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帅府三四条街，季伯端刚刚将两名刺客斩杀，手指并拢，抹去剑上血迹。


    他突然心中一颤，转头看向了帅府方向，却见轰隆声中，帅府主建筑倒塌，整个帅府化为漫天火海。


    沈……沈留香死了？


    这一瞬间，季伯端的心中，真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涩悲痛一起涌上心头。


    “沈大人……”


    季伯端的眼泪，迅速涌出了眼眶，大滴大滴地滴落在雪亮的剑锋上。


    季伯端一开始辅佐沈留香，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要不是魔女楚青璇喂了他三尸脑神丹，季伯端堂堂大宗师，天下第六，又如何看得上沈留香这样的小白脸？


    但是……


    任何的骨气和尊严，都架不住啊，毕竟沈留香给的太多了。


    季伯端剑道大成之后，不愿意给越国皇室当狗，选择流浪天下，同时磨砺剑道。


    然而，快意江湖，无拘无束的江湖大侠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些年来季伯端身无余钱，风餐露宿，活得还不如一条流浪狗。


    要不是长兄的救济，他很有可能已经堕入魔道，成为打家劫舍的江湖匪徒，活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跟随沈留香不到两个月，季伯端在盛京城中有了大宅，宅藏千金，甚至还有了丫鬟和奴仆。


    这样的富贵生活，对于季伯端来说，那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沈留香口口声声把他当狗，但这不过是他的口头禅而已。


    事实上，季伯端能感受到沈留香对自己的尊重和信赖，两人之间绝不是主仆关系。


    沈留香没有把自己当主人，也不让季伯端自居仆人。


    在镇国侯府中，每一个人虽然身份不同，但各司其职，都活得有尊严，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啊。


    在这个时代，这是世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却偏偏在镇国侯府实现了。


    这也不是季伯端的错觉，因为每个跟随沈留香的下人，都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这样一个吊儿郎当却可亲可爱的主子，谁不喜欢啊，竟然就这么没了！


    这一瞬间，季伯端只觉得万念俱灰，心如刀割。


    泪眼朦胧之中，却见锦衣台的杀手，又再一次迅速包围上来，足足有二十余名强者。


    季伯端低头，擦去眼泪，再抬头之时，眼眸之中已是一片血红。


    “杀！杀光这些王八犊子，为公子报仇！”


    季伯端一声怒吼，满心的悲痛和怒气，化作无边杀意，一剑如虹，向越国锦衣台杀手冲杀过去。


    金门关南城门之上，王豹披坚执锐，身中两箭，血染铠甲，却依然挥舞长剑，指挥大军镇守城门。


    王豹并未收到沈留香的示警，但他作为金门关守将，有一个好习惯。


    每一次睡觉之前，王豹一定要到城头巡视一遍，确认安全，才敢回府安心睡下。


    王豹是赵国柱老将军一手提拔的将领，这样的良好习惯，乃是赵国柱老帅的传承。


    尽管今晚喝了酒，颇有些醺醺之意，王豹还是按照老规矩，登上城头巡视哨防。


    敌方的偷袭，便是在王豹巡视城头守军之时发生的。


    数百敌人以绳爪偷偷翻上城墙之时，一头便撞见了王豹和手下亲军，顿时爆发了激烈的遭遇战。


    幸亏王豹发现得早，及时斩杀了方上城头的数百名越国士卒，但他也身中两箭，受伤不轻。


    然后，一场史无前例的攻城大战就爆发了。


    这一次的攻城战，越国大军不再像数日之前那样装装样子，几乎是倾巢出动。


    数万大军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前仆后继，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攻城大军的后面，一个帅台高高搭起，还有十几万越国大军整装待发，簇拥在帅台周围。


    这样的阵容，让王豹都一阵阵心惊。


    他也不明白勾无羡发了什么疯，居然选择在援军到达的当晚，大举进攻。


    好在王豹手下军队很精锐，训练有素，应变及时。


    数万大军闻听军中号角声响，迅速涌上城头，各自奔赴岗位，死战不退，这才暂时稳住了形势。


    王豹虽慌不乱，金门关虽然不是什么雄关，但城墙高厚，同样易守难攻，只要不出什么乱子，数万大军尽数守得住。


    最重要的是，沈留香十五万援军已经到达。


    其中还有赫赫有名的五万北凉大军，全都是精锐的老卒，可作为王豹及手下大军的坚强后盾。


    事实上，有沈留香一人足矣。


    他就如军中铁胆，只要有沈留香在，就算勾匕帝死而重生，再次御驾亲征，王豹也不如何害怕。


    城上城下喊杀声响成一片，无数越国士兵架着云梯，如蚂蚁一般爬上城头，却又被金门关守军推开云梯，重重摔落。


    与此同时，无数滚油、金汁和檑木，从城头上砸了下去，火箭嗖嗖，万箭齐发，将城墙下变成一片火海。


    越国士兵死伤无数，城下的护城河都被尸体塞满了，河水变为血水。


    王豹看着稳住了形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城内，突然发现帅府方向，大火熊熊，声音嘈杂，顿时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两名哨探冲上城头，连滚带爬跪在了王豹的面前。


    “启禀将军，副帅王霸叛乱，率领率领叛军，袭击沈大帅的帅府。”


    “他们迅速攻陷了帅府，沈大帅和手下亲军被烈火吞噬，无一逃生。”


    轰！


    王豹只觉得脑袋中一声巨响，犹如被焦雷劈中脑门。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前金星乱冒，脑瓜子嗡嗡作响。


    王豹身子摇晃了两下，忍不住低头看向两名哨探。


    只见两个哨探全身带伤，一名哨探左手凭空消失，另外一名哨探小腹中刀，血肉模糊。


    很显然，这两名哨探好不容易才从乱军丛中杀出来，所说消息绝不能有假。


    但王豹还是一把抓起了其中一名哨探，掐住他的脖子，眼睛血红，咬牙切齿。


    “你……你敢造谣，乱我军心？沈大帅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事？”


    哨探全身发抖，哭泣。


    “将军，我们小队一共五十人，去向沈大帅报告敌情，但走到一半就遇到乱军。”


    “我们奋力冲杀，这才赶到了帅府。”


    “沈大帅和王霸对峙之时，被火海淹没，这是小的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啊。”


    王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