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家这天的晚饭是被无人机送到庄园的。


    使用的是达米安的零花钱——透支了他下周，下下周，未来很多周的零花钱。


    他对此不以为意。他有很多财产——不动产，流动资金以及各种硬通货，只是有的时候不方便取用。


    但是阿尔法对此十分愧疚。


    大只的小狗似乎又把这件事情算到了自己头上。


    她缩在房间的角落，趴下，把鼻子深深地埋进了两只爪子当中，自闭了起来。


    男孩只是无声地跟了上来，在小狗趴了下去之后，整个人弯下来，伏在了她的身上。


    达米安将自己的脸埋进阿尔法后颈带着阳光气息的毛毛里。


    “嘿，听我说，阿尔法。”他轻轻地唤她。


    “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现在你可以抬头看着我吗？”


    他伸手环抱小狗，一只手从她的脖颈处滑向了她的下颌，轻柔的挠了挠后，将小狗从自闭的，打算通过自己爪子闷死自己的状态中捞了起来。


    毛发柔顺的小狗趴在地上，下颌被男孩的手捞着向上扬起，拉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和趴伏在她身上低头的小男孩对视。


    “阿尔法。”达米安说。


    “那些只是随处可见的最普通不过的食物罢了。你知道的，我爱你，而且我很有钱，我们家很有钱。”


    “这和有没有钱没有关系，但是我需要你知道，你比这些都要重要。我没有生你的气，阿福也没有生你的气，所有人都没有生你的气。”


    “请你也不要生自己的气。”


    小狗摇了摇尾巴，保持着这个姿势，舔了舔男孩的鼻尖。


    *


    确实没有任何人就这件事情责怪或者埋怨阿尔法，她好像在这件事件里面完全隐身了。


    与此同时，大家都开始对达米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是达米安对此并不以为意，并且在他们拍桌而起的时候露出了一副有本事你们打我啊的表情。


    史蒂芬妮说，他看上去特别像是世界经典 Memes——女人指猫里面的那只猫——


    虽然阿尔法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猫，希望不是一只会咬狗狗的猫。


    “看吧，阿尔法，他们并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是吗。”达米安很自豪。


    他一个人协同被迫冷傲的阿尔法，将家里其他男孩女孩们孤立了两天。


    在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晚饭后，家庭事务之前，女孩们决定去拼乐高——当然不带上这个让人牙痒痒的小鬼头。


    但是他们带上了阿尔法。


    阿尔法被女孩们用美味小零食诱惑着，转圈，坐下，左手，右手，好宝宝，一路跟着跟着就到了活动室，然后活动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一双纤细而有力的手将门锁上了。


    偌大一只肌肉小狗——肌肉被毛发遮盖的小狗——被无助地绑架在了活动室里，女孩们要求她和她们一起玩乐高。


    阿尔法喜欢和女孩们一起玩，她们身上总有一种让她感觉十分舒适的气息，让她不自觉的想要多贴贴。


    但是在韦恩庄园的时光里，她最多的时间都是和达米安待在一起，少有撇开达米安和其他人单独玩耍的经历。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抖了抖耳朵。转过身去，皱眉嗅闻门缝，然后又绕了回来，歪着头看女孩们。


    “米安？”她已经能把这个音节轻松地说得字正腔圆，其实她更想叫Master——主人，但她暂时还发不出这个声音。


    “不不，没有米安，我们不带米安玩，今天是女孩之夜。哦阿尔法，阿尔法，可爱的阿尔法，你怎么就不会叫我的名字呢？”


    史蒂芬妮弯腰捧起阿尔法毛茸茸的脸揉搓起来，小狗的眼睛被毛发压迫眯了起来，然后展开，滑稽又可爱，让旁边的黑发女孩也轻笑出声。


    阿尔法发出了一声上扬的“呜”，这个音节的意思代表疑问。


    发声按钮为她们的交流带来了一些便利，但她并不方便把这么多按钮随身携带，所以她发明了一些小小音节，可以让人类稍稍理解她的意思。


    “女孩之夜的意思就是只有女孩，不带男孩玩的夜晚，你懂的，玩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聊一些不想被他们听到的事情。”


    了解到并不是故意排斥达米安，而是针对全家的男性，阿尔法放心地舒了口气，重新开心起来。


    女孩们已经在地毯上倒出了乐高。阿尔法善用自己的尖尖嘴筒子，像个毛茸茸的小钻头一样挤进了女孩子中间，一屁股坐了下来。


    “呜呜！”乐高！阿尔法其实并不知道乐高是什么，她没有玩过，但是女孩们这么说，她就把这个词汇载入了自己的小脑瓜，然后把单词和眼前这些五颜六色的小方块们联系在了一起。


