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站在星城KTV门前的人行道上，手里提着那个浅蓝色的礼品袋。冬夜的寒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脖子上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座传说中的“顺江最大KTV”的全貌。


    星城KTV占据了一栋八层建筑的整整四层。巨大的霓虹招牌横跨楼体，深蓝色的底色上，“星城”两个艺术字由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组成，像是真的星空被裁剪下来镶嵌在此处。招牌边缘流动着淡金色的光带，一圈圈缓慢地环绕着。


    整栋楼的立面被深色的玻璃幕墙覆盖，反射着街道上的车流光河和对面商铺的斑斓灯火。入口处是两扇对开的金色旋转门，门框上缠绕着暖白色的灯带。门前站着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身材挺拔，戴着白手套，表情专业而疏离。


    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堂内部的水晶吊灯——那是一整片璀璨的光点，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大理石地面和浅金色的墙面。人影在里面晃动，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门前停着几辆车，有顾怀安叫的那种普通网约车，也有几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轿车。一个穿着皮草外套的中年女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内。


    顾怀安紧了紧手里的礼品袋。保温杯在袋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向那扇旋转门。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流和隐约的音乐声一起涌来。大堂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挑高至少有五六米。正中央是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前台在后面，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接待员正微笑着为客人办理手续。左侧是休息区，深红色的沙发组围绕着玻璃茶几，几盆高大的绿植点缀其间。右侧则是通向包厢区的走廊，深红色的地毯从大堂一直延伸进去，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抽象风格的画作，每幅画下方都有一盏小小的射灯。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清洁剂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顾怀安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堂。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成群结队地走过，笑声和说话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轻微的回响。几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从身边经过，其中一个女生穿着亮片短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应该往哪里走？


    “先生，请问几位，有预定的房间吗？”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顾怀安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女服务员正微笑着看他。她大概二十出头，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我...”顾怀安清了清嗓子，“我找888号包厢。我同学订的！”


    “行，888号在五楼。”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我带您过去。”


    顾怀安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他们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区。那里有三部电梯，其中一部正好到达，门缓缓打开。


    电梯内部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面是镜面，映出顾怀安有些局促的身影。服务员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地合拢。


    电梯很快到达五楼。门打开后，是一条比一楼更加安静的走廊。同样是深红色的地毯，但墙面换成了深棕色的木饰面，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柔和。每个包厢门口都有一个金色的门牌号，字体优雅。


    走廊里隐约能听到各个包厢传出的歌声——有些跑调但充满活力的《告白气球》，深情款款的《体面》，还有一群人合唱的《朋友》。


    服务员在走廊尽头停下，面前是一扇比其他包厢门更宽大的双开门，门牌上金色的“888”三个数字在壁灯下泛着光。


    “就是这里了。”服务员微笑着说，“祝您玩得愉快。”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其中一扇。


    瞬间，音乐声、笑声、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顾怀安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包厢内部。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至少能容纳二三十人。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正在播放一首歌的MV，画面里樱花飞舞。屏幕前是长长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果盘、零食、炸鸡、薯条，还有十几瓶饮料。茶几周围是环形的深棕色皮质沙发，已经坐满了人。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和茶几上几盏氛围灯的光亮。天花板上有一个旋转的星空灯，在墙上和天花板上投射出缓慢移动的蓝色光斑，真的像是把星空搬进了房间。


    “顾怀安！你终于来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沙发中央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个声音转向门口。顾怀安看到许星苒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裙子是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少女刚刚开始成熟的曲线。外面套着一件浅粉色的短款外套，袖口和领口有白色的绒毛装饰。长发没有像平时在学校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眼线让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有神，唇上是粉嫩的唇彩。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顾怀安第一次发现，原来许星苒这么漂亮。


    不是平时在学校里那种“大家都知道她很漂亮”的认知，而是真正在灯光下，在精心打扮后，那种让人呼吸微微一滞的明艳。


    “快进来呀！”许星苒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怀安回过神来，迈步走进包厢，身后的门轻轻合上。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压力有点大。


    他走到许星苒面前，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许星苒接过袋子，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的礼物和你的到来！”


    “抱歉来晚了。”顾怀安老实说，“还好同桌提醒。”


    许星苒笑得更开心了。她把礼品袋小心地放在沙发一角，那里已经堆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物。然后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里吧，一会儿就要切蛋糕了。”


