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天女的出现，让瘟疫营沸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士兵都单膝跪地，左手抚在胸前，顿首叩拜。


    “拜见女王陛下！”


    所有人齐齐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孤月仙子的脸色恢复了之前的慈悲，她对着冰川天女微微颔首。


    “女王，你来了。”


    冰川天女走到场中，目光冰冷，若有若无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怎么回事？”


    巴德将军立刻抢先开口，指着沈留香，满脸愤怒。


    “女王陛下！这个南蛮子妖言惑众！”


    “他不仅亵渎雪山女神，还要我们焚烧勇士的尸体！”


    “这是对我们所有族人最大的侮辱！我们绝不答应！”


    孤月仙子也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女王，此人用心险恶啊，焚尸之法，有违天理，会触怒雪山女神的。”


    “我已经上大雪宫，为将士们求来了灵药，只要诚心祈祷，定能渡过此劫。”


    冰川天女听完两人的陈述，直接转过身，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向了沈留香。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留香身上。


    沈留香神色坦然，不卑不亢，迎着女王的目光，缓缓开口。


    “女王陛下，我不需要任何解释，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从瘟疫爆发到现在，你们死了多少人？”


    冰川天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她不敢去想，也无法统计的数字。


    沈留香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而有力。


    “这种病，是通过接触传染的，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甚至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致命的病菌。”


    “而死去的尸体，是最大的传染源。”


    “你们不隔离，不消毒，任由尸体腐烂，就是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推向死亡的深渊。”


    他指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隐隐然已经有了几分威严。


    “焚烧尸体，不是侮辱，是净化！是切断病源，保护生者的唯一手段！”


    “至于神灵……”


    沈留香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如果祈祷有用，如果所谓的灵药有效，这里现在应该是歌舞升平，而不是人间地狱。”


    他向前一步，直视着冰川天女的眼睛。


    “现在，请您做出抉择。”


    “是选择固守你们那虚无缥缈的传统，眼睁睁看着您的子民死绝。”


    “还是选择一条虽然残酷，但唯一能活下去的道路？”


    冰川天女心中一颤。


    这个小白脸南蛮，语气平淡，然而字字诛心。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女王。


    冰川天女的胸口，在轻纱下微微起伏，身上的银饰，也发出微微的声响。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从小敬若神明的师尊，是千万族人信奉的传统。


    另一边，是这个南蛮商人冷酷而现实的救世之法。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城内城外看到的无数尸体。


    是营地里，那些士兵绝望空洞的眼神。


    她是混乱之地的女王。


    她最大的责任，是让她的子民活下去。


    几息之后，冰川天女猛然睁开双眼，冰冷毫无任何感情的眼眸中，露出决绝之意。


    “巴德！”


    她的声音，冰冷如铁。


    “在，女王陛下！”


    巴德将军立刻应声。


    冰川天女看向了远处的营区，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地狱，淡淡出声。


    “从现在起，在这座疫营之内，这个赢国人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任何人，胆敢违抗，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巴德将军目瞪口呆，许多士兵也懵了，呆呆地看着冰川天女。


    孤月仙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寒光。


    “女王，你……”


    冰川天女没有看孤月仙子，亲自走到一队士兵面前，声音不容置疑。


    “传我命令！立刻按照这个赢国人的要求，分设隔离区！”


    “马上调集所有石灰，对营地进行无死角消毒！所有尸体，立即集中，准备焚烧！”


    “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出动人手，消灭老鼠和跳蚤，对所有被褥和生活用品进行煮沸消毒。”


    冰川天女说完，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赢国人，如果七天之后，你的法子不奏效，我就会杀了你。”


    沈留香笑了，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你所愿，我的女王。”


    冰川天女看出他脸上的调侃之意，脸色一沉，率领侍卫转身离开。


    孤月仙子欲言又止， 最后狠狠瞪了沈留香一眼，快速追了上去。


    在混乱之地，女王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法律，即使心中再不情愿，士兵们也只能遵从。


    整个疫营，在女王的旨意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很快，第一批上百具尸体被集中到营地外的空地上，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士兵们看着昔日的同袍，脸上表情复杂，有恐惧，有愤怒，也有悲伤。


    沈留香面无表情地下令。


    “点火！”


    巴德将军咬着牙，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呼！


    浇了火油的尸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死亡与病痛。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


    许多士兵不忍再看，扭过头去，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是一场残酷的净化仪式。


    沈留香的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根本理解不了这些土著人对火葬的排斥，以及复杂的心情，当然也不想理解。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无任何人质疑沈留香的命令，他彻底掌控了疫营。


    他让老黄和季伯端做监工，严格执行所有防疫措施。


    他开出的预防大热的汤药，也被大锅熬制，分发给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


    混乱不堪的疫营，在沈留香的指挥下，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七日之约，转瞬即至。


    疫营内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绵不绝的死亡，终于被遏制住了。


    在焚烧了最后一批重症死者后，营地里再没有出现新的大规模死亡。


    那些轻症患者，在隔离和汤药的作用下，病情逐渐稳定。


    有些人，甚至开始好转。


    营地里的呻吟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生气。


    士兵们看沈留香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敌视与怀疑，变成了敬畏。


    最后，变成了近乎崇拜的狂热。


    在他们眼中，这个南蛮商人，已经不是凡人，他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


    最后一日，冰川天女再次巡视疫营。


    当她看到营地里生机重现的景象，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她终于彻底相信，这个来自大赢的男人，拥有创造奇迹的能力。


    当晚，一名王宫卫士来到沈留香的住处。


    “神医大人，女王陛下有请，她已经准备在王宫正殿，正式召见您。”


    沈留香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考验结束了，而真正的交易，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