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千世子笑了笑，表情温和。


    她看着眼前双眼流泪嘴角带笑，表情有些诡异的童磨，平静地回道：“谢谢您的关心，童磨先生。”


    “那小藤奈要步入极乐世界么？”童磨立刻接话。


    他的泪水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和期待。


    他抬起手，朝着千世子张开双臂，热情地邀请她，“我会很温柔的呦~保证没有任何痛苦，只有永恒的快乐~”


    “啊……”千世子眨了眨眼，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还不忘宣传他宗教理念么，实在是太敬业了。万世极乐教有这样的教主，何愁不在日本发扬光大。


    一旁沉默坐着的岩胜，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中国结。


    童磨轻佻的话语触及到了他忍耐的底线，他沉声警告他道：“童磨…你越界了…”


    那边，千世子摇了摇头，“暂时还不需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等到我真快死了的那天……说不定我会去找您呢。”她弯着眼，说得很轻松。


    “真的吗？！”童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会一直期待那一天的~小藤奈一定要说话算话哦！”


    随后，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起来，小藤奈好像并不害怕死亡呢？”


    “死亡啊……”千世子垂下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被子外的手上，指尖还是没什么血色。


    沉默了一会儿，她再次抬起眼，“没什么可怕的，每个生物，都会有面对它的时候，不是吗？”


    她珍爱生命，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早已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离别，一直在尽力完成着她看不到尽头的责任，也同样不会畏惧最终的结局。


    当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即将走到尽头时，她并没有什么遗憾，反倒是生出了一种轻松感来。


    “哎——”童磨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眼中映着千世子平静的脸，对这个回答感到新奇。


    他见过很多人类在死亡前时露出恐惧，哀求和癫狂的表情，却极少见到如此坦然的。


    啊，他忽然想起来，他其实见过的。


    那些鬼杀队的剑士们，每一个，在被他杀死前，好像都是这样的。


    一旁的岩胜看着千世子的侧脸，再次垂下眼帘。


    老师，果然还是那个老师。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在面对死亡这个话题时，她仍然保持着冷静。


    这是他活了上百年，即使化为鬼，也始终未能真正领悟到的境界。


    他惧怕死亡。


    …


    两天后的夜晚，宅邸一楼大厅的灯亮着，黑死牟和童磨站在厅中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玄关处传来了动静。里桜去开了门，无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看他的表情，没有了离开时的烦躁，心情不错的样子。


    下一秒，黑死牟和童磨注意到了鬼王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有着一头白色头发，脸颊两侧的头发像蜘蛛腿一样，自然地向前弯曲着。


    他脸颊上还点缀着几串红色圆点印记，穿着一身上有白色蛛网图案的男式和服，乖巧地跟在无惨身后。


    他的手揪着袖口，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局促，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厅内的黑死牟和童磨。


    “啊嘞——” 童磨手中的金属扇子“刷啦”一声打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无惨带回来的孩子。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孩子，这孩子是被鬼王大人的血液转化而成的，新生的鬼。


    而且，看这孩子的形态特征，是有着类似于蜘蛛一样的血鬼术吗。


    岩胜只是默不作声地扫了那孩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一只新生的鬼，暂时还引不起他的关注。


    无惨对童磨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对于童磨这种不请自来的作风，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甚至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上次童磨的多事，他才找到了千世子。


    因此，他现在对这个家伙的容忍度微妙地提高了一点点。


    “你们回去吧。”无惨没有多做解释，冲着童磨和岩胜摆了摆手，命令道。


    “是~大人~”童磨笑嘻嘻地应道，他合起扇子，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躲在无惨身后的白发男孩。


    随后他踏出了房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消失在了黑暗里。


    岩胜一言不发，对着无惨的方向微微颔首，也转身走出了宅邸，踏进黑暗中后迅速远去。


    两个上弦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无惨和他身后那个男孩。


    无惨转身，示意累跟上，迈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再次向这个新生的小鬼下达他的命令。


    “记住我在路上和你说过的话，累。”


    被称作‘累’的男孩，他的的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在脑海中畏惧地回应，‘是，大人，累记得。’


    这个名叫累的孩子，是无惨此次外出的途中偶然遇到的。


    无惨将他变成鬼，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适合成为鬼的天赋。纯粹是他那时的状况，勾起了无惨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触碰的回忆。


    累从小就患上了一种无法根治的疾病，身体虚弱，常待在室内，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室外奔跑玩耍。


    他感受着窗外其他孩子的欢欢声笑语，却无法去亲自体会自由和快乐。


    这景象刺中了无惨的内心，他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那段灰暗过去，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同情的情绪，让他想做一件事，给予这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于是，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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