    顾怀安看了看那个位置——在许星苒的左边，右边坐着的是她的闺蜜李影。李影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短发利落，正笑着朝他点点头。


    他在空位上坐下。皮质沙发很软，坐下时微微下陷。茶几对面，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同桌林月坐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旁边，那应该是班长陈升。林月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和平常在学校的打扮差不多，看到顾怀安时朝他挥了挥手。


    陈升也看了过来，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外面套着深色外套，头发明显打理过。他的目光在顾怀安和许星苒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还有其他七八个同学，有男有女，都是班上和许星苒关系比较好的。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东西。


    “好啦，人都齐了！”李影站起来，拍了拍手，“关灯关灯，准备点蜡烛！”


    靠近门口的一个男生应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包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屏幕的光和茶几上那几盏小小的氛围灯。星空灯还在天花板上旋转，蓝色的光斑在黑暗中游移，真的像是置身星空之下。


    李影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双层的水果蛋糕，浅粉色的奶油表面点缀着草莓、蓝莓和猕猴桃切片，边缘用白色的奶油裱花装饰。蛋糕顶部插着一个金色的数字“18”，周围已经预留好了插蜡烛的位置。


    “蜡烛呢蜡烛呢？”另一个女生问。


    “在这儿！”许星苒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盒蜡烛，递给李影。


    李影接过，小心翼翼地取出十八根细长的粉色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另一个男生拿出打火机，一一点燃。


    十八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蛋糕，也照亮了围在茶几周围的一张张年轻的脸。


    “生日帽！”又有人喊。


    李影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顶金色的纸质生日帽，上面用亮片拼出“Happy Birthday”的字样。她小心地戴在许星苒头上，调整好位置。


    烛光下，许星苒的脸被柔和的光线笼罩。她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火焰，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珍珠耳钉反射着烛光，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许愿许愿！”大家开始起哄。


    许星苒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还在轻声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


    顾怀安坐在她身边，能清晰地看到她侧脸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唇，下巴的弧度优美。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细腻。她闭着眼睛时，那种平时的高傲和张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神情。


    顾怀安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很漂亮。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大家公认的漂亮，而是某种更具体的、更触动人的美。像是深夜偶然抬头时看到的一颗特别亮的星，或者春天第一朵完全绽放的樱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星苒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许下愿望。然后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弯下腰——


    “呼——”


    十八簇火苗同时熄灭。黑暗重新降临，但下一秒，灯光再次亮起。不是刚才那种昏暗的氛围灯，而是明亮的顶灯。


    “生日快乐！”所有人齐声喊道，掌声响起。


    “许的什么愿啊？”李影第一个凑过来问，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是不是跟某个人有关？”


    几个同学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许星苒的脸微微泛红，但她扬起下巴，用那种惯常的、略带高傲的语气说：“当然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高考都能考出理想的分数，考上985、211大学啊！”


    她说这话时，眼睛飞快地瞟了身边的顾怀安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顾怀安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但没读懂其中的含义。


    只有许星苒自己知道，在刚才闭眼许愿的那几秒钟里，她心里默念的还有：


    “还有...顾怀安，我希望你能喜欢我。”


    “对对对，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陈升第一个响应，同学们也纷纷应和着。


    “一定会的！”林月也笑着说。


    “来，切蛋糕！”李影把塑料刀递给许星苒。


    许星苒接过刀，小心地从蛋糕顶部开始切。第一块，她盛在纸盘里，转过身，递给了顾怀安。


    “给，寿星亲自服务哦。”她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


    顾怀安愣了一下，接过盘子：“谢谢。”


    “不客气~”许星苒转过身，继续切蛋糕分给大家。


    顾怀安看着手里的蛋糕——很大一块，奶油很厚，水果也很新鲜。他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蛋糕很快分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块。大家或站或坐，一边吃一边聊天。背景音乐被调大了一些，有人开始点歌。


    “陈升，这是你的歌！”一个男生喊。


    屏幕上出现了歌曲信息：《所念皆星河》，房东的猫。


    陈升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话筒。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大家：“一首《所念皆星河》，送给...所有人。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心中的那片星河。”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许星苒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个敏锐的同学交换了眼神，露出了然的笑容。


    前奏响起，轻柔的吉他声。


    陈升开始唱：


    “你眨了下眼睛


    像夜空 闪烁的恒星


    为我所有不安


    找到了 指引...”


