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知道他知道了

作品:《罪医档案

    “……赶紧说说你的后手吧。”


    等周围的闲杂人等都离开,徐大根就迫不及待的催促起来。


    江冉没接话,目光掠过桌上的急救车调度表,最终落在对面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急救车队负责人李志身上。


    “我击晕了汪黎,让她的助理把人送过去,而且特别交待,让他一定要送汪黎上第三辆车。”


    “按照车队常规配置,第三辆救护车应该是全车队唯一配置有呼吸机的车辆。”


    “汪黎只是被我击晕,完全没有占用呼吸机的理由。”


    “这足以给你提醒,并重新检测车辆的配置情况!”


    江冉的声音很平直,但陈述的事实却足够尖锐:


    “我不相信,你没有意识到我的提醒。”


    “汪黎被送走前,你查过所有车的配置吗?”


    李志的喉结滚了滚,指节无意识的攥紧白大褂下摆:


    “查了。汪黎的助理非要第三辆车,那是唯一带呼吸机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让人盘查了所有车的物资。”


    “然后呢?”


    “五号车有问题。”


    李志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明熄火了,却还开着顶灯,司机连除颤仪的电极片都分不清正反,跟车的护士甚至找不到听诊器。”


    他顿了顿,额角沁出细汗,


    “我留了心眼,直到孩子们被救出来,都没让那辆车上人。”


    “那危重的四个孩子怎么上了五号车?”


    徐大根追问。


    李志的头几乎埋到胸口:


    “出发前,五号车的人拿了周副市长的条子,说里面有他的亲戚,必须优先送他们系统的医院。”


    “周副市长分管财政。”


    江冉冷哼了一声:


    “他了解各医院的医疗情况吗?”


    “那是四个病情最危重的孩子,你怎么能把他们转交给一组专业水平明显有问题的医护人员……”


    江冉的眼神锐利,可李志只是抬起头,红血丝已经爬满了他的眼白:


    “江院长,”李志叹了口气:


    “这种场面,领导的指令……我们没法反抗。何况今天乱成这样,我只是一个负责急救车调度的普通医生……”


    江冉胸膛起伏了两下,徐大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今天的情况,不能怪李主任。”


    徐大根叹了口气:


    “黄建华刚刚进去,王秘书找不到人了,专案组的车还在高速上——江市现在是个炸药桶,一点火星就炸。”


    他往棚屋外瞥了眼,又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时候,江市的整个领导班子,干净的忙着划清界限,不干净的在找替罪羊,还有些在连夜转移资产……”


    “你捅了马蜂窝,善后工作没办法这么快跟进……”


    江冉的指尖蜷了蜷,再抬眼时,眼底的愤怒已经敛去。


    他再次转向李志:


    “汪黎被送进三号车后,你们是用氨水棉签促醒的吗?”


    “是!”李志连忙点头。


    “警犬队呢?”江冉又问徐大根。


    “已经到了,三条追踪犬,都是配合多次的老伙计了。”


    徐大根朝棚屋外扬了扬下巴,隐约能听见犬类低低的呜咽声。


    江冉这才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个东西——深蓝色丝绒袋,巴掌大小,边缘绣着细巧的银线——他刚跟汪黎助理要来的香水。


    “汪黎喜欢用木制调的香水,喜欢天然雪松的香味。”


    “这东西遇氨会生成雪松烯醛,气味特殊,在空气中能存留一小时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个训导员:


    “犬类对这种气味的敏感度,是人类的一千二百倍。”


    “虽然车辆行驶途中逸出的气味不算大,但因为气味比较特殊,容易标记,应该能追踪得到。”


    徐大根招手让警犬训导员将三条警犬带来进来。


    江冉拧开香水瓶,清冽的木质香气飘出来,和棚屋里的消毒水味撞在一起。


    他从急救箱里抽了个不锈钢托盘,又拿起一支未开封的10%氨水安瓿瓶,玻璃管在他指间转了个圈,稳稳落在掌心……


    而此时,紧急指挥中心对面的帐篷里。


    被控制的顾熵还没被带走。


    从他的角度,透过帐篷帆布的缝隙,听不见对面的谈话内容,却正好能看见江冉的动作。


    当江冉掰开氨水安瓿瓶,将香水滴在距离瓶口两厘米处时,顾熵的呼吸突然停了。


    下一秒,江冉拿起那支还剩大半瓶氨水的安瓿瓶,手腕开始快速震荡——不是随意的摇晃,是小幅度、高频率,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一次,两次……七次。


    刚好七次。


    看到这个动作时,顾熵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在那些只有集团最高层能看的加密影像里,那个永远只露出一双戴无菌手套的手的研究员,每次处理挥发性试剂前,都会做这七次震荡!


    就是这个动作,这个分毫不差的频率。


    那个带走公司所有核心数据,让“火种计划”停滞十年的人……


    是他?


    顾熵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惊怒交加,又掺着点近乎疯狂的兴奋。


    江冉似乎察觉到什么,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乱半分。


    他垂着眼睫,将氨水缓缓倾斜,让气体和托盘上的香水分子自然接触。


    一股混杂着苦杏仁与陈旧木料的辛辣气味飘出来。三条追踪犬几乎同时竖起耳朵,鼻腔快速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尾巴绷得笔直。


    “有反应!”训导员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江冉将托盘递给最近的训导员:“让它们嗅闻,立刻追踪。”


    说完,江冉抬起头。


    目光穿过棚屋门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帆布帐篷的缝隙上。


    顾熵没躲。


    他甚至对着缝隙,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不是嘲讽,是确认!


    江冉的目光和顾熵的碰撞在一起。


    他知道他知道了!


    江冉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不锈钢托盘,残留的气味还在飘。夜风从棚屋门口吹进来,卷着这股并不清晰的气味,让这个并不平静的夜似乎都多了几分辛辣。


    他藏了十年的秘密,没有在顾熵无数次的试探里露出马脚,却最终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发现了。


    扯了扯嘴角,江冉眼底同样多了一抹灼热。


    今天晚上,不光是舒小婉的清算。


    有些事情,他其实也想有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