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一个通天?

作品:《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严谨有序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缩小版、女娃娃模样的通天,


    在昆仑山上蹿下跳,带着一身烟火气,


    拎着不知从哪里掏摸来的灵兽幼崽,冲他咧着嘴笑……


    元始猛地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让妙珩多沾染些沉静之气,


    中和掉通天带来的影响。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元始去太清峰走得愈发勤快了。


    美其名曰:兄弟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实则,是千方百计、不动声色地,将苏渺往老子那里带。


    老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依旧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对于元始频频来访,既不点破,也不抗拒。


    多数时候,


    他或是打理药圃,或是推演棋局,或是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苏渺则被他要求待在旁边。


    无需做什么,


    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太清峰的气息,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


    在这里,


    她身上那些因与通天玩耍而带来的躁动气息,会慢慢沉淀下去。


    她可以安静地看着大师父将一株濒死的灵植,用看似简单的手法救活。


    可以听着大师父与二师父谈论那些玄奥的大道之理,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那平和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偶尔,


    老子会随口问她一句。


    “妙珩,你看这株九叶宁神草,为何此叶枯黄?”


    或是,


    “方才我与你二师父所言‘动极思静’,你作何想?”


    苏渺通常会歪着小脑袋想一会儿。


    她不会引经据典,那些典籍她还没记全。


    她只是凭着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和那份被老子引导出的、异常澄澈的心境去回答。


    “它旁边的土太硬了,渴了吧?”


    指着那宁神草。


    “就像我跑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看看云。”


    回答那动极思静。


    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稚气。


    却往往奇异地,切中了最本质的关窍。


    元始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的懵懂之语。


    直到这一日。


    三清难得聚在太清峰的草庐前,


    并非正式论道,只是随意闲谈。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修行路上,外物与己身,孰轻孰重”之上。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豪迈。


    “要我说,当然是自身修为战力最重要!


    法宝神通,不过是锦上添花!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他对自己至今没有伴生至宝一事,


    颇有些耿耿于怀,此言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元始闻言,立刻不赞同地摇头。


    他袖袍拂过石桌,


    桌面上便以灵力勾勒出几件闻名洪荒的先天灵宝虚影,宝光熠熠,道韵天成。


    “谬论!


    先天灵宝,蕴含大道法则,乃天地造化所钟。


    得之,可护道途,可镇气运,


    岂是寻常外物可比?


    若无至宝护身,神通再强,


    终是镜花水月,难抵灾劫。”


    他话语严谨,列举了几桩上古旧事,


    皆是因法宝强弱而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例子,力图证明法宝之关键。


    通天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法宝再强,也要看谁用!


    若自身是个草包,拿着开天斧也劈不开顽石!”


    兄弟俩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棋子,


    在指尖慢慢摩挲,并未介入争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苏渺正蹲在池边,


    伸着一根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一条胆大的灵鱼。


    那灵鱼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似乎不怕苏渺,绕着她的指尖游动,


    偶尔还会轻轻触碰一下。


    元始与通天的争论声,她也听到了些。


    这时,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僵局。


    “妙珩。”


    苏渺回过头,看向三位师长。


    元始和通天也暂时停下了争论,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子淡淡道。


    “你三师父说自身修为重要,二师父说灵宝重要。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玄仙境的幼崽来说,显然过于深奥了。


    元始微微蹙眉,觉得大哥此举有些难为小徒弟了。


    通天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听听小丫头能说出什么。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


    她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


    举到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这不就跟辩论赛“能力和装备哪个更重要”差不多嘛?


    老掉牙的题目了。


    她放下手,抬起小脸,眼神清澈,


    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条理清晰:


    “三师父的手,很厉害,能抓住剑,能打跑坏人。”


    她先肯定了通天。


    通天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二师父说的宝贝,也很厉害,能打坏人,能护身。”


    她又肯定了元始。


    元始紧绷的神色稍缓。


    她话锋一转,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


    “可是……手是自己长的呀,宝贝是外面捡的呀。”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呢?”


    “捡到了宝贝,没有手,又怎么用呢?”


    她歪着头,


    看着两位师父,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疑惑。


    “它们……不是一起用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清脆的童音落下。


    草庐前,有一瞬间的寂静。


    池水潺潺,竹叶沙沙。


    通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元始缓和的脸色也顿住了。


    老子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欣赏的了然。


    “哈哈……哈哈哈!”


    通天率先爆发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妙啊!小妙珩说得太对了!


    是我想岔了!


    既要练好‘手’,也得去捡‘宝贝’!


    两者都得要!哈哈哈!”


    他只觉得小徒弟这话,


    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简单,直接,又无比正确!


    元始没有笑。


    他怔怔地看着小徒弟。


    “手是自己长的……宝贝是外面捡的……”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捡到了,没有手怎么用……”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这几句稚嫩的话,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直执着于灵宝的威能与重要性,


    却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再强的灵宝,也需修士去驾驭。


    而修士的强大,亦需灵宝来护道、来印证大道。


    二者本是一体,相辅相成。


    为何自己竟下意识地将它们对立了起来?


    是了……


    是自己过于追求“秩序”,下意识地将万物都分门别类,定下高下之别了么?


    元始陷入沉思,


    清俊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恍惚与明悟。


    老子将指尖那枚白子,


    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整个残局的气机为之一变,豁然开朗。


    他抬眼看向苏渺,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错。”


    他声音依旧平淡。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强分彼此,落了下乘。”


    他这话,


    既是对苏渺那番话的肯定,


    也是对元始和通天争论的总结。


    元始浑身一震,彻底从沉思中惊醒。


    他看向老子,


    又看向一脸懵懂、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徒弟,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


    妙珩或许会学通天的跳脱活泼,


    但她骨子里,竟隐隐有着一份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道法自然的澄澈与通透。


    这份通透,无关修为,无关年纪。


    是一种直指本质的灵性。


    与大哥的淡然超脱,何其相似!


    通天凑到苏渺身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笑道。


    “可以啊小不点!


    一句话就把你二师父说愣了!


    有前途!”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嘿嘿笑了。


    我只是说了点常识啊……怎么二师父好像被打击了?


    大师父好像挺高兴?


    三清的心思,比微积分还难猜。


    经过此事,


    元始彻底放下了“小徒弟会被带歪”的忧虑。


    他甚至开始觉得,


    让妙珩多跟着大哥,或许……真的很好。


    她那份独特的灵性,


    需要太清峰这样的环境来滋养,需要大哥那样的智慧来引导。


    而三清也越发清晰地感受到,


    在教导这小徒弟的过程中,


    他们自身那停滞许久的境界,竟真的有了明显的松动。


    许多以往习以为常、未曾深思的道理,


    在小徒弟那些看似天真、却角度刁钻的问题或话语启发下,


    竟焕发出新的光彩,让他们有了新的领悟。


    他们,需要闭关了。


    需要好好消化这万年来的收获,


    梳理因这小徒弟而泛起波澜的道心。


    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事,


    他们觉得,是时候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