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风起银河

作品:《亚空间里证道成仙

    遥远的回响,正在银河的各个角落,悄然奏鸣。


    火星。数据圣堂。


    冰冷、恢弘的圣堂之内,只有无数指示灯单调的闪烁,以及冷却系统发出的、如同巨人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正悬浮在他的反重力王座之上。


    他的机械晶镜中,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反复播放着演道场上,那四十二人同时渡劫的画面。


    每一个能量读数的跃升。


    每一次灵能潮汐的脉动。


    每一名修士身体参数的剧变。


    所有的数据,都化为瀑布般的二进制洪流,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疯狂地奔涌、计算、分析。


    最终,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结果。


    “百分之八十四……”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从他的发声器中传出。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被计算的逻辑奇点,狠狠地冲击着他那早已与机械融为一体的认知。


    这不合理。


    这不逻辑。


    这……违背了万机神所设定的宇宙真理。


    亚空间,是熵增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这是经过了上万年观测与研究,早已被刻入机械教最底层教义的铁律。


    任何试图稳定利用它的行为,都必然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可那个赫克托·凯恩,和他所谓的“静默之道”,却仿佛找到了一种……将“混乱”转化为“秩序”的方法。


    他心中的排斥与戒备,并未因为帝皇的敕令而消失分毫。


    恰恰相反,这让他更加警惕。


    作为灵能政治部的联合主管,他知道,在见识了这场“神迹”之后,单纯地将截教道院定义为“异端”并予以剿灭,已经不现实了。


    帝国的贵族和将军们,需要这股力量。


    那么,他就必须用一种更“合理”、更“符合逻辑”的方式,去应对。


    他压下了内心那股被“未知”所引发的、近乎于“情绪”的波动,选择了最符合他身份的做法。


    他接通了整个火星的内部通讯。


    “以铸造将军、灵能政治部联合主管之名,我在此下达‘阿尔法级’指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火星上每一座铸造厂,每一间数据密室。


    “启动对‘静默之道’灵能体系的‘一级技术安全评估’。”


    “我需要一份无可辩驳的、基于万机神教义的、关于其能量转化模型、心智稳定结构、以及长期基因污染风险的……逻辑分析报告。”


    “贤者……阿尔坎,将作为火星方面的技术代表,全程配合此次审查。”


    命令,下达完毕。


    凯尔博·霍尔,缓缓关闭了眼前的影像。


    他的晶镜中,最后闪过赫克托那平静的面容。


    他开始尝试理解并接纳赫克托的思想,但,要以火星的方式!


    非逻辑的,必须被解析。


    不可控的,必须被掌控。


    有威胁的,必须被……格式化。


    这,就是机械神教的,逻辑。


    ......


    科尔奇斯。圣言之城。


    幽暗、深邃的地下密室中,空气里弥漫着干涸的血腥与变质的熏香混合而成的甜腻气味。


    墙壁上,刻满了亵渎的、不断蠕动变化的符文。每一道笔画,都仿佛是通往某个疯狂维度的裂隙,散发着让凡人灵魂枯萎的恶意。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正跪坐在一副由人皮与骨骼构成的祭坛前。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能量构成的玄光镜。


    镜中,播放的,正是泰拉那场盛大的庆典。


    他看着那些沐浴在“清光”之中的修士,看着他们脸上那宁静而坚定的表情,看着赫克托·凯恩那副悲天悯人的“道主”姿态。


    艾瑞巴斯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毒蛇般的、充满了愉悦的微笑。


    他不在乎有多少凡人成功地掌控了力量。


    他在乎的,是赫克托·凯恩,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端”,正在用一种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向整个银河系证明:


    凡人,可以不通过混沌神明,可以不献上信仰,不支付“代价”。


    仅凭自身,就能获得强大、稳定、且“洁净”的力量。


    这是谎言!


    这是亵渎!


    这是对他,对整个怀言者军团所信奉的“原初真理”,最恶毒的、最根本的背叛!


    宇宙的真相,就是挣扎与交易!力量,永远来自于更高存在的“恩赐”!


    这个赫克托,他正在试图……窃取属于众神的果实!


    “多么傲慢啊……”


    艾瑞巴斯发出一阵嘶哑的低语,那声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合唱。


    “你以为,你找到了捷径?你以为,你可以绕开那永恒的真理?”


