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罗马人
作品:《DC:哥谭巡警日常》 哥谭西郊的寒风像小刀一样,刮过墙后光秃秃的树篱。李杰把目光从远处韦恩塔高耸入云的尖顶上收回来,看向眼前石子路旁字迹褪色模糊的指示牌。
“私人领地……”
他本以为以法尔科内的地位,庄园一定修得跟凡尔赛宫一样豪华。没想到却是在郊区挺偏僻的地方,跟个大队农庄似的。
轮胎碾过碎石上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G20拼命喷吐着黑烟在小道上蜿蜒回转。鲍勃让后勤装备科给略微修修,他们还真是只给略微修了修。连副驾驶的车门锁都用一根粗铁丝给凑合了,更不用说悬挂和转向,今天能不能开回去都两说。
当车子停在门口熄火的时候,正站在门廊下等候客人的科波特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大概也没料到把一堆废铁凑在一起然后灌点汽油居然也能跑起来。看着李杰跳下车,又从座位上拎下一个盒子,他连忙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
“欢迎光临,警官先生。”
李杰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象中的高墙铁门并未出现,一道低矮的石墙后面是一片略显杂乱的果园,光秃秃的苹果树枝桠伸展着。庄园本身是栋敦实的两层托斯卡纳式建筑,带着点旧大陆的笨拙感。屋顶铺着深红陶瓦,阳台百叶窗上的漆色早已褪成灰白。烟囱里正冒出缕缕青烟,随即被风吹散,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绕过门前的小小喷泉--只是这个季节里面的小天使雕像已经不再喷水,踏上门廊的台阶,在木地板咚咚的回响声中来到会客厅门口。
科波特轻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里面有人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惨白色瘦削如骷髅般的脸,深陷的眼窝中充满了毫无生气的虚无。
“李杰警官先生到了。”
科波特的声音越发卑微,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鞠躬的时候也比平时伏得更低。
那双眼睛在李杰身上转了转,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门。科波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李杰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骷髅脸的身上。
锃明瓦亮的光头,一件做工昂贵的手工西装,袖口下暴露出来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道伤疤向内延伸。他也在抬头盯着李杰,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目光在空中如利刃交错,猛然撞出了火花。
“李杰……警官?”
骷髅脸的眼里忽然闪现过狂热的光芒,但李杰笑了笑,抬起手来向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盒子。
“喊我也没用,这礼物不是给你的。”
他转身看向屋内。屋内出乎意料的温暖,地板上铺着几块图案繁复的手织地毯,壁炉里噼啪跳跃的火星和燃烧的木柴散发着红彤彤的光。墙壁不是镶板,而是刷着有些年头的米黄色涂料,挂着一幅色彩浓郁的意大利乡村画。
在会客室中间的主座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开襟厚羊毛衫身材高大的老人。他看起来比报纸照片上更……结实,也更家常。灰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火光映照下与街头卖报的老翁别无二致,但那双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深色燧石,锐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袅袅的粗陶杯子,看到李杰进来,他朝对面的空座略微扬了扬手。
“请坐,孩子。我听说哥谭警局里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所以想见见你。”
李杰绕过沙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正要开口,忽然瞥见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他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叫了起来:“戈登?”
他忽然想起还没跟正主打招呼,连忙回过头来招招手:“下午好,法尔科内阁下。”他把桌上的东西推过去,“这是我带来的一点小礼物。”
“呵呵,真是太感谢了。”法尔科内微笑着直起身来,伸手把礼盒拿到面前端详了一下,“这是什么好东西,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是祁门红茶……是我家乡的一种茶叶。”
“哦?”法尔科内正要把盒子递给身后的骷髅脸,听到李杰的话,又把手臂缩了回来,“扎斯,请帮我把裁纸刀拿来,我要自己来拆这件礼物。”
他向后一伸手,“维克多·扎斯,我最勇猛的卫士,最锋锐的利刃,我想刚才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嗯……是的。”李杰朝扎斯也扬了扬手,“我猜他的BMI指数一定不错。”
法尔科内笑了笑,接过扎斯递来的刀,轻轻划开礼盒的外包装,“祁……门……茶,我知道这个,可是在世界上得过奖的珍品。噢,瞧瞧这漂亮的盒子,这礼物太珍贵了。”
“呃……产地虽然是一个,但这不是得奖的那种。”李杰有些尴尬的摸摸脖子,“那种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你真是个诚实的孩子。”法尔科内笑着把盒子收了起来,“没关系,我一样很喜欢。科波特?”
他提高嗓音喊了一声。奥兹瓦尔德推门走进来微微躬身:“阁下?”
