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你不是来姨妈了吗？


    穆念整颗心落下又窜起, 悬在半空，秉着呼吸，盯着靳云檀的后背, 攥紧了门把手。


    高逸搓着手指，思杵了几秒, 总觉得刚刚那只手的触感很熟悉。


    靳云檀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杵：“你们两个, 正式在一起了？”


    高逸一怔, 下意识要反驳，但看了姜语姗一眼, 没出声。


    高逸的停顿让姜语姗很是不满。


    本来她也是不会承认的, 但他这停顿是什么意思？


    姜语姗暗暗剜了高逸一眼，抢先说道：“没有，什么在一起啊，檀爷您这是都听谁说的无稽之谈啊，人家高逸有女朋友的。”


    靳云檀似笑非笑, 不紧不慢地说：“哦？你们竟然还有点道德。”


    高逸：……


    姜语姗：……


    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


    但又不太敢反驳。


    靳云檀收起了浅到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问道：“你们也要进来坐坐吗？”


    高逸倒是真想进去看看, 他总觉得刚刚摸到的手指触感有点熟悉。


    但姜语姗看出他赶客的意思了, 即使再好奇也不敢惹他不高兴，拉着高逸离开了。


    休息室的大门被关上，高逸被姜语姗拉着走回了酒柜墙前, 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休息室那扇门。


    姜语姗轻哼了一声：“我就说他有女人了吧，你还不信。”


    高逸则拧着眉，又搓了搓手指，但刚刚的触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终是没品出什么。


    他只悻悻地说了句：“云檀没有女人才不正常呢, 他一看就不像是缺女人的，就你们女人总以为他什么‘禁欲’，我就跟你说，是个男人就不可能禁欲！”


    说完，他再次捻了捻手指，最后看了眼休息室，便彻底收回了目光。


    而休息室里此刻静谧得连呼吸声都很清晰。


    靳云檀在关上门后就远离了她，坐回了原先的沙发上，品了口酒，似乎没有理她的打算。


    穆念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出去吧，怕被那两人看见，不出去，屋里还有个靳云檀。


    穆念的目光四处游移，一不小心又跟靳云檀对视上。


    这次她移开了目光，靳云檀没移开，余光都能看出他的目光饶有兴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他开口了，一句话直击要害：“不敢出去？”


    穆念：“……”


    靳云檀的嗓音低醇了些，带着说不出的诱惑：“我出去倒是能引开他们……可我凭什么帮你？”


    穆念：“……”


    靳云檀慢悠悠地举起手机，是跟尚老师的聊天记录：“我这个人最是善良，提醒你一下尚老师最讨厌迟到，现在酒会已经开始了，尚老师也到了。”


    穆念：……真是善良。


    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她迟疑了片刻，试探地问：“你要什么条件？”


    靳云檀没回答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打开门，没回头，扔下了一句话：“自然是关乎我利益的条件，最近你没少利用我打广告吧，等我想好了通知你。”


    说完他便推门出去，随着门关上，穆念的心回落。


    连她用他宣传的事都知道，还挺斤斤计较的。


    在他离开后一分钟，穆念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出去。


    却恍然中看见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一扇门。


    穆念迟疑地走了过去，慢慢转动了门把手，门被打开。


    外面也是一条走廊，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能看见会场。


    她走了出去，竟然是酒柜墙的另外一侧，跟之前她藏身的那个走廊形成了两个对称的布局。


    靳云檀刚刚是从这个门进来的？


    他不会是看见她藏在那个门后迂回到这一侧的门进来，然后找准了时机，开门坑她？


    应该不能吧，他虽然人品不好，但应该不会如此浪费精力在她身上吧？


    疑惑很快就随着她走到会场中央慢慢消散。


    逡巡了一圈也没看见尚老师也没看见靳云檀，她只能站在人群中，怕尚老师来了看不见自己。


    她默默地打开手包，捏着一枚干花名片，没鼓起勇气。


    她需要确准对方不会拒绝才敢递出去。


    高逸和姜语姗一人拿着一杯酒，在不远处，似是也没找到人交谈。


    只要不是刚刚那种紧迫的场景下，穆念是不惧与他们对视的。


    隔着重重人群，高逸看见了穆念，嘴角咧着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马上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她。


    穆念斜挑起嘴唇，欣赏着他的惊慌失措。


    突然间理解了靳云檀欣赏别人出糗时的邪恶心情，确实有种舒爽的通畅感。


    穆念直勾勾的凝望，成功把高逸看心虚了。


    他跟姜语姗说了句什么，迅速朝着会场出口走去，看样子是想逃走。


    穆念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收回了目光，再看姜语姗，已经跟两个人聊开了。


    穆念穿插着人群走了过去，站定在她的斜后方，没看她，但关注着她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人如果敢于撒谎和吹嘘，就可以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


    姜语姗：“这个我上次在云檀阳城区浔江路的那套房子里看见过，当时天都黑了，我就没仔细看，第二天一早我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也没注意，等回去我好好看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勾勒出了两人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惹人遐想。


    如果不是她当时在他的卧室，估计也要信了。


    果然，靳云檀的名头是最好用的，大家趋之若鹜，围在姜语姗身边的人多了起来。


    姜语姗借机加了很多人的微信，志得意满地说：“我的艺术工作室下个月开业，开业时给大家发邀请函。”


    穆念捏了捏手包里的名片，突然觉得自己很怂。


    虽然她不能像姜语姗一样撒谎式社交，但她应该勇敢主动一点，卡在不敢发名片上，还做什么生意？


    穆念深吸了几口气，看中了一位面善的美女，端起笑脸，递上了自己名片。


    “您好，我是繁花约花艺公……”


    美女只是瞥了她一眼，压根没看她手中的名片，朝姜语姗那边围了上去。


    出师未捷……


    挫败的心情瞬间将刚刚燃起的勇气击溃。


    捏着名片的手指泛白，她咬着牙，憋着一口气，立即换了个人递上名片。


    她不允许自己这么没出息！


    换了个人也没接她的名片，但至少冲她笑了一下，以示礼貌地说了句：“哦，我没带名片。”


    穆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越挫越勇型人格，憋着的那股劲反而让她无所畏惧了起来，转身朝着人群中聊得最欢的那个人递去名片。


    这次，终于得到了回应，她的名片被接过去了。


    那美女很瘦，妆很浓，单眼皮长凤眼，看人喜欢从上到下地看。


    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接触。


    但她并没有让穆念难堪，甚至很礼貌。


    穆念长舒了积攒住的那口气，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从边缘入手不见得会打开豁口，集中火力专攻中心才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比如她跟公司的商务合作开端就是德忻这种大公司，后续的发展就会顺利很多。


    成功开局是关键！


    待那浓妆美女的视线落在塑封好的干花名片上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呀，这个名片好精致啊，像个小挂件，这是哪家做的？”


    穆念已经从容了起来，吐字清晰地自我介绍着：“是我公司制作的，我是繁花约花艺设计公司的穆念，能有这个荣幸认识您吗？”


    浓妆美女眨动着长睫毛，指着名片上的小字：“繁花约，真不错，这是我名片，我是lonesome咖啡的主理人，叫我Michelle就好。”


    穆念接过她咖啡色的名片，也很精致，不过跟她的干花名片比起来确实稍显普通。


    两人的交换名片向旁人释放了接纳穆念的信号，纷纷凑了上来，看干花名片。


    穆念趁机向每个人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有的人回了名片，有的人没带名片也纷纷跟她加了微信，还有人当场就想跟她定制干花名片的。


    穆念当即还介绍了自己不仅可以做名片，还能做各种创意的卡片，邀请函，牌子之类的产品。


    一时间，周围人都被这个名片吸引，不到一会的功夫，20个名片都分发完毕。


    穆念踌躇满志，今天打开了人脉，以后还愁销路吗？


    她趁热打铁地说：“各位的公司或者工作室店铺有鲜花装饰的需要也可以与我联系，我目前在跟德忻合作，包办德忻的大小会议和日常鲜花装饰。”


