客歇脚,大多是往来的商贩和赶路的农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萧辰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四名护卫不动声色地分散在周围,看似随意落座,实则悄然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老汉端上来的茶是粗茶,茶汤浑浊,入口涩口,却胜在解渴。萧辰慢慢啜饮着,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茶棚里的议论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


    “……你们听说了吗?北境那位七皇子,被陛下削了兵权,打发回云州去了。”邻桌一个商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早听说了!立了那么大的功,击退了北狄,结果转头就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世事难料啊。”另一个农人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稀奇的?功高震主罢了。一个宫女生的皇子,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已是万幸,还敢奢望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辰耳中。小顺子气得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却被萧辰用眼神制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辰面不改色,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议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邻桌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低声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七皇子是真的能打。北狄那么凶悍,硬是被他硬生生打退了,救了贺兰部不说,还保住了北境半壁江山。”


    “能打又如何?朝廷要的是听话的臣子,不是功高盖主的悍将。你看他现在,三千龙牙军裁得只剩五百亲卫,苦心经营的云州军工坊交了,连贺兰部都被朝廷收编了……如今的他,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也是可怜可叹……”


    “皇家之事,波谲云诡,轮得到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怜?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萧辰放下茶碗,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走了。”


    车队再次启程。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晒得官道尘土飞扬,车轮碾过,扬起阵阵灰雾。萧辰回到车里,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地图,缓缓摊开。


    从京城到云州,整整两千三百里路程。途中要经过三府九州,十一座关隘,六条大河。按照寻常车队的行程,每日走六十里,需得月余方能抵达。


    但他清楚,自己绝不会有这般从容的时间。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让他安稳抵达云州。


    萧辰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在几个关键地点轻轻做了标记:清河驿、黑石岭、青河渡、白马关……这些地方,或偏僻荒凉,或地势险峻,都是最适合设伏的绝佳地点。


    三日后,黄昏时分,车队抵达清河驿。


    这是出京后的第一个官驿,规模不大,却还算整洁。驿丞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萧辰的车驾到来,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疏离——显然,他早已得知这位“云州镇守使”如今的处境,不敢过分亲近。


    “劳烦驿丞准备两间上房,再将马匹喂足草料。”萧辰淡淡吩咐。


    “是是是,大人这边请,小的这就去安排。”王驿丞连忙引着萧辰往驿馆内走。


    房间在二楼,陈设简单却干净。萧辰选了靠东的一间,推开窗户,正对着后院的马厩,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动静。四名护卫住隔壁房间,小顺子则睡在外间,负责贴身伺候。


    安顿妥当后,萧辰让驿卒送来了一盆热水。肩伤需要每日清洗换药,这是林忠生前反复叮嘱的,他从未有过懈怠。


    萧辰褪去上衣,解开缠绕在肩上的绷带,露出愈合良好的伤口,结痂处已变得坚硬。他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随后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将里面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这是刘娘子亲手配制的伤药,药效奇佳,如今已是最后一瓶了。


    换好药,重新缠上绷带,萧辰走到窗边,静静伫立。


    后院马厩里,车夫正在给马匹添草喂水。四名护卫的坐骑拴在一旁,毛色油亮,精神抖擞。更远处,驿墙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翠绿的麦浪在晚风中轻轻起伏,泛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黄昏,祥和得有些不真实。


    萧辰心中的警铃却陡然响起。太静了,静得反常,静得让人心头发沉。这座官驿地处要道,按理应是人来人往,此刻却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到。


    他转身唤来小顺子:“今夜警醒些,轮流守夜,切勿大意。”


    “殿下觉得……会出事?”小顺子脸色一白,声音发颤。


    “不好说。”萧辰缓缓摇头,眼神凝重,“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宁可多做准备,也不可掉以轻心。”


    夜渐深,驿站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咚——咚——”,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悠长,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一更,二更……时间缓缓流逝。


    萧辰和衣而卧,枕下藏着短刃,手边放着弓,时刻保持着警醒。


    三更时分,他忽然睁开双眼,眼底毫无睡意,清明如昼。


    没有异响,没有异动,甚至连风都停了。但多年征战沙场养成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有人来了。


    萧辰悄无声息地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慢慢摸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后院马厩里,那两匹拉车的驽马焦躁不安地踏着蹄子,耳朵高高竖起,警惕地盯着驿馆的方向。隔壁护卫的坐骑也开始躁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嘶鸣。