    她不太清楚这个东西怎么玩。也许是把它们抛出去，再让她捡回来？她叼起一颗包在了嘴里。


    “哦，不不不，阿尔法，快吐出来，小心别吞进去了。”女孩们手忙脚乱地扒开她的上下颚，掏出了那一颗红色的乐高积木。


    “这是这么玩的，看到了吗？这上面会有凸起的小圆点。另一块积木可以扣在这个上面。”女孩们开始向她演示。


    但是积木对于小狗来说实在是太为精巧了，小狗宽大的爪爪和不甚灵活的嘴并没有做办法做到这么精细的事情。


    女孩们在拼一个汉堡。


    阿尔法好奇地加入了他们，但是除了将满地积木涂的都是口水以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建设性的贡献。


    于是女孩们都笑倒在了她身上，一边笑一边抚摸她的脊背。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被占便宜了。


    阿尔法歪歪头，抬起一条后腿，挠了挠自己的耳后缓解了一下尴尬。


    最终她被分到的任务是按照颜色给积木分类，这个小狗可以做到，因为她独特的眼睛可以看到的色阶只比人类多而不比人类少。


    汉堡并不难拼，在女孩们聊着日常生活，吐槽着家人又做了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中很快就拼好了。


    颜色鲜艳的积木汉堡摆在地毯中央像一个朴素又精美的艺术品。


    阿尔法对它稀罕得不得了，不住地摆出塌腰的小狗邀玩姿势。然后像个疯狂的毛绒小陀螺，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用鼻子轻轻触碰，又后退。


    “是的，阿尔法，我们真棒，不是吗？”女孩们又黏到了她的身上。


    细密而热情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脸颊和铺满柔顺微卷长毛的身上。黑发的少女甚至两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轻松举了起来。


    小狗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赠了女孩们一些湿漉漉的脸颊吻。


    “啊，已经这个点了，看来也到了收拾一下我们该做些正事的时候。”女孩和小狗嬉戏打闹了一番后，终于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她们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了地上的积木汉堡。


    是要把它珍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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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收进首领的玻璃储藏柜，或者是那个奇妙的地下基地？又或者是存放达米安小主人摆放玩具的保险箱？


    和女孩们玩得开心的阿尔法意犹未尽地原地小跳了两下，期待地甩起了大尾巴。


    然后女孩们在她欣喜的目光中，将汉堡拆回了积木零件。


    ......


    ！！！


    阿尔法发出了一声惊恐的高分贝小狗尖叫。


    史蒂芬妮因此发出了一声类似放屁的笑声。


    但小狗已经顾不上很多。她一个飞扑，跃到了散落的零件旁，塌着腰焦急地用爪子扒拉这些零件，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头去拱它们，似乎这样就能把它复原到原本的样子。


    这当然于事无补，黑发的女孩从后面抱住了她，安抚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


    “放轻松，放轻松，阿尔法。”卡珊德拉平静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她竖立的耳廓，阿尔法着急地回过头来，用嘴筒子去拱卡珊，示意她快来拯救一下这滩零件。


    但卡珊无言笑着摇着头，拒绝了。


    旁边的史蒂芬妮也叉着腰，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笑着。


    “狗宝宝，宝宝狗，不要紧张，这就是积木的意义。我们享受将它组合成新事物的乐趣。然后我们将它拆散，再次将它组装起来。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已经享受到了足够的乐趣。这个经过比结果要重要。”


    阿尔法停止了向零件冲锋，歪着头开始理解女孩的话。


    “就像你只要在这里，我们看到你就会很开心一样。我们并不需要你去完成什么任务，阿尔法，我们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卡珊德拉补充。


    小狗思考着，它蓬松的大尾巴已经先它的大脑一步开始运作起来。摇摆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在空中绽放出一朵花。


    她就这样乐到迷迷糊糊地甩着大尾巴，将四条腿踏起高高的步子回到了达米安和她的房间。


    男孩看上去心不在焉在他的电脑上进行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操作，看到她回来，在电脑椅上转了个身，挑了挑眉。


    “看样子你玩得很开心。”


    阿尔法知道达米安不是很介意自己的逾矩行为。


    她将自己的前爪搭上了达米安的腿。抻着脖子就想去亲吻他的面颊。然后，她第一次被男孩推开了。


    “布朗和该隐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眸中映出怒火。


    “你现在，你现在闻上去就像是她们。”男孩跳下椅子，迅速从他的洗手间扯出一块浸湿后又拧干的毛巾，小心地单膝落地半蹲在阿尔法的面前替她擦擦拭起脸颊，头顶，和身体。


    “我没有允许她们对你胡作非为，假如她们做了让你不适的事情，你就应该好好教训她们。”达米安的嘴和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但是她们没有做让我不适的事情。阿尔法老老实实的配合达米安清理自己，讨好地用脸颊蹭了蹭男孩的脖颈。


    男孩的怒火从没有针对过小狗，他很快被阿尔法甜蜜的小狗啄吻哄好了。


    自小狗带着一阵香风近入房间后他便一直憋着，现在终于长舒一口气。


    “但是你很开心，对吗？”他轻轻回吻了一下小狗的额心，而小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回以了愉快的小声嘤嘤。


    年仅十岁的达米安，看着瞪着亮晶晶溜圆大眼的阿尔法，莫名产生了一种老父亲担忧天真可爱的小女儿被坏人拐骗或占便宜的沧桑心态。


    不知道，他的小狗很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