    听见她跟德忻有合作，大家更加热情，排着队要跟她加微信。


    有人陪着笑脸低声询问道：“亲爱哒，一会可以帮我介绍下德忻的靳总吗？”


    穆念面色略有僵硬，委婉地说：“尚老师应该跟靳总更熟一点。”


    那人似是没听出她的拒绝之意，继续道：“尚老师太忙了，还是你帮我介绍吧。”


    刚刚那位咖啡主理人Michelle突然走过来，挡在穆念面前：“人家只是跟德忻合作，又不一定跟靳总熟，你这要求多冒昧啊。”


    Michelle在这个社交场里还是很有地位的，她的话没有人反驳。


    穆念暗暗记下她这份人情。


    跟穆念那边的“风生水起”不同，姜语姗这边的人渐渐散去。


    加她的无非也就是想通过她认识下靳云檀，可她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一让她引荐她就转移话题。


    大家都是人精，看出来她不想给他们引荐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必要一直围着她转了。


    姜语姗身边仅剩下两个还坚持不懈想要她引荐靳云檀的人。


    她压根不想搭理这两人，径自朝着人堆方向走去，不顾他人感受地拨开了外围的人，挤了进去。


    高声熟稔地打着招呼：“又见面了，上次我去找云檀时见过你。”


    这道颐指气使的声音打断了聊得渐入佳境的穆念。


    她转眼看去，见到是姜语姗后，脸色微变，


    姜语姗记起来眼前这个不知道凭什么能站在众人中间的女人，就是那天在德忻看见的女人。


    当时她手里还提着靳云檀最爱吃的那家餐厅的特制早餐。


    当时她说是自己点的外卖。


    但是那家餐厅只招待熟客，她要么本来是熟客，要么是为了靳云檀混成了熟客。


    她更相信后者。


    所以，姜语姗认定她对靳云檀的心思不单纯，甚至跟自己一样，想利用靳云檀。


    但今晚这个酒会上，跟靳云檀有关系的只能是她一个人。


    姜语姗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嫣然一笑：“还记得我吗？上次我跟云檀闹了点别扭，正赶上你去谈什么工作，齐助理跟我介绍的你。”


    穆念暗咂了她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的。


    即暗示了她跟靳云檀不一般的关系，又挑不出问题，还很接近事实。


    如果是个毫无干系的人，穆念倒是不介意对方小小利用下自己。


    可姜语姗不行。


    自己不主动找她麻烦已经很仁慈了，绝对不可能给她提供方便的。


    穆念装作深思后恍然的神情：“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跟前台吵了很久，前台说没有预约不能见靳总，最后你还是蹭我的电梯上去的……”


    周围人朝着姜语姗投去八卦的目光，先前那些本就有点怀疑姜语姗的人都在打量她。


    被这种目光包围的姜语姗有点气急败坏了，不管不顾地出言带刺。


    “我都说了那次是我跟云檀闹了点别扭，倒是你，那天特意拎着他常吃餐厅的早餐去找他，可是挺殷勤的，你也不用故意当众给我难堪，不用把我当假想敌，你跟我不是一个level的。”


    穆念微眯起眼，被她这种贼喊捉贼还底气十足的样子打动了。


    能有这种倒打一耙的心理素质，怪不得她能当小三。


    “这次的宴会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不想深究，但你如果打着云檀的名号招摇撞骗，那我可得提醒大家一句了。”


    姜语姗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点害怕把靳云檀引过来，打算见好就收。


    她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丢下一句话就准备潇洒退场。


    “我的艺术工作室就要开业了，希望届时大家能来捧场，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祝各位今晚愉快。”


    姜语姗斜睨了一眼被她贴了“招摇撞骗”标签的穆念，想体面地退场，转身却看见了尚老师和靳云檀朝这边走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姜语姗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但她反应奇快，只是思索片刻便迅速朝靳云檀的方向快速走过去，在远离人群的位置把他拦了下来。


    姜语姗甚至来不及跟心心念念的尚老师打个招呼，便踮起脚尖靠近靳云檀，说着什么。


    靳云檀虽然表情还是那样疏离，可也没躲避。


    这种超过安全社交距离的交谈，未免有些亲密了。


    钢琴演奏声将本就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全部盖住，没有人听见两人的谈话内容，但都默认了他们关系匪浅。


    这就使刚刚跟姜语姗起了“争执”的穆念成了反面角色。


    若姜语姗真跟靳云檀有关系，那她diss的穆念自然就如她所说，是想借靳云檀之名，招摇撞骗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分不出真假对错，只人云亦云地鄙视她，疏远她。


    甚至有的拿了她干花名片的，直接还给了她。


    刚刚那个求她介绍靳云檀的人，一脸了然地冷笑，将嘲笑写在了脸上。


    穆念这样近距离地体会到了“势利眼”这三个字的威力，即使知道不该在乎，却还是抵不住浑身的寒意。


    Michelle朝那几个归还名片的人淬了一口，声音略显刻薄，但却让穆念心生暖意。


    “一群见风使舵的乌合之众，也好，这么精美的名片当然是留给懂得欣赏的人。”


    说话间，尚老师和靳云檀走了过来，已经不见了姜语姗的身影。


    穆念第一时间跟尚老师打了招呼，


    可跟尚老师打招呼的人太多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这场酒会是尚老师举办的，来参加的人大部分都是受尚老师邀请的。


    所以尚老师也只是泛泛地跟大家打了招呼，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此聊开了。


    穆念这种声音小说话慢的自然插不上话。


    随着过来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这里很快就成为了人流中心，她莫名其妙被挤到了靳云檀的身边。


    她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忽视都难。


    踟蹰了半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想着他若是也回看自己，她便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靳总”。


    可他并没看她，就像从不认识她一般。


    穆念反而松了口气，反正也没机会跟尚老师说话，她找准了空隙，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她觉得是突围，可在别人眼里是落荒而逃。


    刚刚檀爷那漠然的神色实锤了并不认识她。


    不过穆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不是她的圈子她也没必要强容。


    这次酒会就算一个人也没结实，至少还涨了见识，慢慢来。


    她安慰了自己一通，便转悠到了餐区。


    为了准备这些名片，她午饭都没吃，现在是真饿了。


    她一眼看中了被切成小块的牛排，夹了两块在盘子里，用叉子插起，咬了一口，很嫩。


    两小块牛排下肚，饥饿感消失了大半，她开始从容地寻找着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很快挑中了一块奶酪三文鱼松饼和太子酱大虾，又拿了一块芒果小甜点。


    吃得有点腻，她拿了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气泡水，晃悠到餐区边缘，悠然地品尝着美食，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


    人群中最显眼的自然是靳云檀。


    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气度，都很难让人忽视。


    他又装出了那副温润中透着疏离的好人模样，她却带着偏见，看出了他眼底的不耐烦。


    恶劣的虚伪男人！


    他刚刚那无视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并不想跟她再有什么瓜葛，至于刚刚在休息室时索要的好处，估计也就是在合同上再压榨她一点。


    穆念喝了一口气泡水，一个冰块顺着水进了嘴里，突然有人来搭讪。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能认识一下吗？”


    穆念被冰块凉得直张嘴吸气，一时不知道是先把冰块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毫无形象可言，


    西装革履的男人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善解人意地说：“不急，你先处理。”


    隔着重重人群的场内另一侧的沙发休息区，随着靳云檀的落座吸引来了不少人纷纷坐下。


    一根雪茄递到了靳云檀面前，男人殷勤地说：“瑞士的Davidoff，不知道您抽不抽得惯。”


    靳云檀缓缓收回望向餐区的目光，转头看了递雪茄的男人一眼，抬手接过，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男人想帮他点燃，却见他并没有要抽的意思，便又放下了雪茄刀。