    他的声音意外地不错，温柔而干净。虽然有些地方音准不太稳，但情感很到位。


    “所念皆星河 辗转里反侧


    你占领每个 永恒的片刻


    无垠的宇宙 浩瀚的选择


    你是最亮那颗...”


    顾怀安安静地听着，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蛋糕。他能感觉到身边许星苒的注意力也好像不在努力听歌上上，但又好像微微侧着头，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陈升唱得很认真，每一句都像是经过反复练习。当他唱到“你是最亮那颗”时，眼睛再次看向了许星苒的方向。


    歌唱完了，掌声响起。


    “唱得好！”林月带头鼓掌。


    陈升笑了笑，把话筒递向许星苒：“寿星不唱一首吗？大家都想听你唱。”


    许星苒挑了挑眉，没有接陈升的话筒。她弯下腰，从茶几下的盒子里拿出一支未拆封的新话筒，拆开包装，装上电池。


    “那我就唱一首吧。”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她在点歌台上操作了几下，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歌曲信息：《云烟成雨》，同样是房东的猫。


    前奏响起，是更加舒缓、略带伤感的旋律。


    许星苒举起话筒，开口的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你的晚安 是下意识的恻隐


    我留至夜深 治疗失眠梦呓


    那封手写信 留在行李箱底


    来不及 赋予它旅途的意义...”


    她的声音和陈升完全不同——清亮、干净，带着一种自然的甜美，但又恰到好处地把握住了歌曲里的淡淡忧伤。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很细腻，气息平稳，音准完美。


    顾怀安看着她站在屏幕前的背影。米白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长发随着她轻微的肢体动作微微晃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轮廓更加清晰。


    “若一切 都已云烟成雨


    我能否 变成淤泥


    再一次 沾染你


    若生命 如过扬电影


    Oh 让我再一次 甜梦里惊醒...”


    她的歌声在包厢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连吃东西的声音都停了。只有星空灯还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蓝色的光斑安静地移动。


    顾怀安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现扬演唱。不是技巧多么高超，而是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充满情感的声音。


    他想起有一次课间，许星苒在教室里哼过几句歌，当时他就觉得她唱歌应该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听。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然后，热烈的掌声爆发出来。


    “太好听了！”李影激动地拍手。


    “许星苒你可以出道了！”林月喊道。


    许星苒笑了笑，走回沙发边。但她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停在了顾怀安面前。


    “顾怀安，你要不要也唱一首？”她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怀安愣了一下：“我？”


    “对啊。”许星苒把话筒递过来，“唱一首嘛，今天开心，大家都唱了。”


    “我不太会唱歌...”顾怀安实话实说。


    “没关系啊。”许星苒在他身边坐下，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又不是比赛，开心就好。你选一首你喜欢的就行。”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起哄：“唱一首唱一首！”


    顾怀安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又看了看许星苒期待的眼神，最后接了过来。


    他走到点歌台前，翻看着歌单。那些流行的歌曲他大多不熟悉，平时听歌的时间很少。翻了几页，他突然看到一首眼熟的歌——《一路生花》。


    就这首吧。


    他点了歌，回到屏幕前。前奏响起，是励志而温暖的旋律。


    顾怀安清了清嗓子，举起话筒。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


    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


    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


    他的声音有些紧，第一个音甚至有些跑调。几个同学善意地笑了，但很快安静下来，认真地听。


    顾怀安努力跟上节奏，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他唱歌确实不太好听，音准不稳，气息也不够，高音部分几乎是勉强挤上去的。


    但他唱得很认真。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指尖的樱花如诗写谁的韶华


    疯狂的热爱夹带着文雅...”


    唱到这部分时，他的声音稍微放开了一些。虽然还是不专业，但那种真诚的感觉传达了出来。


    许星苒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终于，一曲结束了。


    顾怀安松了口气，放下话筒。包厢里响起掌声，虽然不如刚才给许星苒和陈升的那么热烈，但充满了鼓励。


    “唱得不错！”陈升第一个说。


    “顾怀安你可以啊！”另一个男生笑道。


    顾怀安走回座位，把话筒放在茶几上。许星苒递给他一瓶刚打开的饮料：“渴了吧？喝点水。”


    “谢谢。”顾怀安接过，喝了一口。


    “你选的歌很好。”许星苒说，声音在重新响起的背景音乐中显得很轻，“《一路生花》，祝福大家未来的道路一路生花——是这个意思吧？”