    来了。


    萧辰迅速退回床边,抽出枕下的短刃,又取下墙上悬挂的一把普通猎弓——这不是他惯用的复合弓,威力稍逊,却胜在轻便。箭囊里装有十二支箭,不多,却足够应对初期的突袭。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如同落叶落地,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外间的小顺子显然也醒了,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带着明显的恐惧。


    萧辰对着外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下一刻,门栓被轻轻拨动,用的是薄铁片之类的工具,手法娴熟专业,显然是惯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拨开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直奔床边而来。


    “嗖——”


    箭出如电,精准无误地正中黑影咽喉。


    黑影身体一僵,仰面倒下,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没了动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隔壁房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怒喝声,还有兵刃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四名护卫已与潜入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萧辰毫不迟疑,闪身冲出房门。


    走廊里,已有三四名黑衣人在围攻护卫,楼下还有更多的黑衣人源源不断地往上冲。驿站里其他客房的房门都紧紧关闭着,里面的人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坏了,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开门查看。


    “保护大人!”一名护卫大喊一声,挥刀砍翻身前的一名黑衣人,随即转身挡在萧辰身前。


    萧辰拉弓搭箭,一箭射倒楼梯口正往上冲的黑衣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拔箭,再次搭弓——“嗖”的一声,又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他的箭法,是在边疆的尸山血海里一点点练出来的,准、狠、快,每一箭都直指要害。十二支箭射出,已有八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中。


    但潜入的黑衣人至少有二十余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杀之不尽。


    箭很快就用完了。


    萧辰毫不犹豫地扔掉猎弓,拔出袖中的短刃,迎着一名冲上来的黑衣人冲了上去。那黑衣人挥刀猛劈,招式刚猛,赫然是军中制式刀法。


    萧辰脚步一错,侧身避过刀锋,手腕翻转,短刃斜刺而出,直取对方肋下要害。


    黑衣人反应极快,回刀格挡,却还是慢了一瞬——短刃精准刺入肋下,萧辰手腕一搅,随即抽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又有两名黑衣人同时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刀光闪闪。萧辰不退反进,短刃划出一道圆弧,逼退左侧的黑衣人,右侧的刀锋已至眼前。他矮身躲过,短刃顺势上挑,精准割破对方的手腕。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


    萧辰抬脚一脚踹出,将那名受伤的黑衣人踹下楼梯,摔得骨断筋折。


    “撤!”


    楼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剩余的黑衣人见状,不再恋战,开始迅速后退,一边退一边拖着同伴的尸体,动作麻利,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黑衣人潜入,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黑衣人的尸体,楼梯口还有三具,鲜血顺着楼梯往下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名护卫中,有一人手臂受了轻伤,伤口不深,却也在流血。


    王驿丞战战兢兢地跑了上来,脸色煞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大、大人……您没事吧?这、这可怎么办啊?”


    “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尸体妥善处理。”萧辰甩了甩短刃上的血迹,语气平淡无波,“另外,查查这些人的来路,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身份证明。”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王驿丞连连点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回到房间,小顺子还握着一把菜刀,双手抖得厉害。见萧辰平安进来,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殿、殿下……您没事就好,吓死奴才了……”


    “没事了。”萧辰拿起毛巾,擦净短刃上的血迹,重新藏入袖中,“去烧一盆热水来,我要清洗一下。”


    “是是是。”小顺子连忙应声,转身匆匆去了后厨。


    萧辰再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二十余名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式凌厉,显然是精锐之师。但他们并非死士——撤退时还不忘拖走同伴的尸体,说明不想暴露身份。


    是谁派来的?太子?三皇子?还是兵部那些记恨他的官员?甚至,是北狄的探子?


    每一种可能都存在。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才只是离开京城的第一站,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五日,车队一路西行,平安无事,再未遇到任何袭击。


    但萧辰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第一次刺杀失败,对方必然会调整策略,下一次出手,只会更加凶狠,更加隐蔽。


    车队进入黑石岭地界。


    黑石岭山势险峻,山道狭窄陡峭,两侧峭壁如削,高耸入云。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传出很远。


    萧辰坐在车里,摊开一张刚收到的密信——是六皇子萧景然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信笺只有薄薄一页,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


    “三皇子联络江南盐商、边军旧部,欲在白马关设阻。小心。”


    萧辰将信笺凑到烛火旁,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指尖捻了捻残留的灰烬,眼神凝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皇子果然没闲着,动作倒是快。


    白马关守将孙威,原是二皇子麾下的将领,而二皇子与太子素来亲近,孙威自然也算是太子一党。如今太子失势,孙威会选择倒向三皇子,还是另有图谋?亦或是,他只是想借三皇子之手除掉自己,再另寻靠山?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