    尚老师终于突破了重围，高密度社交暂告一个段落，在靳云檀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轻舒了口气，看向靳云檀：“穆念昨晚熬夜给我做了个凌城艺术展的装饰方案，连定金都不收，我真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


    靳云檀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雪茄，靠近鼻尖嗅了嗅，淡淡地“嗯”了一声。


    尚老师环顾了一圈，问道：“唉？穆念呢？我还想着给她介绍几个朋友呢。”


    靳云檀的语气懒散，且漫不经心：“我怎么知道。”


    尚老师挑了挑眉，觉察到什么，没再追问，自己四处张望着，最终在餐区那边看到了穆念的身影。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两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聊得挺开心的。


    尚老师斜睨着身旁的靳云檀，他正跟身旁抽雪茄的男人聊着项目，似乎并没关注穆念的动向。


    两人闹别扭了？


    他以往很少参加自己举办的酒会。


    因为都是艺术界的，跟他不是一个圈层的，他不感兴趣。


    这次自己只是闲聊时跟他提了一嘴邀请了穆念，他便主动说要参加酒会。


    所以，他今天一定是为了穆念来的。


    尚老师拧开了自带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底有了主意。


    慢声道：“哦，我看见穆念了，跟她聊天的那个男人跟她原本就认识的吗？”


    她余光看见靳云檀抬了下眼，看的就是餐区的方向。


    证明他一直都知道穆念所在的位置。


    尚老师饶有兴致地继续说：“他们互换名片了，看来是正在认识。”


    靳云檀举起酒杯喝了口酒，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声音。


    尚老师微微弯了眼角：“那男人还挺绅士的，给她递纸巾呢，穆念脸都红了，害羞了吗？她好像就喜欢绅士这一款的。”


    靳云檀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酒已空，只剩冰块了。


    夹着雪茄的指骨微微泛白，站起身，将雪茄仍在桌子上，淡声说了句“失陪”，缓步离开。


    被他仍在桌子上的雪茄已经断成了两截，中间部分粉碎。


    递给他雪茄的男人苦着脸嘀咕着：“靳总是不喜欢这个奶香的口味吗？”


    尚老师望着那朝餐区走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一笑：“跟你的雪茄口味没关系。”


    穆念很喜欢眼前男人的礼貌，聊得正开心，余光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凝视。


    她没转头只转动了眼球，寻着那一侧瞟去，那道凝视忽地又不见了，像是她的错觉。


    她将脸也转了过去一看究竟，赫然发现靳云檀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并没在看她，应该只是经过，穆念也不确定刚刚那道凝视是不是他的。


    或许根本没有凝视，是她感觉错了。


    鉴于他的无视，穆念也没准备搭理他，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聊天。


    那男人自然也看见了靳云檀，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走过来的这位是德忻的靳总，原本是靳家不怎么起眼的，不知道怎么，就坐上了总裁的位置……”


    两人的声音随着靳云檀的走近越来越小，头也靠得越来越近，穆念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凝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等她抬眼探寻，高挑身影覆住了她眼前的光线，修长手指捏住她手中的杯子，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穆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里喝了一半的气泡水就被拿走了。


    替换的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靳云檀那独有的温煦混杂着清冽的声线缓缓响起：“别喝冰的。”


    他灼灼的目光盯紧了她懵懵的双眼，不怀好意地微挑了唇角：“你不是来姨妈了嘛。”


    穆念：……


    第22章 第 22 章 疯子！


    余光所及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们。


    穆念觉得自己的脸被放在笼屉里面蒸。


    她紧盯着靳云檀, 他眼里蓄积着浓得化不开的坏，让她很担心他会再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


    穆念已经极力镇定了，强撑起一抹笑意, 解释给周围人听：“靳总真会开玩笑。”


    “不是那晚你告诉我的吗？”


    靳云檀一本正经地反驳着，似是没看到她胀红脸上的尴尬一般：“算算日子, 今天应该第四天了吧……”


    穆念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物理性地切断了社死的源头。


    他哪里是没看见她的尴尬, 他是故意想让她尴尬。


    她捂他嘴的行为不亚于他当众说她来姨妈第四天的炸裂程度。


    刚刚跟她搭讪的男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但穆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下控制住他的嘴是第一要务。


    穆念紧盯着他那双漆黑不见底的深眸, 暗暗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乱说话。


    靳云檀微微挑起左边眉峰，看起来不像是听话的模样，穆念不敢轻易松开他的嘴。


    尚老师走了过来，目光暧昧地在两人脸上逡巡了个来回, 兀自一笑, 轻轻把手搭在穆念的手腕上。


    她声音柔和, 大事化小地说：“好啦,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来，穆念, 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尚老师这句话给了她一个大台阶，她立即收回了手，慢慢长呼了口气，瞥了靳云檀一眼，跟着尚老师短暂离开了风口浪尖之地。


    尚老师很贴心地带她离开了人群目光聚集中心, 在沙发休息区给她介绍了几个很优秀的女性。


    刚刚被还回来的名片派上了用场。


    面对大家看名片时的惊喜眼神，穆念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种习惯演变成了自信，面对大家的询问也从容了很多。


    穆念：“干花是小星花，我做了防腐和封边处理，维持一年以上是没问题的，但因为是纯手工，所以成本高，我个人推荐少量定制，重要的客户也是值得的。而且我也会陆续推出邀请函和贺卡，还可以一对一原创设计独一无二的个人标签。”


    尚老师听完穆念的话，笑眯眯地说：“瞧瞧我们念念，有头脑又实在。”


    尚老师说出了大家的想法，纷纷添加穆念的微信。


    还有人打趣着：“都跟德忻合作了，这种小订单不会嫌弃吧？”


    穆念：“怎么会嫌弃，是我的荣幸！”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穆念只觉得口干舌燥，法令纹有点深，能量也耗尽了。


    她觉得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借着去卫生间的借口，独自待一会恢复能量。


    Michelle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她短暂的宁静。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了穆念，低声问：“你跟檀爷，是那种关系吗？”


    穆念：“……不是。”


    Michelle撇撇嘴：“我还没说是哪种关系呢你就否认。”


    穆念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的小小慌乱，打开了水龙头，专注洗着手：“无论你说哪种关系都不是。”


    Michelle煽动着长睫毛，翻着白眼，语气嘲讽：“嗯，你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只是记得你生理期的关系而已。”


    穆念洗好了手，关掉水龙头，想极力自证清白：“可今天并不是我生理期，不信……不信我脱裤子给你看。”


    Michelle一脸嫌弃：“……啧，谁要脱你裤子！”


    见她这么坚决，Michelle思忖了片刻，纳闷地问：“一开始檀爷确实没搭理你，他跟那个没礼貌的女人看起来倒是挺亲密的……那他为什么要当众那样说？”


    穆念扔掉了擦手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可能就是纯坏。”


    Michelle坚定地摇着头：“檀爷坏？他只是待人不那么热情，看起来不太好惹，但绝对跟‘坏’字搭不上边吧。”


    穆念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信她。


    一开始她也坚信靳云檀是个好人。


    —


    “你以为靳云檀是什么好人啊？”


    会馆外的遮阳伞下，姜语姗和高逸抱怨着。


    高逸十分不赞同姜语姗的话，但没直接反驳，只是婉转地说：“云檀估计是太忙了，没顾及到你。”


    姜语姗冷笑了一声：“他根本没想顾及我，如果当时不是我跑的快，他都能当众戳穿我！”


    姜语姗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萌生出一肚子怨气。


    她只敢装个样子靠近靳云檀，装成亲密的模样，实则只是贴在他耳边说了句。


    “檀爷我先走了。”


    这话不能说出来，丢人！


    高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哪能那么做，你是我带去的，虽然我没跟他说带你来，但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不会为难你的。况且，他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姜语姗气呼呼地看着他：“你被他洗脑了？”


    说罢，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对了，你出来干嘛来了？”


    高逸面露丝丝尴尬，自然不会说看见女朋友，怕被她看见自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只含糊其辞地说：“看见个熟人，出来打个招呼。”


