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无羡久久沉默着，一言不发，只听得风吹帅旗，哗哗作响。


    秦明和纪先生见他不说话，也不敢说话。


    良久良久，勾无羡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对纪先生和秦明说话。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留香假死逃生，也给本皇子放了一个烟雾弹啊？”


    秦明和纪先生面面相觑。


    秦明虽然是锦衣台谍子，却生性耿直，直接否定了勾无羡的判断。


    “启禀四皇子，属下以为这不可能。”


    “沈留香的帅府，一直到现在大火依然熊熊燃烧不止，隔着数百米，都能感受到灼热的热浪。”


    “如此猛恶的火势，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铁人也能融化啊。”


    “再者，属下回来之前，看到十几万南征大军已经乱了。”


    “南征大军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乱糟糟犹如乌合之众，混杂着大量百姓全都往北城门逃命。”


    “现在还负隅顽抗的，只有金门关守将王豹和手下军队。”


    “无论是守城的军队，还是南征大军，军心已经乱了。”


    “王霸起兵造反，区区万余人，居然在金门关内纵横劫掠，无人可挡。”


    “这一切都说明，主帅沈留香已死，军中失去了主心骨，沈留香如果还活着，又岂能让这一切发生？”


    秦明说着，突然咬牙切齿。


    “最重要的是， 季伯常的异常反应，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勾无羡惊讶。


    “季伯常？就是那个背叛我越国，甘心给沈留香当狗的大宗师？他有何异常反应？”


    提到季伯常，秦明脸上闪过异常痛恨之意，咬牙。


    “没错，就是此贼。”


    “季伯常正和我锦衣台杀手纠缠，能看得出来他只想夺路而逃，无心恋战。”


    “此贼应该是奉了沈留香之命，外出求援。”


    “然而帅府坍塌起火之后，季伯常犹如疯了一般，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路数。”


    “我锦衣台杀手都是千挑万选，层层选拔方才脱颖而出的高手，一百二十名杀手，却被他一人杀了七十人有余。”


    “而他也身中两刀一剑一掌，身受重伤，大口呕血，但哪怕如此，却依然奋不顾身，到处斩杀我锦衣台杀手，看得出来他也不想活了。”


    “属下看着此贼实在凶悍，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发出号令，让兄弟们撤退。”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沈留香已经葬身火海，这才让季伯常狂性大发，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沈留香报仇。”


    勾无羡静静地听着，一直到秦明说完，方才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以国士待季伯常，难怪季伯常对沈留香忠心耿耿，这主仆之间的情谊，真是让人羡慕。”


    纪先生和秦明面面相觑。


    感觉天才的脑子都不正常啊，现在是称赞敌人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金门关南城门突然轰隆一声，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声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随着爆炸声， 城门突然爆开，墙砖碎瓦乱飞乱溅，两扇巨大的城门摇摇晃晃地轰然倒地。


    紧接着，南城门的城头之上，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焰犹如一面巨大的旗帜，在夜空之中格外鲜明，照耀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士兵。


    一面金底黑字的大旗，升腾而起，高高飘扬，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字。


    正是王霸的军旗。


    “破了，破了，城门攻破了，万岁，四皇子万岁！”


    攻城的数万大军呐喊声如雷，放弃攻占城头，犹如潮水一般杀向城门。


    纪先生和秦明惊喜交集，两人同时跪在地上，向勾无羡贺喜。


    “恭喜四皇子，贺喜四皇子，金门关南城门已破，金门关落入我军手中了。”


    勾无羡同样惊喜交集，心中的疑窦一扫而光，哈哈大笑。


    “王霸这小子还是靠谱的，看来蠢人比聪明人更好用啊。”


    “沈留香啊沈留香，看来你应该是死了。”


    “否则的话，又怎能容许王霸打开南城门，拱手将金门关让出来？”


    勾无羡说着，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所有将士听令，金门关南城门已经打开，给我杀进城去！”


    随着勾无羡一声号令，五十个传令兵迅速传递将令，呜呜呜的牛角号响起。


    帅台之下，十几万大军齐声呐喊，列成方阵，然后潮水一般向金门关杀去。


    勾无羡从两米多高的帅台向下看去，只见大军进发，烟雾腾起， 弥漫天空。


    成千上万的火把，犹如闪光的大河泛滥，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勾无羡哈哈大笑，志得意满，高举手中长剑。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不败的传说，在本皇子这里终结了。”


    “本皇子将踩踏着你的尸骸，踏上越国帝位，征战天下！”


    王豹正守在城头之上浴血厮杀，眼看着南城门被王霸攻破，炸开了城门，不由得破口大骂。


    “王霸，你这个卖国贼，本将与你不共戴天，王八蛋，猪猡！”


    副将一把拉住了王豹，惊惶无比。


    “将军，快走，让末将护送您从北门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王豹兀自破口大骂，牙齿咬碎，口中鲜血直流，但到了此时此刻，却半点由不得他了。


    王豹只好下令。


    “大伙儿跟随本将，从北门退走，快撤！”


    王豹下了城头，亲自率领亲军，身先士卒，向北门杀去。


    好在王霸率领叛军全都聚集在南城门，还在追杀守军。


    其余散军看着王豹等人如疯虎一般杀过来，哪里敢阻拦，纷纷避让。


    眼看再冲过数条大街，就能冲到北门，身后一彪兵马，喊声如雷，向王豹率领的数万军队追杀而至。


    王豹听得喊杀声，回头一看。


    却见王霸率领万余士兵冲杀过来，他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挥舞着厚背大砍刀，放声大笑。


    “王豹休走，你这条丧家之犬，老子要用你的脑袋，给四皇子送一份大礼！”


    火把熊熊燃烧之下，他仅剩的右眼，露出无比狰狞得意的光芒。


    王豹看着这个卖国贼如此猖狂，勃然大怒，大声命令。


    “大军不可停下，迅速出城，本将为你们断后，取了王霸的狗头就来。”


    王豹说着，拔转马头，换了一柄长枪，举枪大呼。


    “三千扈从营，随我迎敌，为国杀贼，冲锋！”


    三千扈从营战士放声大呼，跟随王豹，转头向王霸军队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