    顾怀安点点头：“嗯。”


    “挺好的。”许星苒笑了，眼睛弯起来，“我也希望，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都能一路生花。”


    这时，一首动感的流行歌被点出来，几个同学站起来开始跳舞。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吃东西的吃东西，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


    顾怀安和许星苒坐在沙发上，偶尔说几句话。因为音乐声很大，他们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许星苒突然说，声音就在顾怀安耳边。


    顾怀安转过头，她的脸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柑橘和茉莉混合的清新香气。


    “为什么这么觉得？”他也凑近了一些，问道。


    “因为你可是我们班刻苦学习的代表啊。”许星苒笑了，热气拂过顾怀安的耳廓，“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做题，周末也基本不出门。”


    她的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但眼睛很认真。


    “那也得适当放松。”顾怀安说，“我姐说的。”


    “你姐对你真好。”许星苒说，然后顿了顿，“对了，你姐是做什么的？”


    “服装设计。”顾怀安简单回答。


    “哇，好厉害。”许星苒眼睛亮了一下，“那她一定很有品位大美女。”


    顾怀安想起顾怀薇那些简单但搭配得体的衣服，点了点头：“嗯。”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因为不断有同学过来和许星苒说话，祝她生日快乐，或者拉她一起唱歌。每次有人来，许星苒都会礼貌地回应，但很快又会坐回顾怀安身边。


    时间在歌声和笑声中流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顾怀安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拿出来一看，是顾怀薇发来的信息：


    “怀安，快十点了，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下面还有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玩得开心吗？”


    顾怀安看了一眼时间——21:35。


    他该走了。


    他回复：“马上就回，不用接，我自己打车。”


    然后他转向许星苒：“我得走了。”


    许星苒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这么早？才九点半。”


    “答应了我姐十点前回去。”顾怀安站起来，“你们继续玩吧，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邀请我。”


    许星苒也站起来：“我和李影送你出去吧，至少送到楼下。”


    “不用，你们玩。”顾怀安说。


    “要的。”许星苒却很坚持，“你是客人，还是我送你。”


    她说着，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拉上李影：“我们送一送顾怀安”


    “顾怀安同学，那么早就要回家了，行，那送一送吧”李影随许星苒站起来，跟着顾怀安走向包厢门。


    顾怀安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比包厢内明亮许多。他走出去，许星苒、李影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的音乐声被隔绝在后面，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能隐约听到各个包厢传出的歌声。


    “其实真不用送。”顾怀安说。


    “要送的。”许星苒松开李影的手，走在他身边，“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


    走廊很长，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李影让他们并排着，壁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在墙上投出顾怀安和许星苒两个人人的影子。


    三人走出ktv，冬夜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顾怀安拉高了围巾，许星苒和李影也裹紧了外套。


    “要我帮你打车吗”她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也不知道我家地址”顾怀安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哈，也是啊，我差点忘了”许星苒只能装作不知，兴安小区，她知道的！


    “已经接单了”顾怀安说，“你们进去吧，外面冷。”


    许星苒点点头，但没有动。她的眼睛看着顾怀安，在霓虹灯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顾怀安，”她突然开口，“今天...”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男生从KTV里走出来，穿着时髦，走路有些摇晃，大声说笑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


    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大概没看路，直直地朝着顾怀安的方向撞了过来。


    顾怀安反应很快，侧身想躲开，但对方的速度太快——


    “砰！”


    两人肩膀撞在一起。顾怀安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男生也被撞得晃了晃，站稳后，立刻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看向顾怀安。


    他大概一米七左右，比顾怀安低一点，穿着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浅棕色，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眼睛有些充血，眼神涣散，显然喝了不少。


    “找死啊？”男生开口，满嘴的酒气扑面而来，“走路不长眼睛？”


    顾怀安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星苒已经一步上前，挡在了他前面。


    “田胜，是你撞过来的。”许星苒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平时那种高傲的语气，“该道歉的是你。”


    被称为田胜的男生的酒还没醒，等站稳了：“哟，许星苒，你也在这里？！”


    不过看到许星苒护着顾怀安，脸色变了起来？


    “怎么，这是你许星苒的男朋友？”


    顾怀安握紧了手机。冬夜的寒风刮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向那个满脸醉意的男生，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