    见姜语姗不高兴，高逸换了个话题哄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今天没白来吧？”


    提起这个，姜语姗确实舒心了不少，点开好友添加界面：“今晚的战绩。”


    高逸惊讶地说：“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姜语姗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是利用靳云檀得到的这些人脉。


    见高逸还想追问，姜语姗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见到那天在檀爷公司见到的那个女人了。”


    高逸：“什么女人？”


    姜语姗：“就是我让你跟檀爷说，帮我引荐尚老师的那次。”


    高逸蹙眉回忆：“那天我没见到什么女人啊。”


    姜语姗也没深思，无所谓地说：“哦，那可能你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吧。”


    高逸点点头：“那女人怎么了？”


    姜语姗：“她肯定跟檀爷关系不一般啊，还能来参加尚老师的酒会，是我的威胁……”


    “威胁”两个字一不小心说出来后，姜语姗立即住了口，但还是让高逸抓到了关键词。


    高逸疑惑地问：“威胁？为什么？”


    姜语姗立即改口：“唉，用词有误，也不是威胁啦，就是觉得她会利用檀爷去社交，积累自己的人脉。”


    高逸倒是也没太在意，“哦”了一声，满眼的瞧不起：“那都是靠男人罢了，这种靠男人的女人算什么东西，注定被抛弃的命，当男人是傻子啊？”


    姜语姗觉得他这话含沙射影了，自己被他影射到了！


    她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不傻，你们男人都是东西，行了吧！”


    看着姜语姗气哼哼地上了副驾，高逸纳闷蹙了蹙眉，觉得这个女人的性格阴晴不定的！


    他打开了车门，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会馆的大落地窗，但看不见穆念的身影，垂头上了车。


    —


    穆念回到会场的时候，正看见靳云檀往外走的身影。


    靳云檀的离开让穆念放松了一些，来跟她交谈的人只多不少，但话里话外都是想知道一些有关靳云檀的信息。


    穆念没有清高到跟靳云檀撇干净关系，全靠自己实力去积累人脉。


    毕竟人脉这种东西是互惠互利，互换资源的产物。


    她感觉自己跟会场上所有的人都聊遍了，终于找了个角落重新拿了一杯看毫无酒精的冰饮喝了起来。


    掏出一直没有时间看的手机扫了一眼，竟然有一条靳云檀发来的未读信息。


    【靳云檀：在外面等你】


    信息是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再没有第二条。


    他等自己干什么？


    应该是想索取她欠他的那份人情吧。


    穆念朝窗户方向看了看，屋内亮外面黑，什么也看不清。


    都一个多小时了，他肯定早就离开了。


    穆念提着包走到会馆门口，正看见尚老师在跟离开的来宾挥手告别，走了过去。


    尚老师转头看向穆念，笑着说：“叫到代驾了吗？”


    穆念摇摇头：“我没喝酒。”


    尚老师笑道：“我酒会里的饮品，除了茶水外都含有酒精的，或多或少的问题。”


    穆念恍然，那一定是酒精度数太低了，她没品出来。


    她打开了app，准备叫代驾，却听见尚老师说：“这里不太好叫代驾的，要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司机送个客人一会就回来了，我让他送你。”


    穆念边拒绝着，边见页面上提示距离较远，没有人接单，一般这种情况是要加钱的。


    穆念从十元，抠抠搜搜地一路加到了100，还是没有人接。


    她想狠狠心一口气加到200，但最终是没狠下心。


    这地方有那么偏远吗？她开过来也就用了两个小时……


    穆念不拒绝了，想同意尚老师送她的提议。


    可一道刺眼的车灯直射而来，同时晃了两人的眼睛。


    穆念用手背遮住眼睛，在心里暗骂谁这么没公德开远光灯。


    正骂着，灯光切换了，黑色宾利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穆念的眼睛还没从强光里缓过来，就听见尚老师说道：“云檀，你还没走啊？”


    穆念：！


    靳云檀还没走呢？


    他不会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吧？


    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他等这么久，穆念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直觉准没好事。


    靳云檀还没说话，尚老师就一脸暧昧地对穆念说：“既然有人送你，那我就不送你了。”


    穆念出声叫住尚老师：“尚老师，我想坐你的车……”


    可尚老师并没停留，跟她眨了眨眼，挥挥手回了会场里。


    穆念叹了口气。


    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想说，靳云檀可能不会送我。


    果然，靳云檀声音透着嘲讽：“怎么，怕我要你上车啊？你又怎么知道我想送你？”


    穆念左顾右盼环视了一圈，见逃避不了，便看向了他，“靳先生有事？”


    靳云檀颔首：“谈谈你欠我的那件事。”


    她就知道。


    穆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从容地问：“谈吧。”


    靳云檀睨着她没有说话。


    穆念不明白他此时沉默的含义，迟疑地站在原地。


    忽地，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轻抬眼皮，迅速确认了不远处正在寻找什么的高逸，她想也没想，迅速拉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她压低了头，看向车窗外，高逸寻觅着朝会馆方向走过去，边走还边拨打着电话。


    穆念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她掏出手机，按了下静音键，没接通也没挂断。


    “拿我这当避难所呢？”


    靳云檀不悦的声音悠悠传来，穆念抿了下唇，没争辩什么。


    她看见高逸进了会馆，拉开车门锁，准备下车。


    修长的指骨蓦然按在她的手上，拉回了车门。


    冷然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愤懑：“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将车迅速驶离，穆念被强烈的推背感弄了个踉跄，随后平稳了下来。


    车开出去半小时了，靳云檀一句话也不说，车内气氛很压抑。


    这期间高逸的电话就没断过，穆念还是不接通也不挂断的原则，按了静音键就任凭它亮着。


    过了一会，手机终于消停了下来。


    平稳的行驶和车内的压抑反而促进了穆念的困意。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没睡着，穆念再次睁开眼睛时，路边已经繁华了起来。


    车子应该已经开回市内了。


    她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手机三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有十多条信息。


    未接来电和信息都是高逸的。


    本来不想看他信息的，但她实在受不了图标上有红色的消息提醒，便想着点开扫一眼再关上。


    可对话框里赫然出现了“妈妈在医院”的字眼，穆念心里一紧，仔细看了信息。


    【高逸：你还在会馆吗？】


    【高逸：都散场了，你离开了吗？】


    【高逸：念念我刚接到家里电话，我妈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高逸：之前都是你陪我妈去看的病】


    【高逸：你最了解她的身体状况，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高逸：算我求你了】


    【高逸：医生说是急性脑梗，我妈怎么会突发脑梗啊，她之前有这种症状吗】


    【高逸：穆念，你接电话啊！】


    穆念看着信息，手一阵阵的发凉。


    高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之前体检的时候就说过有脑卒中的风险。


    但她一直都有好好的控制血压，控制饮食，身体状况很稳定的，怎么会突然脑梗塞。


    手机屏幕上又弹进来了高逸的电话。


    这次她接通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点惊讶，顿了顿才说：“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穆念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


    余光感受到黑影欺压过来，穆念转头，对上高挺的鼻尖，一秒没犹豫又迅速把头转了回来。


    靳云檀似是也刚睡醒一样，声音有点懒散：“怎么不说话？”


    他说话的一瞬穆念就把话筒捂住了，可还是泄露了一点声音。


    高逸立刻问道：“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你跟谁在一起？”


    穆念朝车门处挪了挪，尽可能地离靳云檀远一点，清了清嗓音说：“什么事？”


    高逸也没时间纠结，立即说了正题：“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我妈住院了，我现在也在往医院赶，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之前你陪我妈体检了好多次，你比较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穆念：“……不能。”


    高逸：“念念，算我求你了，先把跟我吵架的事放一放，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穆念：“之前体检的所有资料都放在档案袋里，你拿去医院给医生看，比我说得要清楚明了，还有高逸，我们不是吵架，是分手。”


