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决战洢水川(五)

作品:《第一悍卒

    申时初刻,洢水川的厮杀声渐弱。


    不是战斗结束,而是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二十万奉军,溃散一万,战死两万,被俘五千,剩余的兵马退守洢水北岸最后一道防线。


    而胤军方面,九万人也付出了一万伤亡的代价。


    初战胜负已分。


    武尚志站在河岸,战袍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拄着长枪,看着眼前景象:河道里尸体堆积,河水几乎断流;两岸原野上,倒伏的旌旗、散落的兵器、无主的战马,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将军,各营正在清点战果。”副将声音嘶哑。


    “大将军在哪?”


    “正在巡视战场,说要亲自祭奠战死将士。”


    ......


    战场中央,赵暮云缓步而行。


    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但众人都沉默着,只有靴子踩在血泥里的扑哧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偶尔还能听到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哀鸣。


    赵暮云在一面倒地的奉军大旗下停步。


    旗下压着一名年轻的奉军士卒,看面容不过十七八岁,胸口中箭,已经气绝。


    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杆断枪。


    赵暮云蹲下身,轻轻阖上那双不甘的眼睛。


    “大将军,这里危险...”亲兵低声提醒。


    赵暮云站起身:“死的都是大胤子民,何来危险?”


    他继续前行,遇到伤兵就命人救治,不论敌我。


    遇到垂死的战马,就补上一刀,让它们少些痛苦。


    走到一处高坡时,他看到了萧彻云。


    他正坐在地上,让军医包扎肩头的伤口。


    见到赵暮云,他挣扎着要起身。


    “坐着。”赵暮云按住他,“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萧彻云咧嘴微笑,但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大将军,这一仗咱们赢了!”


    “嗯,暂时赢了。”赵暮云望向北方,一脸凝重,“但还没结束!”


    他看到了奚胜。


    这员猛将浑身是血,正拖着一条伤腿,指挥士卒收拢俘虏。


    看到赵暮云,他远远地行了个军礼,脸上是疲惫但灿烂的笑容。


    没藏讹庞也来了。


    党项营损失不大,只伤亡八百余人,但战马折损过半。


    他脸上被刀锋划了道口子,皮肉翻卷,却浑不在意。


    “大将军,末将缴获了奉军帅旗!”没藏讹庞兴奋地呈上一面残破的大旗。


    赵暮云接过,展开。


    旗上绣着“马”字,正是马宗亮的帅旗。


    旗面被箭矢射穿数处,染满鲜血。


    “收好,战后送往西京,献于陛下。”赵暮云将旗交还。


    这时,武尚志策马赶来:“大将军,奉军退守北岸下一道防线,还有十六万人。是否渡河作战?”


    赵暮云沉吟片刻,摇头:“传令,全军在洢水南岸扎营休整。今日不打了。”


    “可是大将军,兵法云穷寇莫追,但...”


    “但马宗亮和李彪还在,对吧?”赵暮云打断他,“正因他们在,才不能追。”


    他望着北岸隐约可见的奉军营寨:“困兽犹斗,何况是十六万人?我军苦战一日,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初战失利,李金刚肯定更加着急。”


    “只是城中策应的人,恐怕要被抓了。”


    “清点俘虏,我们要与他们交换。”


    ......


    奉军大营。


    马宗亮站在营门前,看着败退回来的士卒们互相搀扶、满身血污的模样,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大将军,各营损失已初步清点完毕。”李彪沉着脸走来,盔甲上沾满血泥,“前锋三万兵马折损近半,骑兵营损失三千,中军右翼……”


    “够了。”马宗亮打断他,“进帐说话。”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七八名将领垂首而立,无人敢直视马宗亮阴沉的脸色。


    帐外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众人心上。


    马宗亮解下佩刀,重重放在帅案上。


    “说吧,今日之败,败在何处?”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说话!”马宗亮一拳砸在案上,“现在知道装哑巴了,开战前你们不是个个豪气冲天,说赵暮云不过尔尔吗?”


    李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帅,非我军将士不用命,实在是胤军准备充分,以逸待劳……”


    “废话!”马宗亮冷笑,“洢水南岸地势开阔,本是大军决战之地,为何成了我们的葬身之所?”


    李彪长叹一声,终于开口:“轻敌。”


    帐中一片寂静。


    “我们轻敌了。”李彪继续说,“以为赵暮云长途奔袭,必是人困马乏;以为九万对二十万,只需一轮冲锋便能击溃。”


    “可那赵暮云不但早有准备,布阵更是精妙——看似薄弱的中央,实则以陌刀长枪为墙;两翼骑兵看似游弋,实则伺机包抄。”


    马宗亮闭上眼睛,今日战场景象在脑海中回放。


    赵暮云的中央阵列如同磐石,任凭奉军骑兵如何冲击,始终巍然不动。


    当奉军攻势渐疲,两翼胤军骑兵忽然合围,重装骑兵中间冲杀,异族骑兵更是从侧后方杀出,瞬间搅乱了奉军阵型。


    “我军阵型拉得太长。”马宗亮缓缓睁眼,“各部脱节,给了胤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明日再战,需改变战法。”


    众将纷纷抬头。


    “李彪,”马宗亮转身,“你以为当如何?”


    李彪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洢水:“今日我军在河南岸决战,实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赵暮云善守,阵地布置滴水不漏。明日,当引他来攻。”


    “说详细。”


    “我军主力退守北岸二道防线,凭借地形扎营固守。另遣一支精兵,于上游浅滩处潜伏。待胤军渡河来攻时,主力正面接战,伏兵侧翼杀出,半渡而击之!”


    马宗亮盯着地图,沉吟良久。


    李豹犹豫道:“若是赵暮云不渡河呢?”


    “他一定会渡河。”李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之前他若固守邓州,那是我们急。现在他主动来攻,便是他比我们急!”


    帐中将领纷纷点头。


    马宗亮忽然问:“今日战场,谁注意到赵暮云本人所在?”


    众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