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多到直接把派出所业务大厅堵成了早高峰地铁站。


    说的又都是同样的事，有限的几个民警根本忙不过来。


    无奈，民警们只好让众人各自把昨晚的经历写出来，再推举一个代表出来说明情况。


    但小小的前厅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所长只好又让人把这些装卸工都带到了饭堂。


    ——


    接着问题又来了......


    这些码头苦力普遍文化不高，能写出什么水平来，还真不好说。


    无奈，只好又安排了一个民警在现场提问，每问一个问题，这些汉子就在下面填写问题的答案。


    问着问着......到饭点了。


    逼得所长没办法，赶紧让食堂的大师傅紧急采购食材给这帮货弄了一顿午餐。


    那些汉子们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没想到啊，食堂师傅的手艺这么好！


    “真想一辈子都在派出所吃饭啊！”


    旁边有人听到了，一脸晦气远离了那个傻炮：“奶奶的，想吃皇粮想疯了？你怎么不干脆让人家送你一副铐子算了！”


    这群人的吃相把所长吓了一大跳！赶紧又吩咐师傅：“那个师傅，要不你继续加加班吧，别饿着了这些民工兄弟！”


    感受到公安的善意和温暖后，这些糙汉子对“自首”这个行为也就没那么心慌了。


    我得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干过别的缺德事，赶明儿我还来自首！


    多好的蜀黍啊！多香的饭菜啊！


    ——


    吃饱喝足后，龙殷力最后成了那个代表，他拿着百几份摁了指模的小作文被请进了询问室。


    其他民工则继续留在食堂静候，有些人甚至想着最好能盘问龙殷力到晚上，这样，又可以蹭一顿晚饭了。


    询问室里，白惨惨的灯光照得龙殷力心里直发毛。


    终于，对面的两个民警大略看了一遍这些小作文后，打开了记录仪：“姓名？”


    “龙、龙殷力。”


    “职业？”


    “装、装卸工。”


    “说说吧，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怎么去的火山岛？去干什么？”


    “昨天下午，我们管事的苟经理，说有批货要卸船，就让我们跟着大飞出海了……”


    “什么货？货主是谁？”年长警官追问。


    “不知道啊警官！”龙殷力两手一摊，一脸茫然，“我们就是卖力气的，老板让干啥就干啥，哪敢多问啊……”


    “到了地方看见什么了？”


    “黑灯瞎火的，就、就看见有条大船停着，……刚开始搬没多会儿，就、就有船开着大灯冲过来，有人拿大喇叭喊，说啥……海警执法……”


    ......


    约莫个把小时后，做笔录的两个警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的说法，与目前掌握的走私冻肉案情节，在逻辑上吻合，也就是说，情况属实。


    ——


    所长汇总了各方笔录，又与其他民警沟通了一下情况，最后打电话到市局请示。


    市局研究过后，给出了回复：“教育为主。”


    这时候，距离龙殷力进入询问室，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


    得到指示的所长，走到了工人们面前：“都安静！”


    “根据你们的询问笔录，以及目前掌握的相关情况，经过初步核查并报请分局、市局指挥部批准，现依法对你们作出如下处理决定......”


    “你们所述的情况，与现有部分证据暂时吻合，初步判断你们在此次事件中，对货物的真实性质和法律风险可能确实不知情。但是， 这绝不意味着你们没有责任！”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说道：“贪图高薪，盲目承接这种来路不明的活儿，本身就是极大的安全隐患！这次是运气好，如果卷得更深，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教训，都给我牢牢记住！”


    “记住，回去后，安分守己，随传随到！”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警官！谢谢政府！”工人们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哈腰。


    “那个......”这时候有个傻炮问道，“领导！到饭点了，还有饭吃不？”


    所长哭笑不得：“我说这位老哥，你究竟是来打秋风还是来自首的啊？！滚滚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走出派出所大门，众人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妈的，总算出来了……”龙殷力长长吐出一口气，腿还有点发软。


    涂元立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都回去吧，这几天都安稳点，别惹事。”涂元立挥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他还得赶回家喝朱明玉熬的羊骨汤呢！


    工人们相互搀扶着，议论着，渐渐散去。


    ——


    有了工人们和甄有为的供词。


    防城上下都一致认定，关于走私案和贩毒案，事实已经基本清晰了。


    几天后，一场不公开的内部通气会在一个小会议室里举行。


    参与的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轻。老何也在其中。


    “……情况基本查清了。甄有为，涉嫌逃避检疫、走私过期冻肉，案值不小，情节严重。”一个声音严肃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另一个声音接口，“在此次事件中，他主动发现了混杂在冻肉中的高纯度海洛因，并立即报警上交，态度端正，配合调查，对破获这起涉毒大案起到了关键作用。根据相关精神，可以考虑立功表现。”


    “那些装卸工怎么处理？”


    “调查显示，他们只是受雇从事简单劳务，对走私和藏毒确实不知情，已经进行了教育。”


    “至于那个苟东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吸食的毒品，此前并无吸毒前科，经观察并未出现成瘾表现，也一并释放吧。”


    “甄有为的立功情节，和他走私冻肉的违法行为，要分开看，综合评判。考虑到毒品的社会危害性远大于冻肉，以及他检举的主动性……”


    “建议对其走私冻肉的行为予以罚款处理，但免于刑事追究。同时，要做好保护工作，避免毒贩报复。”


    “同意。”


    “附议。”


    ……


    会议结束，结论形成。


    ——


    一纸处罚决定书送到了甄有为面前：


    因走私依法应当检疫而未经检疫的冻肉制品，情节严重，罚款二十万。


    没有移送检察院，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不痛不痒。


    同时，警方对外发布的新闻通稿中，只强调了击毙武装分子和查获僵尸肉，对毒品一事只字未提，对热心的匿名举报人信息更是保护得密不透风。


    甄有为很满意。


    但他也知道，这是老何他们运作的结果，事后自然少不了孝敬的。


    缴纳了罚款的当天，他就把老何约到了自己的游艇上，和他一起闻了苟东溪婆娘的骚味。


    可怜苟东溪乱发誓，终究还是祸害了自己媳妇。


    老何离开游艇的时候，甄有为和他约好了再一起吃苟东溪家的烧鸡比，还给他塞了两箱防城特产，嗯，沉甸甸的，红彤彤的。


    ——


    防城走私大案至此告破，案情明了，处罚公正。


    可是，却依旧还有人云里雾里。


    那个神秘买家担惊受怕了不少日子，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谁知道那些派出去接货的飞手已经全部被释放了。


    十五日治安拘留，外加几千元一个人的罚款，就是那个大船的货主有点惨，被判了好几年。


    没错，这里面没一个人碰毒，自然不至于重罚。


    他又关注了好几天的新闻，铺天盖地都是防城特大走私案，就是只字不提贩毒！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平安就是福啊！还好还好，毒品没暴露！这他妈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转头，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不对啊！老子不是干这个生意的啊！他妈的，老子是贩毒的啊！


    那几千吨肉，谁爱谁拿去！但是，货呢？我他妈的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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