    高逸：“……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可以，现在可不可以来一趟医院，定位我发给你了。我，我需要你在。”


    穆念长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溶栓了吗？发病多长时间了？过黄金抢救期了吗？”


    高逸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我爸在跟医生交涉，他没跟我说太多，我也不知道，念念，你说，我妈如果抢救不过来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就没有妈了……”


    双眼被雾气模糊了，她能感同身受高逸此刻的慌张和无措。


    她也不否认，她很担心高妈妈。


    穆念声音也有点哽咽：“你先别急，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安慰让高逸的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在电话里，低低的哭泣声格外的惹人同情。


    眼里不自觉溢出的泪水被略显冰凉的手指拭掉。


    穆念回过神，惊诧地看向靳云檀。


    他正认真地看着手指上的那滴泪水，眸色晦暗，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轻轻的嘲笑。


    “心疼了？”


    穆念擦了下眼泪，没理他。


    她挂断电话，点开了信息里的医院定位，距离这里36分钟的路程。


    靳云檀捻了捻手指，上面的一滴泪水被碾碎消失。


    他慢悠悠地说：“他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要赶过去安慰他？”


    穆念在相册里找到了最近一次陪高妈妈体检的报告照片。


    她双指放大照片，仔细研究着，没太听清靳云檀说了什么，习惯性地“嗯”了一声。


    突然，靳云檀冷硬地出声，让司机停车。


    穆念的目光从照片上抽离，抬起头，车已经缓缓停在了路边。


    “下车。”


    靳云檀声音不高，但绝对不算好，她能听出他此刻的愤怒。


    她懵了一瞬，看了看窗外不熟悉的街道，不知道靳云檀好端端的为什么赶自己下车。


    恍惚间意识到，可能跟他刚刚说的话有关。


    但穆念并不想重新问他一遍，也不想解释自己没有听清。


    这样显得她为了蹭车而故意讨好他一样。


    他也并没有义务送自己回家。


    她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夏末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


    她摸了摸裸露的手臂，想说点什么，却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慢起步，驶入了车流中。


    她站在路边招了招手，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说目的地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最终说了医院的地址。


    下了出租车，穆念迟疑地走到医院门口，刚下定决心走进去，一辆熟悉的刺眼的车灯晃了她的眼。


    黑色宾利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挡在她的身前。


    车门打开，靳云檀从车里下来，脸色不是一般的沉，比刚刚赶她下车时还阴沉。


    像是被猎物惹怒的狮子，将一直蛰伏的身姿挺峻，露出了獠牙，有点可怕。


    穆念感觉出他的危险，转身想走，但已经晚了，手腕被他精准抓住，一股难以抵抗的大力将她扯进车子里。


    靳云檀堵在车门前，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姿态居高临下凝视她，语气强横。


    “我帮你去看，你给我待在车上，敢上去，我就拔了抢救的针管！”


    穆念：……疯子！


    第23章 第 23 章 不适合她这种老实人……


    穆念其实不信靳云檀真的会拔了高妈妈的针管,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没有上去。


    本来就左右摇摆的事情，一旦有了阻力, 就会止步不前。


    司机不知道是有眼色还是接到了命令，下了车就没再回来。


    穆念自己坐在车后座, 看着夜幕下的医院灯火通明，红色醒目的大字搭配救护车此起彼伏的声响, 有种说不出的游离感。


    她好像身在其中, 又置身事外地看着生老病死。


    手机响了几声，把她从悲天悯人的情绪中抽离。


    靳云檀发来了三张高妈妈的照片, 角度像是偷拍。


    照片里, 高妈妈躺在病床上输液，但看起来能笑能说话，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靳云檀：人已苏醒，状态可以，等待核磁共振结果】


    穆念长呼了口气才发现胸口的憋闷。


    背脊终于放松了下来, 靠在椅背上, 缓缓闭上了双眼。


    靳云檀几乎是全程跟她报道高妈妈的情况,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 但足以让她放心了。


    她让他可以回来了，可他跟没看见一样，一直待到了半夜12点多。


    她都半睡不睡的好几觉了。


    开门声彻底惊醒了她混沌的神志。


    穆念半睁开眼睛, 从模糊的缝隙里看见靳云檀探进来的半个身子，她下意识缩紧身体，向后躲着。


    靳云檀的身形顿了顿，打开了她左手边的中央扶手，拿出一瓶冰镇的水。


    冰凉感消失, 穆念后知后觉这里竟然是个小冰箱。


    靳云檀抽离回身体，站在车门外，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咕咚”声滚动，半瓶水被他几口饮尽。


    盖上瓶盖，他垂眸睨着她说：“你倒是心大，睡得香，我为了你熬了大半夜。”


    语气里淡淡的讽刺穆念已经听惯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清浅地反唇相讥：“谁让你熬了？就算是我自己亲自去，可能也只是待几分钟就离开了，自作自受。”


    回嘴后，穆念又清醒了一些，顿时懊悔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的性格一向是有不满也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更何况，靳云檀又不是什么好人，给他惹生气了，又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穆念措着辞，想缓和一下刚刚下意识回怼的话。


    可稍稍撩起眼帘，对上靳云檀那双幽深的双眼时，却没看到任何不悦。


    反而还微微眯起，嘴角缓缓上扬，轻笑了一声：“挺会顶嘴的嘛。”


    穆念从他的语气里，竟听到了一丝宠溺。


    这一定是错觉！


    他这应该不是宠溺，而是俯视和蔑视。


    就像苍蝇围着老虎嗡嗡转，老虎并不会理会，但如果是一匹狼冲着老虎咆哮，老虎将赶尽杀绝。


    这样一想，反倒让她生气了。


    在这瞧不起谁呢！


    靳云檀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便坐进车里闭上眼睛，看起来确实是累了。


    安静下来，穆念侧眼瞥向他，踟蹰了半晌，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靳云檀并没睁眼，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过了几秒，他果然缓缓开了口：“什么？”


    话已至此，索性她问得更明白一点：“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宁愿自己这样大费周章，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穆念手指尖不自觉勾在一起，因用力而泛白，她好像比回答的人还紧张。


    但被问的人却轻飘飘地一句话解答了：“理由？理由是我看不惯出轨的人被轻易原谅。”


    穆念还没仔细琢磨他的回答，靳云檀却反问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他这样了你还能不记前嫌地跟他和好，那你可太大度了。是不是一句对不起，你就能原谅全世界？”


    “那玛利亚能不能也福泽一下我，咱们的合作我无限期拖款，你一定不会计较的对吧？”


    穆念：……


    如此赤|裸的讽刺穆念还是第一次体验。


    她的双颊顿时胀红，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被激起了战斗力。


    穆念：“我计较！我跟贵司签的合同本来就不赚钱！你还要拖款，是要我贷款跟你合作啊？”


    穆念：“你说我是圣母，我还说你是周扒皮呢！”


    穆念：“周先生我想请问你，说我想跟渣男和好这句指控有没有切实的证据？能不能负法律责任？”


    说完这一整段长长的话，穆念险些喘不上气来，深吸了口氧气，让自己不至于被气昏过去。


    顿了顿，她又想起来他之前给了她二十多万，一时间又心虚了起来。


    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却没想好怎么说。


    安静的车里除了她的呼吸声，蓦然荡出了一声浅笑。


    心绪还没平稳的穆念拧眉转头看向勾着嘴角的靳云檀，目光费解。


    他摊了摊手掌，有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松弛感：“周先生？我负不起法律责任，如果你没有和好的意愿，那么我向你道歉。”


    他这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没让穆念消气，但司机回来了，她便闭上了嘴，结束了这场吵架。


    吵架。


    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她身上。


    遇到靳云檀，她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穆念把脸转向窗外的那侧，车窗的光影中透出靳云檀立体的侧脸，哪里能看出来疯子的痕迹。


