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最后决战1
作品:《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 授祯四年十月初四,辰时初刻。
第一支箭钉在冰墙上时,发出的是清脆的“叮”声,像敲击琉璃。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蝗,从北岸飞来,大部分在光滑的冰面上弹开,但也有少数钉入冰层,箭尾兀自颤抖。
“举盾!”
李驰嘶声大吼,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破碎。
东段冰墙后,一千二百名长矛手,齐刷刷举起木盾。
盾面瞬间插满箭矢,如同长满铁刺的刺猬。
透过盾隙,李驰看见了。
那不是骑兵冲锋。
至少第一波不是。
河面的冰层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徒步奔来。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皮袍,手持弯刀、骨朵、削尖的木棍,许多人甚至没有像样的甲胄,只在胸口绑块木板充数。
是漠北鞑靼各部——那些被皇太极整编后驱赶来填沟壑的降兵。
“五百步……四百步……”了望哨的声音在风雪中飘忽。
李驰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门还能用的火炮已经推到预设位置,炮口指向河面。
炮手们正在紧张地做最后检查:用热水浇开冻结的火门,用干布擦拭引信孔。
“三百步!”
“火铳手——”李驰举起右手,“准备!”
三百名精选出的火铳手从长矛阵中出列。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营中状况最好的燧发枪。
每支枪的燧石都新换过,火药是用油纸三重包裹、贴身存放的干燥货。
但李驰心里清楚,在这种天气下,一切都是未知。
“二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放!”
令旗挥下。
“砰!砰!砰……”
响声稀疏得令人心悸。
李驰的心沉了下去。
第一排五十名火铳手,扣动扳机后,只有不到二十支枪成功击发。
其余有的燧石打滑,只擦出几点火星;
有的扳机冻住,根本扣不动;
更糟的是,有三支枪直接炸膛,枪管崩裂,炸伤了握枪的士兵。
硝烟还没散尽,鞑靼人已经冲到五十步。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更糟。
成功击发的枪不到十五支。
一个火铳手拼命扣动扳机,燧石终于打火,引火药却因受潮只冒起一股青烟,
没有引燃主装药。
他绝望地扔掉火铳,从腰间拔出腰刀。
“撤!火铳手后撤!”李驰当机立断,“长矛手上前,弓弩手压制!”
火铳手们踉跄退后,许多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们练了几个月装填、瞄准、击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握着烧火棍一样的兵器,面对冲来的敌人。
而大部分鞑靼人已经冲到了一百步内。
现在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大多是中年甚至老年的漠北牧民,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眼神里没有八旗兵那种凶悍,只有一种麻木的、被驱赶赴死的绝望。
但他们冲锋的脚步没有停,因为身后有镶白旗的督战队,后退者格杀勿论。
“弓弩,放!”
冰墙后,三百张硬弓、两百具弩同时发射。
箭矢破空,这次命中率高了太多。
冲在最前的鞑靼人如割麦般倒下,鲜血在洁白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但人太多了。
倒下一排,后面又涌上一排。尸体在冰面上堆积,反而成了后续冲锋的垫脚石。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而是步……
“长矛,刺!”
进入五步距离,李驰的吼声撕裂风雪。
第一排长矛手从冰墙的射击孔中刺出长矛。
丈二长的白蜡杆,矛尖是精钢打造的破甲锥,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冲在最前的鞑靼人收不住脚,直挺挺撞上矛尖。
有的被刺穿胸膛,有的被捅穿腹部,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但漠北人骨子里的悍勇被激发了。
一个被刺穿肩膀的鞑靼老兵竟顺着矛杆往前冲,任由矛尖从背后透出,手中弯刀狠狠劈向握矛的汉军士兵。那士兵躲闪不及,面门中刀,惨叫倒地。
缺口出现了。
“补上!快补上!”
李驰拔刀冲上去,一刀砍翻那个鞑靼老兵,自己堵在缺口处。
更多的鞑靼人涌来。他们不再硬冲矛阵,而是用尸体、用杂物砸向长矛,试图压弯、压断矛杆。
更有悍勇者直接抓住矛杆,用身体重量往下拽,想把墙后的汉军拖出来。
肉搏,开始了真正的肉搏。
冰墙后的步道很窄,只能容三人并行。
汉军长矛手列成三排:第一排刺击,第二排预备,第三排用腰刀、盾牌护住两翼。
但鞑靼人像潮水般不断拍击着冰墙,从各个方向试图爬上来。
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兵,他叫陈石头,才十九岁,河套屯田兵出身,正奋力刺出长矛,捅穿了一个试图攀爬的鞑靼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刚要收矛,旁边突然探出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抓住了矛杆!
