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火山浇油

作品:《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昆仑山,太清峰。


    峰顶只剩下风声,和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元始将面前水幕彻底拂散,那点残留的光影湮灭在空气里。


    他指尖在玉桌边缘敲了敲,力度不重,但每一下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抬眸看向对面的老子,声音压着一层薄冰似的冷硬。


    “大兄,你方才,也看见了”


    老子没立刻回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温凉。


    他将杯盏轻轻放回案几上,玉石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目光落向云海深处,仿佛还能看见水幕里那被强行定格的战场。


    “时机抓得很准。”


    “不是准。”元始纠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是恰好。恰好掐断了巫族的势头,保住了妖族最后那口气。”


    老子点了点头,算是认同这个判断。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边眉眼。


    “所以,他来了,不是来止战,是来掐灭变数的火苗。”


    “变数?是巫族那点新生元神。”


    元始坐得笔直,下颌线绷紧了些。


    还是指自家爱徒妙珩?


    老子微微颔首,拿起火钳,拨了拨小炉里将熄未熄的银炭。


    几点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巫族那些孩子身上冒出来的元神波动,虽微弱,却真真切切。


    妙珩那丫头当年留在巫族的净世白莲,起了效。”


    他慢慢地说,目光落在重新亮起的炭火上。


    “这东西,不在鸿钧算计之内。新生的巫族那元神虽比不得同阶修士,却是个口子。


    开了这个口子,巫族便不再只是凭血气勇力、只懂厮杀的莽夫。


    他们有了感知、有了更精细的配合、甚至……有了领悟法则皮毛的可能。


    假以时日,若再得机缘温养壮大,巫族战力,将远非今日可比。”


    老子抬起眼,认真看向元始。


    “鸿钧怕的,不是巫族赢这一场。


    他怕的是巫族凭借这变数,彻底跳出他早就推演好的‘巫陨妖衰’之局。


    鸿钧推演的天数里,本没有这一出。


    巫族该败,妖族该衰,人族当兴。


    这是大势。


    可如今巫族兵将有了元神,能修术法,能掌法宝,战力凭空涨了三成不止。


    再让他们借此次大胜之势滚起雪球,妖族未必扛得住。


    强行打断,保住妖族元气,划下天地之界。


    表面止戈,实则是把双方摁回他设定的轨道,让那怨气、恨意、不甘,在接下来的一元会里,继续发酵,继续累积。”


    元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放在膝上的手,这次彻底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一元会之约……好一个一元会。”


    元始站起身,走到崖边,俯视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涛起伏,光影明灭,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极了方才水幕中那片被强行定格又暗流汹涌的战场。


    “所以他不能让巫族赢,至少不能赢得这么干脆。


    必须把妖族保下来,留足元气,留足仇恨。


    ‘妖掌天,巫管地’?笑话。


    如今洪荒大地破碎成什么样了?


    灵脉损毁,地气泄露,这‘地’还有什么可掌的?


    不过是个破烂牢笼。


    妖族那边,周天星斗大阵根基动摇,星君折损不知凡几,元气已伤。


    掌天?天穹都被打裂了,拿什么掌?”


    他转过身,眼神落在老子脸上。


    “两败俱伤,偏偏又都没死透。


    中间划条模模糊糊的线,你看着我憋屈,我瞪着你怨恨。


    你看帝江最后那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


    帝俊表面领命,心中岂能不怨?


    这一元会,是给他们舔伤口用的?


    是让他们把今日的怨毒埋进骨子里,用一万年时间发酵,等到禁约一过,再炸个天翻地覆用的。”


    老子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沉重。


    “彼时,若再无转圜,洪荒破碎,万物归墟,恐难避免,那时……”


    两人都没再说话。


    那时,就不是如今这般还能勉强维持个洪荒架子了。


    怕是真要将这天地,彻底打回混沌。


    元始想起苏渺小时候,有次玩通天给她炼制的阵盘,玩脱了,差点把他偏殿炸了。


    他罚她抄书,小丫头一边抄一边偷瞄他。


    眼神里七分认错三分不服,还有一分藏得极深的下次还敢。


    那时候的祸,跟眼前这场席卷洪荒、被圣人亲手操控的劫比起来,就是孩童嬉闹。


    可偏偏是那小丫头,如今也卷进来了。


    农教,人族,凤族,龙族……


    不知不觉,她身边已经聚起了这么大一片滩涂,浪潮一来,首当其冲。


    云海在脚下翻涌,带来湿润的风,吹动老子额前的发丝,拂过元始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都能看到那层表象之下的东西。


    鸿钧要的,从来不是平息劫难。


    他要的是劫难按照他预定的方式、预定的烈度,一次次爆发。


    每一次爆发,都是对洪荒原有秩序的冲击,对盘古遗泽的削弱,同时……也是对他自身某种谋划的养分。


    滔天的劫气,万灵的怨念,破碎的规则……这些,或许都是他需要的柴薪。


    “妖掌天,巫管地?”


