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的希望

作品:《罪医档案

    刺鼻的氧化剂气味像烧红的铁水浇在鼻腔里,三条警犬焦躁地原地打转,鼻子抽得飞快,却再也嗅不到那丝独特的木质香气。


    王秘书笑纹里全是阴狠和得意:“江冉,你那点化学花招玩到头了!”


    “气味全分解了,四个小崽子,你找不到了。”


    “王秘书……”


    “那是四条人命,你也是有孩子的人……”


    徐大根手按着枪套,虽然明知徒劳,但他还是想要尝试说服王秘书。


    “就是因为,我也有孩子……”


    “所以,我才要亲手做这一切!”


    王秘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不过想给我的孩子搏条生路,要怪,只能怪他们命该如此!”


    “王秘书,你难道没想过,或许,你命不该绝呢?”


    江冉压住愤怒的徐大根快速说道:


    “十年前,我新办康禾妇产医院的钱,是你转给我的。”


    王秘书脸色瞬间冻结。


    江冉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进对方耳朵里:


    “500万,从‘儿科重症器官移植应急保障基金’里挪出来的。”


    王秘书眯起了眼睛:


    “你想说什么?”


    “徐队,十分钟。”江冉回头看向徐大根请求道:“我需要单独跟他聊聊。”


    “这……不合规矩!”


    “我们要先救孩子!”


    江冉说服了徐大根,徐大根稍做迟疑,然后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十年前,我那笔钱转手了七家公司,但的确是从‘保障基金’里挪出去的。”


    “而经办人签字——是你,没错吧?”


    王秘书稍做回忆就记起来了:


    “是。”


    “当时周副市长安排我去办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是为了五百万而已。”


    “所以……”


    王秘书眯了眯眼睛:


    “你是什么身份?”


    “我和你一样,都是棋子。”


    江冉咧嘴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是弃子。”


    “而我,是逃子。”


    “所以,你要舍身取义,让我把你带回去,戴罪立功?”


    王秘书干脆挑了块砖头坐下。


    “不。”


    江冉摇了摇头:


    “你……”


    “帮我顶罪。”


    “哈哈哈哈哈哈……”


    王秘书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江冉却不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一颗逃子,能活到现在,还能搅起这一市风云,你觉得,我有没有办法让你‘命不该绝’呢?”


    江冉的话让王秘书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钱是你借我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对吧?”


    江冉指了指王秘书上衣口袋,那里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


    “帮我顶罪,留半条命看着孩子成为她喜欢的无国界医生。”


    “多好?”


    王秘书掏出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穿白大褂的姑娘在一群黑皮肤的孩子里笑得格外明亮。


    他捏着照片的手抖得像筛糠,拇指一遍遍摩挲姑娘的脸,然后猛的抬起头,红血丝爬满眼球:


    “孩子在老机修车间地下库,但那门……你救不了。”


    “先看看吧。”


    没到十分钟,徐大根就被江冉喊了回来,看着默不作声带着一行人前行的王秘书,徐大根几次张开口又闭上,最后还是沉默的跟着王秘书来到一赌厚重的铁门前。


    “孩子们就在里面。”


    “但救不了。”


    王秘书指向铁门:


    “老式重力锁,两百公斤的生铁坠块压着门轴。”


    “绞盘锈毁了,钢缆也断了,只能从里头拉开拉杆才能开门——可门内侧的机关,在外头碰都碰不到。”


    江冉用手电照向门缝,门底的缝隙很宽,门顶却顶得死死的,那两百公斤的铁疙瘩正隔着门板散发着死亡气息。


    隔着厚重的铁门,隐约能听到孩子们沉闷的哭声,像被捂住嘴的小猫,细得让人心揪。


    “炸药轰开只会让坠块越压越紧,卸门轴要两天——里头的孩子,氧气撑不过三小时。”


    王秘书扯了扯嘴角。


    “门底缝十五公分高。”江冉突然蹲下身,手电光柱钉在门底的黑缝上,


    “重力锁的卡榫在坠块底部,从缝里伸东西进去往上撬,能顶松坠块。”


    “有两处转角,撬棍没办法用,胳膊伸进去发不出力……”


    徐大根急得踹了门一脚,震得脚都麻了。


    “用人腿当撬棍。”江冉站起身,声音没一丝波澜,


    “从脚踝到膝盖的长度刚好,脚卡进卡榫位置,靠腰腹力量往上顶——腿骨够硬,能扛住。”


    王秘书却连连摇头:


    “坠块卡榫带倒齿,一发力就会刮进皮肉里,就算顶开了,这条腿也废了——最好是截肢,最坏……可能连骨盆都得扯烂……”


    “你来。”


    江冉却指了指王秘书。


    王秘书一愣!


    但随即苦笑着点下了头。


    不理会徐大根等人的愕然,王秘书很快卷起裤管,他侧躺下来,把左脚一点点塞进门缝,脚、脚踝、小腿肚……直到膝盖卡在门边,整个人拧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你女儿会为你骄傲的。”江冉的声音很轻。


    王秘书的肩膀颤了一下,没回头。


    而徐大根则蹲下来按住了他的腰胯,沉声道:“三、二、一——顶!”


    “啊——!”


    惨叫像刀子划破地窖,王秘书全身肌肉绷成铁块,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要爆掉,眼球瞪得快突出眼眶。


    门底缝里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坠块只松动了零点几毫米。


    第二下发力时,王秘书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怪响,指甲抠进水泥地,血顺着指缝渗进地缝。门缝里的血开始往外冒,染红了门前的一小块地面,触目惊心。


    第三下,王秘书没再叫,只是张大嘴无声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左腿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上弓起,腿骨发出“咯吱”的脆响,像下一秒就要断裂。


    “咔!”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炸响,门顶传来重物滚动的闷响。徐大根扑上去扣住门边,全身重量往后压,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转开一道缝。


    江冉瞬间挤了进去,手电光柱扫过角落——四个孩子蜷在脏毯子里,脸色青紫,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


    “活着!”徐大根激动得吼出声。


    救护人员冲进来时,江冉正抱着最小的孩子往外走。


    孩子冰凉的身体贴在他胸口,突然轻轻抽了一下,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没事了,叔叔带你出去。”江冉用毯子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声音放得极柔。


    地窖口的天光涌进来,落在王秘书血肉模糊的腿上,也落在江冉抱着孩子的背影上。


    那道光芒里,泛起了,隐约的,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