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距金门关数里之遥的帅台之上，勾无羡整个人都麻了，懵了。


    金门关四道城门，都被千斤闸封住，勾无羡的传令兵根本无法进入，只好回来禀告。


    勾无羡一听四门被封锁，身子一晃，差点瘫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这就是典型的瓮中捉鳖啊。


    沈留香这个恶贼果然诈死！


    他竟然以身入局，用这个方法骗过了勾无羡，成功将越国十几万大军引入金门关。


    一切都完了！


    果然，城中很快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隔得这么远，勾无羡的耳膜都被震得生疼，大地颤抖，整个搭建的帅台都在微微摇晃。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染得大半个天穹一片通红，好一副地狱末日的景象啊。


    拒北城当日的情景，再一次重现了。


    那一战，离阳王朝损失了二十几万大军，尽数埋葬在拒北城内，这一次，越国大军又要死伤多少？


    勾无羡真是心如刀割啊。


    这二十万大军，乃是他唯一的嫡系部队，是他夺嫡称帝的根基啊。


    没了，全没了！


    除了拱卫帅台，保护勾无羡的三万大军，其余大军，包括王霸的叛军在内，都在金门关内，恐怕都要全军覆没了啊。


    “沈留香，你这卑鄙狡诈的恶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勾无羡全身颤抖，盯着金门关咬牙切齿，每一次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都似乎在他心窝中，狠狠捅了一刀。


    纪先生站在勾无羡的身后，同样脸色灰败，小腿发抖，犹如筛糠。


    用不着勾无羡再说一句话，纪先生也知道，勾无羡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谁能想得到，一个时辰之前，勾无羡还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但一个时辰后，便沦落如此。


    辉煌大胜和可耻的失败，只隔一线啊。


    但尽管如此，纪先生还是保持着谋士的冷静和清明，上前劝谏。


    “殿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沈留香既然没死，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请殿下立即撤军，越快越好，只有重新回到越国，才能保殿下之万全啊。”


    勾无羡猛然转过身来，嘿嘿冷笑。


    “沈留香之谋略，天下第一，此人行事，往往谋定而后动，你认为我们还有撤军的机会吗？”


    纪先生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看着勾无羡阴冷的脸。


    “殿下的意思是……沈留香不会放过我们，咱们恐怕已经被包围了。”


    勾无羡喉咙中发出古怪的笑声，眼角肌肉突突直跳。


    “没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咱们现在撤军逃回越国，正好一头撞进沈留香的包围圈。”


    “你真以为他的十五万南征大军，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吗？”


    纪先生一颗心如坠冰窟，全身发抖。


    “那……那该如何是好啊？殿下不能死啊，您是越国未来的帝王，只有你才能重振越国。”


    勾无羡缓缓拔出了腰间长剑，看向了被烟火笼罩的金门关。


    “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是撤军回越国，率领三万大军杀出一条血路，能逃回一个算一个，但以沈留香的深谋远虑，逃回生天的希望极为渺茫。”


    勾无羡说着，发出一阵阵惨笑。


    “所以，本帅决定率领三万大军全线出击，攻打金门关，撞开千斤闸，将困在关内的十几万大军解救出来，咱们和沈留香拼了！”


    纪先生全身颤抖，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殿下万万不可啊，越国十几万大军可以死，诸将和属下可以死，但殿下万万不能有事啊。”


    勾无羡一阵冷笑。


    “我的十几万大军被沈留香葬送，就算逃回越国又能如何？倒不如轰轰烈烈，战死在这金门关下！”


    纪先生嚎啕大哭。


    “殿下，我的殿下啊，只要你脱掉铠甲，易容乔装，从正西方逃进茫茫野林，还是能苟全性命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殿下只要活着，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一日，请殿下三思啊。”


    勾无羡勃然变色，脸上闪过悍勇之意。


    “你要让本殿下弃军而逃？嘿嘿，那和懦夫有何区别？”


    “我勾无羡就算逃得性命，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说着，用力挥舞手中长剑。


    “再说此言者，斩！”


    “立即传我军令，三万大军整装待发，随本殿下一起出征，抬起千斤闸，杀进金门关！”


    纪先生还想再说，勾无羡长剑直接逼到他的脖子上，厉声呵斥。


    “纪云，真当本殿下之剑，斩不了你吗？”


    纪先生默然，半晌之后方才作揖行礼。


    “好，就依殿下所命，我亲自去军中传令！”


    勾无羡收回长剑，点了点头，纪先生匆匆下了帅台。


    不一会儿，数十名士卒突然冲上帅台，不由分说，便架住了勾无羡，夺了他手中之剑。


    勾无羡大惊失色，连连挣扎。


    “你们胆敢以下犯上，想造反吗？快给本殿下松手！”


    一名老将从帅台之下缓缓登了上来，满头白发，眼眸含泪。


    他缓缓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向勾无羡磕头谢罪。


    “殿下，您万金之躯，不容有失，老将会率三万大军突围，吸引大赢士兵的注意力。”


    “而你趁机向西，只要逃进密林你就安全了，殿下……保重啊。”


    勾无羡大怒若狂，用力挣扎，却被四名老卒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皇甫端，你这是陷本殿下于不仁不义，快放开本殿下！纪云呢？让他来见本殿下。”


    老将皇甫端脸色一狠，快步起身。


    “纪先生早已经在帅台下等候，他即将护送殿下逃回越国，殿下，请恕老将无礼！”


    皇甫端说着，重重一掌，打在勾无羡的后脑勺上，勾无羡眼前一黑，哼也不哼，随即晕死过去。


    士卒扛起了勾无羡，匆匆下了帅台，帅台之下已经有百余名老卒等候。


    纪先生脸色阴沉，一挥手。


    “走！”


    他说着，当先便走，百余名老卒护送着勾无羡，在曙光到来之前，借着夜色向西逃跑。


    皇甫端跪下，老泪纵横。


    “老将送别四殿下，一路保重！”


    三万大军无声无息跪下，送别勾无羡，没有任何声音，人群中隐隐传来啜泣之声。


    皇甫端等勾无羡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方才缓缓站起，纵身骑上战马，向南一指。


    “诸君随我前行，咱们和赢国人拼了，杀出一条血路，我带你们回家。”


    皇甫端说完，一马鞭抽在马臀之上，持枪跃马，向南而行，三万大军齐声呐喊，向越国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