“来,过来坐下。”他拍了拍右手的沙发扶手,又拍了拍左面的沙发,“扎斯,你也坐下。”
科波特一脸喜色,快步跛行着走到沙发前,先向法尔科内道了谢才坐了下去。而维克多扎斯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法尔科内身后。
“好了,我得坦诚,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法尔科内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科波特想要起身代劳,却被他摆摆手阻止。他环顾了一圈,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在坐的各位,有些是事件的亲历者,有些在其中蒙受了损失。”
坐在对面的李杰清楚的看到,扎斯的目光无声的瞄了科波特一眼。科波特刚刚还挺拔的身躯顿时矮了半截,把自己尽量缩进沙发柔软的皮面里去。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家族里有些人被贪婪和欲望冲昏了头脑。菲什·穆尼,她背叛的并非卡迈恩·法尔科内,而是这个家族,是传统,也是许多年来用鲜血和誓言铸就的秩序之墙。”
他停顿了一会,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整间屋里落针可闻。李杰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当年上学的时候这种班主任示威的情况差不多天天都有,早就习惯了。他的目光越过科波特的肩膀落在壁炉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相框里,褪色的照片上是年轻的多的法尔科内和几个男人站在一艘渔船上,背景是哥谭港浑浊的海水。
“……像墙头的草一样摇摆,风往那吹,他们就往哪边倒……权力不过是工具,一个沉重的责任。这个位置……重要吗?……家族,la famiglia……这才是流淌在我们血管里的血,比任何王座都古老,比任何誓言都神圣!”
他一走神,好些话就从耳边溜了过去。直到突然听到法尔科内在叫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戈登和李杰两位英勇的警官,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
“啊?”他一下回过神来。法尔科内正好向他看来,“Jay,我得向你表示歉意。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动荡,我没让科波特过分渲染局势的紧张,但也有些低估了菲什·穆尼的疯狂。而且她的伏击小队里的武器,有一部分是从那些墙头草家族流出去的。”
啊……明白了!就是说那时候你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局势了。而且咱俩似乎没那么熟,不用叫的这么亲热吧。
不过上面的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自然不会真的说出来。
“没关系法尔科内阁下,对于我来说,在外勤工作中遇上了恐怖分子袭击普通市民的案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李杰客气地笑了笑,“虽然我的同事受了重伤,车子也毁掉了,不得不自掏腰包修理。到今天也只能开着半残品来此应邀拜访,但是对于一名哥谭警局的警务人员来说,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兢兢业业,奋发图强。只要能够维护城市稳定,保卫哥谭和平,守护无辜市民的平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没经历过“体制内发言”这种东西,就连法尔科内这种历经沧桑的枭雄眼神里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定了定神,掸掸雪茄的烟灰笑道:“说得太棒了……”但随即就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听说,科波特先生在这次……袭击中,自作主张采取了一些行动,也引起了一些误会。”法尔科内转头看看科波特,小个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几乎被汗水浸透了。“但是他的谋划也成功的让那些暴徒的罪行泄露,稳定了局势。所以……”
他看了看李杰,又转头看了看维克多扎斯。“扎斯?”
“您的意愿。”
扎斯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科波特。小企鹅颈上的汗水滚滚而下,打湿了白色的衬衫衣领。
“那么……Jay?”
“没问题啊!我前天还跟科波特先生说过,他的主意很有效,如果我是他,说不定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
虽然李杰还是挺不爽科波特,但是毕竟连钱带车都让警局收了,这种当面拿钱不办事的事情他还干不出来。
“而且科波特先生还为警局捐赠了不少东西,我们局长都满意的不得了。虽然我自己的车被菲什·穆尼的手下撞烂了,但是那都是次要的,也是值得的。”
“是的,为了稳定和秩序,这都是值得的。”法尔科内笑了起来,“现在那些贪婪的人和墙头草都已经被扎斯清除了,安宁和和平又一次降临,而且会维持很久。Jay,你很诚实,不用担心你的车。”
他摆摆手,扎斯从壁橱的柜子里提出一个小箱子放在茶几上。法尔科内伸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捆钞票放在桌子上。一捆推给李杰,一捆推给戈登。
“我们都是家人,家人的损失不该独自承担。”
“对不起法尔科内阁下,我们不是一家人。”
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像透明人一样的戈登突然站了起来。“我姓戈登,是GCPD的警员,永远不会和法尔科内的黑帮成为家人。”
他扭头看了看李杰,眼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你今天要我必须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让我看看一名警员是如何被利益收买,可我跟他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法尔科内,眼神异常的坚定。“对我来说,正义是无价的。也许你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可以尊敬你,但我不会妥协。”
说完这些话,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扎斯想要拦住他,却被法尔科内抬手阻止。
“让他走吧。”罗马人摇了摇头,又看看李杰,“那你呢Jay,你的选择是什么?你也觉得正义无价吗?”
“我觉得正义是一种非常珍贵,不可或缺,难得一见的稀有的品质或者精神,它值得所有人为之努力和奋斗。所以……”李杰摇摇头,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把钞票卷推了回去,“正义可不止这个价。”
……
”你们觉得如何”
从阳台上看着拖着黑烟艰难远去的雪佛兰,法尔科内转身朝扎斯和科波特问道。
“不识抬举的蠢货罢了。”扎斯冷冷一笑,“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能把他们都杀掉。”
“我倒是觉得很有趣。”法尔科内丢掉了手里的雪茄,轻轻拍了拍手掌,“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用截然相反的理由拒绝了我,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亲爱的科波特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送警官先生离开的时候,你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呢?”
与此同时,在颠簸摇曳的雪佛兰上,李杰也在深深的叹气。
“妈的,这一趟什么也没顺到,赔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