    可他刚刚到底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都把她赶下车了，又特意开到医院来。


    就是为了阻止她去病房见高逸？


    经过几次三番的自作多情，穆念已经将靳云檀看上她这个选项彻底删除了。


    可那又怎么解释他的行为？


    难道……


    是想跟她继续保持□□关系？


    传说中的，炮友？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如果跟高逸和好，就会继续结婚生子，不可能跟他保持那种另类的关系了。


    她是肯定不会跟高逸和好的，给她一万种理由都不可能。


    但跟靳云檀成为炮友关系也突破了她的底线。


    这种不健康的关系，不适合她这种老实人。


    —


    隔天一早穆念的手机就收到了好多咨询信息。


    都是在尚老师酒会上认识的，大部分是咨询干花名片的，还有几位是咨询鲜花订购和鲜花装饰布置的。


    穆念忙着回复信息，随便冲了个速溶的牛奶麦片当早餐，喝了一口便马不停蹄地去花店了。


    顺路去货栈取了货，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店外，一手捧着放在后座的箱子，一手按了卷帘门的开关。


    以往她总觉得轰隆隆的声音有点聒噪，今天却觉得很热闹，为红火的生意造势。


    穆念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把箱子放在门口又打开了后备箱。


    袋子破了个口子，潮湿的花土洒了出来，弄脏了后备箱，但她一点没烦闷，哼着小曲就把土给清理了。


    “心情不错啊，最近生意好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吓了穆念一跳。


    她回头看去，是隔壁的网红漂亮饭餐厅的老板。


    她圆圆的巴掌脸和不到一米六的个头，显得小巧可爱。


    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水亮亮的，状似随口跟她打了个招呼。


    穆念迟疑了片刻，轻轻一笑，语气客气又友善：“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


    两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地挥手再见，回到了各自的店里，伪善的笑脸瞬间消失。


    俗话说财不外露，穆念自然不会跟别人说自己今天订单爆表。


    漂亮饭餐厅的老板苗露露，把手中的扫帚扔到了地上，叹了口气：“隔壁花店生意也不好，人家怎么能这么乐观？”


    主厨兼合伙人张麦接过扫帚说：“人家是有金主的，你能跟她比？”


    苗露露一脸的震惊：“金主？我没看到她有金主啊？”


    张麦冷笑一声：“她家不是总来一个男的吗？我打听了，是格逸快捷酒店的太子爷！你最近不总在店里，你不知道。”


    苗露露恍然，她们店才开张两个月，刚开业靠着赔钱的特色菜揽了拨客人，第二个月生意就断崖下降，她便总往外跑寻求商机，确实没太注意隔壁的八卦。


    张麦叹了口气：“人家开店根本不是为了赚钱的，每天赔钱也得硬挺着，那种有钱人家讲究门面，儿媳妇总不能是无业游民吧，花店老板听起来也体面一点，我们跟人家能一样吗？我们能赔得起吗？”


    苗露露还是不赞成张麦关店的想法，但朝着转角落地窗向花店看去，总觉得那个气质纯净的女人，不像是张麦说的那种人。


    可如果不是张麦说的那样，她到底靠什么支撑这个店铺的？


    正纳闷着，那个素净的女人拿着一张打印纸出来，贴在了墙壁上。


    看不清内容，但能看清最上面的两个黑色大字：招聘。


    —


    穆念贴上了招聘信息回了店里，把所有订单都确认了最后交付期限，然后按照优先级列了个表，计算了一下工期。


    干花名片是纯手工的，她和秦娜两个人肯定是做不过来的，况且她还有别的订单要干。


    所以招聘学徒是最节省成本的方式。


    穆念忙着订购小星花，做干花，跟客户聊方案，打样，手机还接二连三地来着信息。


    其中有一条是靳云檀发来的，他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公司送花。


    他那个方案左改右改的一直没确定，她怎么可能在方案没确定之前订购花材呢？


    解释起来又要半天，没准还要跟他吵一架呢，穆念索性装没看见，想着等有空了再回吧。


    还有高逸发来的信息，不过她设置免打扰了，都没点开便忽略了。


    忙到中午，终于把这些订单梳理出来个眉目了，刚把秦娜外卖的炸酱面的盒子打开，就进来一个电话。


    是高逸那个像金蟾的朋友王哥的未婚妻，苏玲。


    穆念立即放下外卖盒子，接通了电话，苏玲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甜美：“你好，我是高逸朋友王斌的未婚妻，苏玲。”


    穆念：“苏玲您好，我记得的，您的方案设计图截稿日期是两周后，截稿日期前我一定交给您。”


    苏玲：“哦，我不是催设计图，下个月十八号是我的订婚宴，我想请你帮我布置。”


    穆念有点纳闷，订婚宴还没举办呢，就先来订结婚宴的布置了？


    也是，现在大多数的情况是双方已经提前沟通好了所有的时间，订婚只是个形式。


    不像她，爸妈都不在身边，所以高逸父母是准备在订婚宴上跟她父母沟通结婚的日期和具体的安排。


    意识到思绪飘远了，穆念赶紧敛了敛神色，随后及时调整到了工作状态。


    穆念：“好啊！恭喜您！感谢您的信任。”


    苏玲甜甜一笑：“哎呀，不要对我这么客气了，叫我玲玲就行，我把我想要的氛围照片发给你，你帮我设计一下。”


    穆念一口应下：“好的玲玲，请问订婚的酒店定好了吗？”


    苏玲：“定好了，一会我一起发给你。”


    挂断了电话，穆念打开了电脑，登录了微信，点开了苏玲发来的照片。


    手机再次响起，穆念注意力在电脑上，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看清屏幕便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了高逸略显低迷的声音：“念念，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穆念点击鼠标的手顿住，想去挂电话，却听见了高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手指僵住，迟疑了半晌，按了免提键。


    高妈妈的哭声清晰了很多，旁边是高爸爸低声劝慰的声音，和时不时传来的高逸闷闷的哽咽声。


    过了几秒，电话里响起了轻轻的关门的声，高逸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到了病房外。


    他低声说道：“我妈刚才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不然你不会不来医院看她的，她这个病情绪很不稳定，医生一直强调不要让她生气烦闷，情绪很影响病情。”


    高逸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祈求的沙哑：“念念，你就来看她一眼吧，暂时骗骗她也行，她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呢，我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念念，算我求你了！”


    穆念敛下了眼眸，眨掉了眼里的雾气，声音平静且无情：“高逸，我俩没关系了，我没必要为了你的孝心去医院。”


    高逸那边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声音有点颤抖：“你还是我认识的穆念吗？我认识的穆念不会这么冷血！我妈平时对你多好？她把你当亲生女儿啊！”


    穆念：“你不用道德绑架我，我现在不当面把我俩分手的事说给她听已经仁至义尽了。”


    许是她的冷漠言论让高逸愤怒了：“我妈对你还不够好？你说仁至义尽，从来都是我妈为你付出，回来就马不停蹄给你炖鱼，给你买礼物，你义尽什么了？你妈欠债我给你还的！你开花店也是我的钱，没有我爸妈的准许我能拿得出来吗？”


    提到欠款，穆念便从战斗的雄鹰秒变鹌鹑了。


    她确实欠他的，也觉得亏欠高妈妈对她的好，她不想被道德绑架，可欠人钱是不争的事实。


    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我先还你二十万，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完！”


    说完，电话被她蓦然挂断，晚挂一秒她都要露出哭腔。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里的雾气已经被她驱散了。


    她冷着一张脸，专心地看着电脑图片，把它们一一粘贴复制到了新建的文档中。


    将这项业务添加进行程表中，认真地搜索苏玲提供图片的风格花材和酒店风格，空间，大小等等。


    可越想专注地工作，思绪越飘散。


    终于，穆念用手掌扣下了手里的笔，拿起手机给高妈妈发了条信息。


    【穆念：高妈妈，听说您生病了，我最近工作忙没过去看您，还好吗？】


    过了一会，高妈妈发了个语音条过来，语速有点慢，能听出她想尽力说好却筋疲力尽的无能为力。


    “念念，你给我发信息了，是，我是在医院呢，没事，你忙，我没有，没事的，真没事别惦记。”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雾气在她一声声费力的“没事”下，渗了出来。