那是个满脸虬髯的鞑靼大汉,左眼已瞎,右眼血红。
他力气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将陈石头连人带矛拽向墙边!陈石头脚下打滑,半个身子已探出墙外。
“石头!”
旁边的老兵王虎大吼,一刀砍向那只手。
刀锋入骨,但鞑靼大汉竟不松手,反而狞笑着,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斧,狠狠劈向陈石头的头!
千钧一发之际,陈石头松开了矛杆。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短斧擦着鼻尖掠过。
王虎趁机一刀捅进鞑靼大汉的咽喉,热血喷溅,浇了两人一身。
陈石头爬起来,满脸是血和冷汗。他看了一眼掉在墙外的长矛,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矛杆——刚才被拽断的。
他喘着粗气,从地上捡起一面破盾,一把腰刀,嘶哑着对王虎喊:“虎叔,谢了!”
“谢个屁!活着再说!”
王虎回身,又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墙头的鞑靼人。
这样的场景在整段冰墙上演。
李驰在步道上来回冲杀,哪里危急就去哪里。
他已经砍卷了三把刀,左臂被骨朵砸中,肿得老高,但握刀的右手依然稳定。
“将军!西边有段墙快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连滚爬爬冲来。
李驰抬眼望去。
西侧约三十丈外,一段冰墙因前几日泼水不均匀,厚度不足,此刻已被鞑靼人用重斧砸出裂纹。
十几个鞑靼兵正用绳索套住墙头,拼命拉扯。
“亲兵队!跟我来!”
李驰率五十名亲兵冲过去。
赶到时,那段墙已经摇摇欲坠。墙后的五名汉军士兵还在死守,但其中三人已带伤。
“让开!”
李驰大吼。
士兵们退后。
李驰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陶罐,那是昨晚赶制的炸药包,用油布包裹火药,插着浸了油脂的棉线引信。
“火!”
亲兵点燃引信。李驰算准时间,在引信烧到三分之二时,奋力将陶罐抛过冰墙。
“趴下!”
所有人扑倒在地。
“轰!!!”
巨响震得冰墙簌簌发抖,墙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炸药包在攀爬的人群中爆炸了,虽然威力不如炮弹,但飞溅的铁钉、碎瓷片在近距离造成的杀伤,足以让那段攻势为之一滞。
“快!修补冰墙!”
李驰爬起来,嘶声下令。
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木料、沙袋堆到墙后,又提起水桶,水是烧开后稍微冷却的,泼上去能更快结冰。
一层木料,一层水,再一层沙袋,破损的墙段被迅速加固。
但危机并未解除。
李驰喘着粗气,登上了望台。放眼望去,整段东墙都在血战。
汉军将士用长矛、用刀、用盾、甚至用牙齿和拳头,死死守住每一寸墙头。
而墙外,鞑靼人的尸体已经堆积成斜坡,后续的人正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爬。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了北岸的新动向。
在漠北降兵消耗了汉军近一个时辰后,真正的精锐出动了。
是骑兵。
约两千骑正缓缓踏上冰面。
马匹都是辽东良驹,披着棉甲,骑手全身铁甲,在风雪中如同移动的铁塔。
他们不疾不徐,等待着漠北兵将冰墙前的尸体堆得更高、将汉军的体力消耗得更彻底。
李驰的心沉到谷底。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将军!”王虎拖着一条伤腿过来,脸上血肉模糊,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箭用完了,长矛折了三成,伤兵……伤兵太多,医官根本忙不过来。”
李驰环顾四周。
冰墙上还能站着的汉军,已不足八百。
许多人带伤作战,鲜血浸透棉甲,在严寒中冻成硬壳。
一个士兵腹部中刀,肠子流了出来,他用布条胡乱捆住,依然握着长矛站在战位上。
“撑不住也要撑。”李驰的声音嘶哑如破锣,“王虎,你去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我们多守一刻,
西墙、中墙的弟兄就少一分压力,我们多杀一个,后面的兄弟就少面对一个。”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皮囊,里面是烧酒,原本是留给自己最后时刻用的。
他打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却让冰冷的身子有了一丝暖意。
然后他将皮囊递给王虎:“传下去,每人一口,喝完了,就跟建奴拼了。”
王虎接过皮囊,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战位。
李驰重新握紧刀,望向北岸那越来越近的八旗铁骑。
风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被风送出去很远。
“来吧。”他喃喃自语,像在跟远方的皇太极对话,“让我看看,你们满洲巴图鲁的命,是不是比这些漠北人更硬。”
第一排八旗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踏在冰面上,声音沉闷如雷。
决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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