    萧辰正思索间,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殿下,”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低声道,“前面有人拦路。”


    萧辰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


    山道正前方,十余个汉子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流民,但手中握着的,却是制式刀斧,站位隐隐形成配合,透着几分章法。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身形魁梧,握刀的姿势沉稳有力,带着明显的行伍气息。


    萧辰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不是普通的山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独眼大汉刚开口,摆出一副山匪的架势。


    “嗖——”


    一支利箭骤然射出,精准地钉在他脚前半尺的地面上,箭羽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萧辰放下手中的弓,却未再取箭,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不是山匪。”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识相的就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一条性命!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军中制式刀斧,站位成三角防御阵型,左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枪杆留下的痕迹。”萧辰声音依旧平静,缓缓道,“你们是边军出身,是被革除军籍,还是当了逃兵?”


    此话一出,拦路的汉子们脸色齐齐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震惊。


    独眼大汉独眼圆睁,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曾在边关待过,守过同一片疆土。”萧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上官克扣军饷,活不下去了?还是得罪了权贵,被构陷排挤?”


    峡谷中陷入一片沉默。


    山风吹过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呜咽。


    良久,独眼大汉终于松开紧握的刀柄,声音嘶哑地说道:“老子刘三,原是北境边军什长!三年前,北狄偷袭小孤山,我们一队兄弟死守阵地三天三夜,打退了北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督战队!他们说我们擅自撤退,要将我们军法处置!”


    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狗日的!我们根本没退!是传令兵在半路被北狄游骑杀了,援军才没能及时赶到!可没人听我们解释!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都被革了军籍,连一分抚恤都没有!”


    身后的汉子们听得眼睛都红了,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斧,呼吸粗重。


    萧辰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所以,你们就落草为寇了?”


    “不然呢?!”刘三吼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们这些人,除了打仗杀人,什么手艺都没有,又没有田地可以耕种,不拦路抢劫,难道等着饿死吗?!我们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贩,从不害人性命,只求能活下去,这有错吗?!”


    萧辰看着他们破旧的衣衫和消瘦的脸庞,缓缓说道:“我给你们一条路,一条不用打家劫舍,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扔了过去。


    刘三下意识地接住令牌,愣愣地看着上面刻着的“辰”字,不明所以:“你……你是谁?凭什么要信你?”


    “萧辰。”


    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拦路的汉子们齐齐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七……七皇子?”有个年轻汉子颤声问道,“是那个在青州大败北狄,救了贺兰部的七皇子萧辰?”


    “是我。”萧辰微微颔首,看着刘猛,“拿着这块令牌,去云州灵武县,找一个叫乌恩的人。他是贺兰部的大祭司,会给你们安排正经差事——垦荒、护卫、做工,随你们选择。有饭吃,有衣穿,有工钱拿,不用再做这些刀头舔血的营生。”


    刘三独眼死死盯着令牌上的“辰”字,又抬头看向萧辰,嘴唇微微哆嗦:“殿下……殿下真的肯收留我们这些……被朝廷抛弃的罪兵?”


    “边军将士,戍守疆土,保家卫国,何罪之有?”萧辰语气郑重,“有罪的,是那些贪墨军饷、陷害忠良、置将士生死于不顾的奸佞之辈。”


    刘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殿下大恩!刘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的汉子们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纷纷叩首:“愿追随殿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起来吧。”萧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回殿下,加上小人,一共四十七个!都是当年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刘三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


    “这一路往西,还有没有像你们这样被冤枉、被革除军籍的边军兄弟?”萧辰又问。


    “有!”刘三连忙说道,“青河渡有一伙,领头的叫王瘸子,以前是边军哨长,也是因为被上官陷害,才落草为寇的。白马关外还有一些散落的兄弟……都是活不下去的边军旧部。”


    “你去联络他们。”萧辰说道,“告诉他们,愿意改邪归正、堂堂正正活下去的,都可以去云州灵武县找乌恩。就说是我萧辰说的,我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是!小人一定办到!就算是走遍千山万水,也一定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带去云州投奔殿下!”刘三郑重承诺。


    车队继续西行,刘三带着兄弟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负责探查前路动静。


    小顺子凑到车边,小声问道:“殿下,那些人……真的信得过吗?万一他们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更有未凉的血性。”萧辰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缓缓说道,“我给他们的不是施舍,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被尊重的尊严。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主,就会用性命来回报。”