    她压下情绪，给高妈妈又发了条信息。


    【穆念：现在谁在医院照顾您呢？】


    高妈妈：“你高伯伯，还有护工。”


    【穆念：高逸呢？】


    高妈妈：“他，去公司了，刚走。”


    穆念保存了文件，抓起了车钥匙，她应该速战速决。


    既然做不到完全漠视不理，那就尽快去看望她，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才能不被这种事情一直影响心情和工作的效率。


    正好现在高逸不在，她去看高妈妈一眼就走。


    到了住院部穆念才知道，高妈妈住的是国际部vip病房，跟普通病房不一样，要进去还有门禁的。


    她跟高妈妈通了电话后才得以获得权限上去。


    豪华的装修让穆念误以为走到了哪个酒店。


    小护士热情带路将她送到门口，扫了人脸识别，门自动打开。


    一进病房穆念都恍惚了，竟然有沙发茶几和电视。


    还有一张圆形的能容纳八个人的大餐桌，上面还铺着奢华的餐布，摆放着新鲜的玫瑰和蜡烛，有点法式风情。


    再往里面走，才看见了一件有点医院属性的东西——病床。


    一整面的落地窗阳光很好，护工正在调整窗帘的角度，确保病床上的病人不会太晒又很温暖。


    穆念朝着病床走近，病床上的高妈妈比护工先看到她，原本紧蹙的眉心倏地松开，真诚的笑意掩饰不住。


    “念念……”


    穆念快走了几步，站在她的病床前，弯下腰，握住她抬起的手。


    她瘦了一大圈，一直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出现了褶皱，尤其是皮包骨的手指，彰示着她近期的痛苦。


    她紧握了握冰凉的指骨，问道：“高妈妈，还好吗？”


    高妈妈点着头：“好，我都说没事了，你看，我说话是不是快一点了？”


    穆念点点头：“嗯，恢复得真好，高伯伯呢？”


    高妈妈还没回答，一道刺耳的讽刺声从门口传来。


    “怕你不自在，我姐特意把我们都支出去了，怎么，高家哪对不起你？还得回避你……”


    穆念好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是高妈妈唯一亲妹妹，她一直跟着高逸喊她小姨。


    高妈妈及时呵止住她的话：“小雪！别说了。”


    宁雪把一个检查单子放在病床上，瞥了穆念一眼说：“医生说要复查核磁共振，我给姐夫打电话，他马上就回来，既然这么见不得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平时也看不上她，但没这么刻薄过。


    估计是见自己没来医院陪护，对她更加不满了。


    自从她知道高逸给她妈还债后，就觉得她是图高家家产的心机女人。


    穆念感激高家同意拿钱给她还债，一度将姿态摆得特别卑微，所以从来没跟他小姨计较过。


    但不代表她要一直忍受着误解和谩骂。


    但高妈妈的病情不宜动怒，穆念不会在她面前跟宁雪产生冲突的。


    穆念看了眼单子，确实是核磁共振的预约单。


    她把带来的鲜花放下，礼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没搭理宁雪，只柔声跟高妈妈说：“高妈妈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被无视的宁雪竖立起眼睛，还想说什么，被高妈妈叫住了：“行了，不是要做核磁共振吗？快推我去吧！”


    宁雪嘟嘟囔囔的：“不是得等姐夫回来吗？”


    高妈妈：“有你有护工呢，走到半路就看见他了。”


    高妈妈躺在床上，回头看向穆念。


    穆念看出了她的不舍，立刻说道：“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高妈妈扯出一抹笑来：“没事的，别听他们说三道四，你做什么妈……我都理解你。”


    穆念鼻子蓦然一酸，一直目送到她的病床被彻底退出病房。


    她感觉高妈妈猜到了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问。


    病房里空无一人，穆念踟蹰了一会，慢腾腾地走了出去。


    可刚走到病房外套间，就听见了高逸的声音。


    他好像正往这边来。


    高逸：“云檀你进来坐，我刚给我小姨打了电话，她和我爸陪我妈去做核磁共振了。”


    靳云檀也来了？


    他昨晚不让自己来病房时那疯子似的激动模样还历历在目。


    如果看见自己在这里，他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高逸她就更不想见了。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躲开这两个人!


    穆念迅速朝四周看去，只有铺着拖地桌布的餐桌下可以藏身。


    身体的执行力满分，念头刚起，就已经钻了进去。


    刚钻进去，靳云檀的声音便在桌子斜上方响起：“你不用管我，快去照顾阿姨吧。”


    高逸：“没事，他们走得慢，这病房和护工都是你给安排的，我得好好谢谢你兄弟！”


    靳云檀语气淡淡：“不用……”


    话没说完他便顿住了，穆念从桌布的缝隙里，看见他就停在了自己面前。


    幸好高逸迟钝，没发现异样，还在笑呵呵地感谢着：“你的情义我都记心里了，不说了，说多了就见外了。”


    穆念从桌布缝隙看到靳云檀的脚步调转了方向，鞋尖朝向了她。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屏住呼吸。


    可……这里遮挡得很严实，他的视角不应该发现她啊。


    高逸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尽管视角变低，但他还是没看见，继续跟靳云檀闲聊。


    “对了，云檀，你帮我跟念念说好话没有啊？”


    靳云檀没回答，拉动了椅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上好的牛皮鞋尖抵进了桌布里面。


    不等他回答，高逸自己先否定了自己的问题：“你们应该也没机会见面吧？”


    靳云檀不答反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高逸叹了口气：“我以为她昨天会来，没想到她这次这么狠心，昨天在电话里我都……我都情绪非常低落了。”


    穆念撇了撇嘴，他还要脸呢，不好意思说自己哭了。


    高逸：“以前我情绪低落她都会很用心哄我的，还会给我讲故事，一直讲到我睡着……云檀，我真的很想她。”


    穆念正翻着白眼，桌布突然被撩起一条缝隙。


    修长的手指伸了进来，触到了她的肩膀，然后捏住了她的脸颊，穆念吓得差点喊出声来。


    隔着一层餐桌布，漫不经心的语气混合着淡淡的威胁：“还讲故事哄睡呢。”


    第24章 第 24 章 我有那么小吗？


    尽管穆念紧紧闭紧了嘴, 还是露出了一丝声响。


    她转开脸，躲开他的手，听见高逸问道：“什么声音。”


    靳云檀收回了手, 似笑非笑：“应该是，猫吧。”


    高逸惊讶：“猫？这么贵的病房有野猫？我去叫护士！”


    又被迫变成“猫”的穆念隔着餐桌布怒视着靳云檀的方向, 恨不得用眼神凌迟他。


    虽然她知道这没什么用。


    高逸的电话恰巧响起，他挂断电话后对靳云檀说：“我妈那边快开始了, 我去看看, 云檀你先坐，那个野猫……”


    靳云檀：“猫我来抓, 你去吧。”


    高逸边往外走边说：“你别亲自抓啊, 找护士！”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餐桌布倏地被掀开，靳云檀屈了单膝弯身看着蜷缩在桌子下面的穆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抓住了一只这么大的。”


    穆念的白眼翻得眼皮都酸了，她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梗着脖子说：“你怎么发现我的？”


    靳云檀挑了下眉梢：“闻到的。”


    穆念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 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见她认真寻找的模样, 他蓦然一笑：“我看见餐桌布动了，又看见了你带来的花，最重要的是, 你很喜欢藏桌子下面，所以我猜测是你。”


    穆念：……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那么喜欢藏桌子。”


    靳云檀罕见地认同了她，点着头：“你不是喜欢，是做了亏心事。”


    穆念：……


    她不想在桌子下面跟他唇枪舌战，向前挪着脚步, 准备钻出来。


    她边挪动脚步边说：“我二十多年没有过的习惯，怎么才认识你十几天就藏了三次桌子，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头顶被用力揉了一下，扎起来的发丝都被揉乱了。