    元始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握拳的手,指尖在玉桌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那荒唐的界限,眼底一片冷冽。


    “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个坐在紫霄宫里,看着棋局按他心意走下去的人。甚至……”


    元始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巫族还更吃亏些。


    妖族根基终究在天上,太阳星、太阴星无损,星河浩瀚,恢复起来总比被砸烂的大地要快。


    这‘一元会’,正好给妖族喘息养伤。


    而巫族,守着那片焦土,要重整山河?谈何容易。”


    鸿钧这偏架,拉得可谓精妙。


    老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鸿钧要的,或许就是这种‘两败俱伤’却又‘都不甘心’的状态。


    仇恨更深,怨气更浓,劫力才会积蓄得更厚。


    等到下次爆发,那毁灭性的力量,或许才能达成他某些更深层的目的。


    比如,汲取更精纯庞大的劫气?


    或者,借量劫之力,进一步削弱盘古遗泽在洪荒的烙印?


    老子接上他的话。


    “天需地载,地需天覆。本是同源一体,阴阳相济。


    强行割裂,划定权责,看似分而治之,实则割裂了洪荒本源运转的规则。


    天长日久,规则必有缺漏,天地失调,迟早要遭反噬。如今天地灵气循环已现滞涩。


    吾等……需早做准备了。”


    “准备?”


    一个有点飘忽、带着懒洋洋味道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恶尸无名道者已经靠在了太清峰草庐的门框上。


    他还是一身朴素的黑袍,身形挺直如松柏,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外头的云,好像多看这世界一眼都嫌烦。


    元始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老子这恶尸喜欢脱离本体到处晃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惹出大乱子,老子也懒得管他。


    “要我说,鸿钧老儿要养蛊,把巫妖当蛊虫关一块儿,等养肥了再宰了吃肉喝血。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你们俩在这儿一句接一句,跟对账本似的,有劲?”


    元始侧头着他,没说话,眼神像刀子。


    无名道者浑不在意。


    “要我说,干脆点。


    你们三清也合个体,弄个‘盘古元神完全版’,去紫霄宫门口堵那老小子,跟他讲讲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他合天道?


    你们仨合起来,就算比不上全盛期的父神,捶他一顿总够用。”


    老子失笑,摇了摇头。


    元始嘴角那点冷意彻底没了,只剩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然后呢?三清合体跟鸿钧打一架,把天道规则搅乱,洪荒彻底崩了,万物归墟,重归混沌。


    这就是你所谓的‘清净’?”


    “不然呢?”无名道者摊了摊手,动作透着一股子懒散的潇洒。


    “现在这样就好?


    看着他一步一步把洪荒当柴火烧,把万灵当棋子挪,等着最后那一下炸个干干净净?


    还不如一起完蛋,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混沌里还能再开个新天地,运气好没这么多破事儿。”


    无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讨论的不是天地毁灭,而是今晚吃什么。


    老子摇了摇头,脸上倒是露出点极淡的笑意,像是被自家这总想摆烂的恶尸逗笑了。


    “毁灭不是解法。


    父神开天不易,洪荒承载亿兆生灵,岂能因一人之恶,便全盘倾覆?”


    老子点醒无名,也是表明态度。


    毁灭不是解决办法,至少不是他们追求的道。


    无名道者撇撇嘴,不吭声了。


    他知道老子说得对,但他就是烦。


    烦这天地像一潭越搅越浑的水,烦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计,烦明明看透了却还得陪着往下走。


    有时候真想一剑劈出去,管他什么因果劫数,劈碎了拉倒。


    元始不再看他,跟一个以‘恶念’为基斩出来的尸身较真,毫无意义。


    他甚至觉得,这恶尸某种程度上,说出了此刻他心底最深处一丝被压制的烦躁。


    对鸿钧算计的厌烦,对这天地如同棋局、众生皆为棋子的厌烦,对明明看清却似乎无力彻底改变的……厌烦。


    老子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重新提起玉壶,给自己和元始的杯中都续上温热的茶汤。


    元始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却没喝。


    “女娲那边……”


    “她救不走伏羲。”老子平静道。


    “鸿钧既已出手划定规则,就不会允许她再将重伤的伏羲带入混沌娲皇宫。


    那层屏障,既是警告,也是界限。”


    “能活?”元始问得直接。


    老子沉默了片刻,才道。


    “看造化。祖巫强良倾力一击,又是在周天星斗大阵节点紊乱之时,实打实受下了。


    女娲护住了他最后生机,但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难说。”


    元始没再问。


    伏羲是死是活,眼下并非关键。


    关键是,经此一劫,女娲与鸿钧之间那层的师徒名分,现在恐怕已经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这对三清而言,算是个……微妙的变化。


    一个对鸿钧充满怨愤、又有圣人实力的盟友?


    至少,不再是需要顾忌的‘同门’。


    “那眼下怎么办?鸿钧这一手,把水彻底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