    四十七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那些散落各处的边军旧部,更是潜在的助力。


    三皇子在拉拢朝中将领,他便收拢这些被朝廷遗忘的忠勇之士。这盘棋,他要一步步下得稳、下得狠。


    网,要一点一点织密。


    接下来的十日,车队又经历了两次投毒事件,一次“山匪”拦路——不过这次是真的山匪,被刘三带着兄弟们轻易解决了。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代价也悄然产生:一名护卫为了掩护车队,手臂被毒箭所伤,伤势较重,无法继续前行,只能留在中途的驿站养伤;马车的车辕被流矢射中,所幸并未断裂;小顺子也因为连日奔波,受了风寒,病了一场,至今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万幸的是,他们终究还是活着,一步步朝着云州靠近。


    六月初,黄昏时分,车队终于抵达白马关。


    白马关雄踞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坚固,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城门上方“白马关”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城头旌旗招展,守城兵卒持枪肃立,神色威严,戒备森严。此时,关门已然紧闭。


    萧辰下车,抬头望向这座巍峨的关城,目光沉静。


    “云州镇守使萧辰,奉旨返任,途经此地,请开关放行。”他声音洪亮,穿透暮色,传到城头。


    城头沉默了片刻,一个身着甲胄的将领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辰一行人,高声问道:“可有兵部通行文书?”


    “有。”萧辰示意护卫取出文书。


    文书被装入吊篮,送到城头。那将领仔细查验了许久,又与身边的亲兵低声交谈了几句,才下令道:“开——关——!”


    城门缓缓打开,却只开了一半,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城门后,一队兵卒列队而立,神色警惕地盯着萧辰一行人。紧接着,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领骑马而出,在萧辰面前勒住缰绳,马嘶声划破黄昏的寂静。


    “末将孙威,白马关守将。”将领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见过萧镇守使。”


    萧辰看着他,淡淡说道:“孙将军,天色将晚,本官需过关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孙威却摇了摇头,语气强硬:“大人,近日关外常有北狄游骑出没,为确保关城安全,白马关日落即闭,不再放行。大人若要过关,还请明日卯时再来。”


    萧辰抬眼望向天际,夕阳尚未完全落下,余晖仍在,离真正的日落还有大半个时辰。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萧辰盯着孙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孙将军,本官奉旨返任,行程紧迫。若因将军执意阻挠,导致本官延误赴任期限,这个责任,将军担得起吗?”


    孙威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萧辰会如此直接,但仍硬着头皮说道:“军令如山,末将只是按规矩办事,还请大人谅解。”


    “规矩?”萧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威胁,“孙将军,你去年克扣麾下军饷三百两,私卖军粮五十石,将这些钱财用来贿赂上官,谋求晋升。这些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兵部真的一无所知吗?”


    孙威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休要污蔑本官!”


    “是不是污蔑,将军心里最清楚。”萧辰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本官现在要过关,将军是开,还是不开?”


    孙威脸色青白交加,内心挣扎不已。他知道萧辰的手段,若是真的将此事捅到兵部,自己必然没有好下场。犹豫良久,他终究还是怂了,咬牙挥手:“开——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闭的城门缓缓全开。


    萧辰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入关城。


    经过孙威身边时,车帘忽然掀开,萧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孙将军,好自为之。”


    车队驶入关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顺子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殿下,刚才真是吓死奴才了……属下还以为孙将军真的敢不让咱们过关呢。”


    “他不敢。”萧辰淡淡道,“至少现在不敢。”


    “可您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小顺子好奇地问道。


    “猜的。”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边关将领,十有八九都不干净。孙威身为太子旧部,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钻营牟利,必然少不了克扣军饷、私卖军粮之类的勾当。诈一诈他,他自然就慌了。”


    当夜,车队在关内的驿站歇息。


    萧辰没有入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关城的夜景。城头火把通明,火光映照在城墙上,将巡夜兵卒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的街巷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白马关,终于过了。


    再往西走,就是云州地界。


    那是他的地盘,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根基之地。


    虽然兵权被削,三千龙牙军只剩五百亲卫;虽然苦心经营的军工坊被迫交出;虽然贺兰部被要求内迁,鹰嘴峡防线形同虚设……


    但云州还在。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还在。


    那些他暗中布下的棋子还在。


    那些相信他、愿意追随他的人,还在。


    足够了。


    萧辰缓缓关上窗户,转身躺到床上。


    明日,就能回到云州了。


    回到那个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


    回到那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夜色深沉,关城寂静无声。


    但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了一线微光。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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