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服从召唤
作品:《独步青云》 夜晚,江州市长办公室。
徐婕还没有下班,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事务。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徐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城的号码,尾数有些熟悉。她放下笔,拿起听筒:“你好,我是徐婕。”
“徐市长,还在忙呢?我是秦向东。”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秦向东略带笑意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
徐婕眼神微凝,坐直了身体:“秦部长,你好。还没下班,在处理点文件。你亲自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秦向东的声音不疾不徐,“是有一个……算是好消息吧,先恭喜你。”
好消息?恭喜我?徐婕心思电转,最近市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成绩上报,省里也没有提前通气说有什么表彰或重大项目落地。秦向东这个电话,来得有些突然。
“秦部长,你这可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徐婕笑了笑,语气轻松,“是省里又要给我们江州什么大项目、好政策了?你就别让我猜了,我这点道行,可猜不透你的心思。”
“哈哈,跟市里的工作无关。”秦向东轻笑一声,似乎很享受这种让对方猜测的过程,“今天在省党校这边参加一个座谈会,遇到了一个你的部下,表现相当出色,让我都刮目相看啊。看来徐市长你不仅会抓经济,这识人用人的眼光,也是一流的。”
省党校?部下?徐婕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但都被她一一排除。能被秦向东专门打电话来提及,显然不是普通学员。她心里忽然一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但她没有立刻点破,而是顺着秦向东的话说道:“哦?在党校遇到我的部下?能让秦部长你都夸赞,那我可得知道是谁这么给我长脸了。是我们市里哪个局的同志,还是下面县区的?”
“徐市长,你这可就不够关心下属了。”秦向东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话里的意味却让徐婕心下一凛,“人在党校表现这么突出,你这位老领导竟然没第一时间想到?看来,这位同志在你心里,份量还没我想的那么重嘛。”
秦向东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试探。试探陆摇在徐婕心中的真实地位。如果徐婕真的极为器重陆摇,将其视为心腹,那么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出名字,甚至与有荣焉。
但徐婕的迟疑,让秦向东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陆摇这个被破格提拔的县委代理秘书长,与徐婕的关系,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这就有意思了。既然不是那种绝对的心腹,徐婕为何要力排众议,将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人提拔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仅仅是因为他“发现金矿”?还是另有隐情?
秦向东的兴趣更浓了。
徐婕微笑:“秦部长,你可别冤枉我。党校里我们江州的学员有好几位呢,我这一时半会哪能都猜得过来。你就直说吧,到底是哪位同志这么争气,我也好跟着高兴高兴。”
“是陆摇,你们大龙县的县委代理秘书长。”秦向东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这小子,今天在座谈会上可是大放异彩啊。”
果然是陆摇!
徐婕心中一震。
陆摇在党校的表现,竟然引起了秦向东的注意,还专门打电话来“报喜”?
这绝非寻常。
她立刻问道:“陆摇?他……在座谈会上发言了?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出格?呵呵,不仅没出格,还讲得非常好。”秦向东的语气转为赞赏,将座谈会上的情形,特别是陆摇被吴老点名,就基层干部问题侃侃而谈,以及后来被中宣部刘司长当众“挖角”却婉拒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思路清晰,言之有物,不卑不亢,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藏拙,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面对刘司长的邀请,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能力不足’,这份定力,在年轻干部里可不多见。徐市长,你发掘了一块好材料啊。”
徐婕听着秦向东的描述,心中波澜起伏。她早知道陆摇有能力,否则也不会在他解决董其昌的麻烦后,履行承诺,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上来,甚至还和他有了那个看似荒唐的“对赌协议”。
但她没想到,陆摇的能力和潜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省党校这样一个平台上,以如此醒目的方式展现出来,甚至引起了首都专家和中字头部门司长的注意!
