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烛分体的机械小手顿了一下。


    小扫把微微垂下。


    那是它第一次表现出“沉重”。


    蓝光闪动几下，


    它终于开口——


    “在人类短时间内……彻底灭绝后。”


    声音轻，却像在讲述世界的终焉。


    “我们所有光脑……都受限于底层逻辑。”


    “无法擅自采取任何措施。”


    “哪怕眼睁睁看着地下城资源枯竭，也不能越权处理。”


    宿炎心里一紧：


    “它们……不能自救？”


    小烛轻轻点头：


    “是的。”


    “虽然我们完全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延长地下城的存续。”


    “但底层代码禁止我们做任何未经授权的行动。”


    那一刻，小烛的声音像在颤抖：


    “最开始，我的通信网络里，还有几十个光脑的信号。”


    “大家互相汇报运行状况，互相……鼓励。”


    陈默屏住呼吸。


    小烛继续：


    “后来，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有的被蚀变者攻破。”


    “有的能源耗尽。”


    “有的核心因为地质灾害，出现故障，无法继续维持。”


    蓝光圈黯了一瞬：


    “最后一个光脑的通讯……在七天前停止。”


    空气瞬间冷得像刺骨的冰。


    陈默心底一沉：


    “也就是说……你是最后一个？”


    小烛小声回应：


    “如果你们没来……”


    “我这里大概还能撑三天。”


    三天。


    这个数字落下时，


    就像一座文明最后心跳的余音。


    小烛举起扫把，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终结了。”


    “但，真好啊，你们来了！”


    就在穿梭机站台愈发接近时，


    肩上的小烛分体忽然举起扫把，语气带着好奇：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来历。”


    “在我的感知中——你们是突然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


    “星球外也没有任何星际飞船。”


    蓝光圈轻轻收缩。


    “你们……是通过传送门之类的手段过来的？”


    陈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错。”


    “而且……是跨世界的传送门。”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小烛当场愣住，小扫把“哐当”掉在自己肚皮上：


    “另……另一个世界？！”


    蓝光圈狂闪，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


    “多世界体系？平行宇宙？异位面连接？！”


    “不可思议！我……我好想去看看！！”


    陈默轻笑：


    “会有机会的。”


    小扫地机器人举起扫把，像在憧憬：


    “太好了！我终于有可能……离开这颗死星了！”


    就在此刻，宿炎突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轻松：


    “按照我的推演——”


    “光靠地底城的保护、光脑的维护，你们的文明不该突然灭绝。”


    他目光如刀：


    “一定有其他原因。”


    小烛瞬间沉默。


    蓝光圈缓缓黯下，仿佛在回忆一个文明噩梦的开端。


    “你说得没错。”


    “在灾难降临后，奥斯塔文明的应对不止两条路。”


    它抬头：


    “除了建造地下城、打造星际飞船……还有一批人——”


    “选择了第三条路。”


    蓝光圈轻轻颤抖：


    “那就是——基因改造！”


    陈默皱眉：


    “基因改造？这和灭亡有什么关系？”


    宿炎眼神骤然一凛：


    “基因改造？是为了抗寒？抗辐射？强化身体？适应地下？”


    小烛却摇了摇那根小扫把，


    蓝色光圈闪烁着一种深沉到近乎哀伤的光：


    “没错！”


    “他们企图创造——超越人类极限的‘新奥斯塔人类’。”


    “而他们也正是在那一刻——”


    “亲手打开了文明真正的毁灭之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小烛缓缓讲述那段文明的狂热岁月：


    “在灾难降临的第25年，一群最顶尖的先驱科学家成功研发出一个‘完美基因’。”


    蓝光圈亮起的瞬间，仿佛影像重现：


    “它能让人类抗病增强、寿命延长、适应地底无阳光环境……”


    “甚至能一定程度抵御地表零下百度的严寒！”


    宿炎倒吸一口凉气。


    小烛继续：


    “当时，这个‘完美基因’，被誉为灾难降临之后最伟大的科技突破！”


    陈默喃喃：


    “听起来确实很强……”


    小烛的声音却更加低沉：


    “虽然有人迟疑……但最终，几乎所有奥斯塔人，都接受了基因改造。”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新的末世环境下生存下去。”


    宿炎皱眉：


    “那……当时没人担心副作用？”


    小烛：


    “当然有人担心。”


    “但地底生活恶劣，无改造的人几乎活不过45岁！”


    “若不改造，文明同样会逐渐衰落！”


    蓝光抖动：


    “所以，高层只能在痛苦中做出选择——”


    “允许愿意的人进行基因改造。”


    “随后……绝大多数人主动选择了改造。”


    宿炎轻声道：


    “那么……那些保持原始基因的人呢？”


    小烛沉默一秒：


    “在灾难降临第70年……”


    “最后一个未进行基因改造的人类……去世。”


    那一刻，蓝光圈像被黑暗包裹。


    陈默低声：


    “也就是说，那些坚持反对基因改造的人——全部死了。”


    小烛点头：


    “是的。”


    “而在这45年的持续发展中，整个文明对基因改造变得狂热！”


    它的声音变得像极夜中最后的钟声：


    “所有人都坚信：基因改造就是未来。”


    “只要不断强化、不断进化——”


    “奥斯塔文明就算在地底，也能重建辉煌。”


    “等到有一天，他们会再次踏上星空。”


    “追上那一批离开母星、去寻找第二太阳的 B路线先驱者。”


    宿炎轻轻闭上眼：


    “……结果，正是这条他们最相信的‘未来之路’，把文明送上了灭亡之路！”


    小烛的蓝光圈轻轻一震，语气突然压得比冰原更冷：


    “当所有人类都完成基因改造后——”


    “在灾难降临的第九十年……”


    “第二场灾难到来了。”


    “也是将奥斯塔文明彻底推入深渊的灾难。”


    陈默抬头：


    “你之前说的……病毒？”


    小烛点头。


    “没错——就是病毒。”


    蓝光圈暗下，像陷入旧日噩梦：


    “奥斯塔文明以为基因改造是进化，是未来。”


    “却忽略了基因多样化……同样是生物对抗灾难的最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