    他缓缓从祭坛上,拿起一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仪式短刀。


    他又拿起一张用奴隶皮肤硝制而成的羊皮纸。


    上面,用鲜血,写下——


    赫克托。


    “天真的异端啊……”


    他举起短刀,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很快,你就会明白。”


    “所有,不经献祭的恩赐……”


    “噗嗤——!”


    锋利的短刀,被他狠狠地,刺入了那张写有赫克托名字的羊皮纸!


    一滴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鲜血,从刀尖渗出,将那个名字,彻底污染。


    “……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


    骄傲之舟。基因实验室。


    与科尔奇斯那宗教仪式般的阴暗不同,这里,是科学的、光明的、但却更加疯狂的地狱。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化学药剂、烧焦的蛋白质与浓烈的臭氧味道。


    无数巨大的、充满了浑浊液体的培养槽,林立如林。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正在痛苦抽搐的“失败品”。


    哀嚎声、尖叫声、金属的碰撞声,汇聚成了一曲永不停歇的、属于“创造”的交响乐。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正像个第一次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玄光镜前。


    他的脸上,没有戴那张标志性的人皮面具。


    那张布满了缝合线与金属植入物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痴迷的狂热光芒!


    他彻底无视了赫克托那些关于“心性”、“道”、“境界”之类的,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的形而上学说辞。


    他看到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生物学上的……终极奇迹!


    一种稳定的、可控的、高效的、几乎没有排异反应的……


    “人类升维方案”!


    “完美!太完美了!!”


    他指着画面中,一名正在渡劫、身体被灵光包裹的修士,对着身边一名瑟瑟发抖的仆从,发出了近乎于破音的尖叫!


    “看到那完美的基因表达了吗?!他的线粒体正在以前所未闻的效率进行能量输出!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进行高速的自我优化!他的细胞,在崩溃与重组之间,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向上的平衡!”


    “这不是巫术!这是……这是进化!”


    法比乌斯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们需要样本!一个活的‘筑基’修士!立刻!马上!”


    他一把揪住那名仆从的衣领,几乎是脸贴脸地对他咆哮。


    “不……不!一个不够!一个普通的样本,只能让我看到‘结果’,我看不到‘过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画面中央,那个从容不迫、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我要他!”


    法比乌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贪婪,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我要那个‘道主’!”


    “我要亲自……解剖他!”


    “我要把他那该死的、所谓‘金丹’,放到显微镜下,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分析!”


    “我要找出,藏在他基因序列最深处的……”


    “……成神蓝图!”


    ......


    巴巴鲁斯。旗舰“坚忍号”。


    死亡之主,莫塔里安,静静地,坐在他那由钢铁与骸骨构成的王座上。


    一份关于泰拉截教道院的加密报告,刚刚呈递到他的面前。


    他看完了。


    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最终,在他那苍白的、如同瘟疫病人般的面具之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刻骨憎恶的、短促的嗤笑。


    “巫术。”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秽物。


    “换了个名字,换了一身袍子,但它的本质,依旧是巫术。”


    他想起了他那被混沌腐化的养父,想起了巴巴鲁斯上那些用巫术奴役人民的暴君。


    他对灵能,对亚空间的一切,都抱有最深刻的、源于灵魂的痛恨。


    “用堤坝围起来的瘟疫,只会让最终决堤的洪水,更加致命。”


    他站起身,巨大的战镰“寂灭”,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渴望杀戮的嗡鸣。


    “等着吧。”


    “我会亲手,敲碎这些新巫师的每一根骨头。”


    ......


    芬里斯。巨狼之厅。


    巨大的篝火,在厅堂中央熊熊燃烧,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兽头骨,映照得狰狞可怖。


    野蛮之王,黎曼·鲁斯,与他麾下最信任的几名卢恩祭司,一同观看了那份来自泰拉的影像。


    从头到尾,这位以狂暴与直率著称的原体,一言不发。


    当影像结束,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最终,鲁斯端起了他那由克拉肯巨兽头骨制成的巨大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芬里斯蜜酒,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影像,而是转头,看向他身边,那位最年长的卢恩祭司,暴风先知,欧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冰原上的寒风。


    “欧金。”


    “你,能嗅出……这阵从泰拉吹来的风里,是什么味道吗?”


    年老的卢恩祭司,闭上了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苍老而干涩。


    “王。”


    “风,很静。”


    “但静默之下……”


    “是深渊。”


    黎曼·鲁斯,点了点头。


    他巨大的手掌,抚摸着腰间的霜刃“莫卡伊”。


    “那就看好它。”


    “一头不嗥叫的狼,要么,是死了……”


    “要么……”


    “就是在准备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