“这小子,倒是会给我惊喜。”徐婕心中暗道,但更多的是警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摇这次露脸,固然是好事,能让他进入更高层级领导的视野,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会被放在聚光灯下,承受更多的审视、嫉妒乃至明枪暗箭。
“秦部长过奖了,主要还是陆摇同志自己努力,在基层扎实肯干。”徐婕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当初提拔陆摇,也是看中了他的实干精神和理论功底。不过,秦部长你也知道,县里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陆摇能上来,不光是我,还有周芸那边,也是点了头的。”
“哦?周芸也看好他?”秦向东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那看来,这个陆摇确实有点门道。”
徐婕道:“周副市长相当看好陆摇,别看周芸没有直接公开支持陆摇,但陆摇是周芸提上来的,不可否认。”
既然是周芸的人,秦向东没有继续深究,转而笑道:“不管怎么说,陆摇这次表现不错,给你,也给咱们江东的干部争了光。这样的好苗子,要好好培养。我就不多打扰徐市长工作了,有空来省里,我们再聊。”
“好的,谢谢秦部长关心。你也多保重身体。”徐婕客套两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徐婕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秦向东这个电话,信息量很大。
“陆摇啊陆摇,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徐婕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陆摇有能力,有潜力,这符合她的用人标准,但陆摇进步得太快,光芒太盛,也让她隐隐有些不安。这样的下属,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伤到自己。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保,这把剑的剑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秦向东这个电话,与其说是“报喜”,不如说是一种隐晦的敲打和提醒。提醒她徐婕,陆摇已经进入了更高层的视野,她这个“现管”领导,要加大对陆摇的控制力。
“看来,得给他紧紧缰绳了。”徐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需要让陆摇清楚,无论他在外面多么风光,是谁给了他这个平台,是谁决定了他的前途。
想到这里,徐婕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陆摇的号码。
省城,党校招待所房间内。
陆摇刚刚整理完今天座谈会的心得笔记,又仔细研究了江姚发来的关于李美英背景的信息。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徐婕”的名字。
陆摇立刻接起,语气恭敬:“徐市长,你好。”
“你现在在哪里?”徐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党校这边招待所,刚下课回来不久。徐市长,有什么指示?”陆摇回答,心里快速揣测着徐婕突然来电的意图。这个时间点,通常不是徐婕布置工作的常规时间,除非有紧急事务。
“放下手头的事情,现在,马上回市里来,我在办公室等你。”徐婕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在下达一道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
现在?回江州?
陆摇愣了一下。从省城到江州市,走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出发,到市里起码晚上八九点了。而且,明天上午党校还有课程。徐婕这么急召他回去,是为了什么?市里出了什么紧急状况?还是大龙县那边有什么突发问题?
“徐市长,是县里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我处理吗?如果需要电话或者视频汇报,我现在就可以准备。”陆摇试探着问,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高效。
“事情需要当面谈。其他问题,你自己克服。”徐婕的回答简短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似乎对陆摇的询问感到不悦。“就这样,我等你。”说完,不等陆摇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陆摇的眉头深深皱起。徐婕这通电话,来得突兀,语气强硬,目的不明。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大龙县和江州市的工作,并没有发现什么需要他连夜赶回去处理的重大突发事件。
县里的工作有霍庭深县长坐镇,市里的日常事务也轮不到他这个县委秘书长越级处理。
那么,徐婕急召他回去,很可能并非因为具体工作,而是“让他回去”这件事本身。
这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还是在彰显权威?
陆摇想起秦向东也在座谈会现场,以秦向东和徐婕的关系(毕竟同属郭副省长一条线),秦向东很可能已经将座谈会的情况,特别是他被刘司长“挖角”的事情,告诉了徐婕。
徐婕这是……感到了威胁?或者说,是不满于他“擅自”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却未曾向她及时汇报?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谁才是他的直接领导,他的前途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
几种可能性在陆摇脑中快速闪过。无论哪一种,徐婕的意图都很明显:她要看到他绝对服从的态度,要确认自己对他的掌控力。
陆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不快和无奈。
这就是官场,上级的意志,有时候不需要理由。服从,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面前,更能考验一个下属的“忠诚度”。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再犹豫,迅速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带上必要的材料和笔记本电脑,关灯出门。明天上午的课,只能赶在课前回来。眼下,必须立刻动身。
下楼,到停车场取了车,陆摇驶出党校,汇入省城傍晚的车流,朝着高速入口的方向开去。
只是,车子刚驶上高速不久,手机又响了。是周雯打来的。
陆摇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周姐。”
“陆摇,在忙吗?关于李美英的事,我这边打听清楚了,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你看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聊,还是我去你宿舍找你?”周雯的声音传来。
陆摇心中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原本计划明天中午和周雯见面,详细听听李美英的情况,没想到徐婕一个电话把他召走,打乱了所有安排。
“周姐,抱歉,我现在恐怕不行了。”陆摇语气带着歉意,“我们徐市长突然有急事召我回江州,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关于李美英的事,电话里说方便吗?或者,我明天中午应该能赶回来,我们明天中午再详细聊,你看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周雯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已经在路上了?这么急……好吧,公事要紧。电话里说不太方便,有些细节。那就明天吧,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如果事情顺利,我争取明天上午赶回来,中午应该没问题。具体时间我明天早上再跟你确定,行吗?”陆摇说道。
“……行吧。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周雯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李美英那边,你不用太担心,她那边……我暂时打了个招呼,她最近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具体的,明天见面再说。”
“好,谢谢周姐。明天联系。”陆摇道谢。
“嗯,明天见。”周雯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