    穆念怒视他，却看见他满眼的笑意，她分不清是嘲笑还是愉悦的笑。


    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嘲讽和责怪：“你倒挺会推卸责任的。”


    让她有种他很好冒犯的错觉。


    钻出了桌子，穆念整理了下衣角，把餐桌布放下扯平，深吸了口气，装作从容的样子跟靳云檀挥了挥手。


    “靳总我先告辞了。”


    转过身，她忽略脸颊越来越高的温度，想尽快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靳云檀也已经站起身，长腿的优势让他能靠坐在高桌子的边沿。


    “我公司的花什么时候送？”


    穆念怔了怔，反问道：“您不是一直在改方案吗？方案没过我怎么送？”


    靳云檀：“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方案过了，明天就开始送吧。”


    穆念：……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靳总的标准还真多变，让我感觉您反复改方案并不是精益求精，而是别有用心了。”


    靳云檀还是那副好得罪的模样，依旧含笑看着她，轻轻地“哦？”了一声。


    问道：“我别有什么用心？”


    穆念开始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烦躁了起来，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掌控他的情绪，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一种俯视感。


    穆念不喜欢被俯视，直言不讳地说：“对我别有用心，你是想让我跟你保持长期的关系，做你……炮友？”


    终于，她的直言不讳让靳云檀有了丝情绪，变了脸色。


    但只是疑惑的问：“炮友？”


    穆念以为他是不理解这个词。


    没想到，他的目光盯着她好半晌，蓦地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了句：“多虑了。”


    他的轻笑刺痛了她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不懂这个词，而是觉得惊讶。


    惊讶她竟然会自不量力地以为，他想跟她做炮友。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才没把脏话吐出来。


    她逃跑似的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病房。


    慌不择路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才找到出口，推门而出，虽然明示禁止吸烟，还是有股淡淡的烟味。


    穆念一路捂着鼻子，快速跑下了楼。


    好在楼层不高，她出了医院大楼，快步走到停车场，坐上车里的一刻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把头磕在方向盘上，越想越生气。


    她躲开高逸是不想被他纠缠，但为什么要躲靳云檀？


    甚至躲高逸的原因里，有一半也是因为靳云檀。


    他总做让人误会的事，结果内耗的是她！


    她怎么多虑了？他不是一次次的做出超出的举动吗？她这样想有什么错？


    最重要的是，当他炮友有那么不配吗？


    穆念越想越生气，锤了方向盘一下，喇叭响了一声，吓了她自己一跳。


    后视镜里，穆念坐正调整了角度，刚好看到自己的上半身。


    不过是衣服宽松些不显身材嘛，她身材也没那么差吧？要腰有腰，要胸有腰的……


    穆念的自我憋闷被Michelle的一通电话打断。


    在尚老师酒会上认识的那位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实际人很好的咖啡店主理人。


    Michelle 一开口一股音译腔：“穆念吗？你应该存我号码了，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穆念调整了下状态：“hello Michelle，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


    Michelle似乎很满意：“有空吗？请你喝杯咖啡。”


    穆念昨晚还真想到要跟她合作，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这就过去，一会见。”


    挂断了电话，她出发前给秦娜打了个电话。


    让她盘点一下店里所有花材的库存，她好按照合约里的把缺少的花材订购补货。


    随后便按照名片上搜索出来的地址找到了Michelle的“lonesome”咖啡店。


    开店做生意，用这么清冷的名字。


    穆念边想着边推开了店门，果然店里跟名字一样冷清，只有两位客人。


    一位客人正准备离开，Michelle走了过去，拦住了那客人。


    “请问，咖啡为什么没喝完？”


    穆念瞬间提起一口气，她之前刷到过网上咖啡主理人的很多傲慢行为，Michelle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那客人显然一怔，反问道：“怎么了？”


    Michelle态度真诚且面带微笑：“抱歉打扰到您，我想知道咖啡没被喝完的原因，好改进我们的品质，您告知我原因，赠送您份甜点可以吗？”


    客人恍然眨眨眼：“可，可以……但我只是喝不惯咖啡，但看你店里环境好想坐一会。”


    Michelle立即去取了份甜点外加一份不含咖啡的饮品过来：“好的，谢谢您，我们店里也有不含咖啡的饮品，欢迎您随时来。”


    她回过头时，刚好看见穆念，摊了摊手，无奈一笑。


    穆念走了过去，朝她竖了竖大拇指：“服务意识满分。”


    Michelle叹了口气，小声说：“那怎么办，一天了，就进来这一位客人，我不当成祖宗供着，已经很收敛了。”


    一位客人？


    穆念转头看了看坐在窗边座位的男人，低头在pad上写着什么。


    她眼神惊恐对Michelle说：“不会只有我看得见他吧？”


    Michelle噗呲一笑：“那是我男朋友，郭晋文。”


    穆念恍然地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你的中文名叫什么？”


    Michelle似是没听见一般，低头问道：“要不要喝杯咖啡？”


    对于这明显转移注意力的说辞，穆念也没深究，她还真有点想喝咖啡了。


    但看着菜单，一瞬间眼睛有点不认识中文了。


    深夜归宁寂寞灵魂


    孤月翻越重岭寂静岗


    ……


    费力地看了两行就已经不想继续看了。


    穆念还没选出来喝哪个，她男朋友忽地抬头喊她：“小娟。”


    Michelle立即把身子转了过去，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郭晋文探头又喊道：“红娟，李红娟！”


    Michelle猛地回头，怒冲冲地瞪着他：“请叫我Michelle。”


    然后看向穆念，一脸的生无可恋：“好吧，我中文名字你现在知道了，土得掉渣。”


    穆念摇头：“没有啊，很正常的名字而已，我改下备注。”


    说着她掏出了手机，Michelle眯起眼，狠狠地放话：“你敢把我的名字改成李红娟我跟你拼了！”


    郭晋文走了过来，朝穆念点了点头，径自对Michelle说：“上次你去参加那个酒会，是不是德忻的现任总裁靳云檀也在场？”


    穆念微微蹙眉，怎么在哪都能听见靳云檀的名字。


    Michelle还沉浸在自己的名字羞耻中，有些不耐烦地问：“问这个干嘛？”


    郭晋文：“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参加那个酒会举办人的生日宴吗？你能不能带我去？”


    Michelle睨着他：“你去干嘛啊？”


    郭晋文：“我想见靳总，你跟我说在酒会见到他了，那没准生日宴他也能去呢。”


    尚老师要过生日吗？


    那大概率也会邀请她参加，可她不想再见到靳云檀了。


    Michelle摇着头：“尚老师的生日宴没有带家属的习惯，如果你刚好是艺术圈的那还好，我可以引荐你，但你一个搞金融的你去干嘛啊，而且檀爷也不一定会去，他也不是艺术圈的。”


    郭晋文还在坚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去试试，我太崇拜靳总了，但是我一直预约不到他，也没机会见他。”


    Michelle不想搭理他了，转眼看向穆念。


    她指着菜单上的“苦涩偶遇纷纷扰扰”说：“给你做一杯这个，我家招牌。”


    穆念想问问是什么，Michelle便对郭晋文介绍道：“她跟德忻有合作的，见过檀爷。”


    郭晋文的目光瞬间转移到穆念的身上，问道：“您见过靳总啊？您能跟德忻合作肯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公司。”


    他一脸的羡慕神情，让穆念没法说什么，只能谦虚地说：“没有，是德忻不嫌弃……”


    郭晋文立刻纠正了她：“靳总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不只是不嫌弃就能跟他们合作的。他做事标准很高的，他以精益求精的高质量要求，却有着大刀阔斧的冲劲，他的坚忍不拔和战略眼光非常人所能比。”


    说到这里，他双眼晶亮，闪着光芒，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憧憬。


    “靳总就是我的偶像，他能把德忻从老牌的传统房地产企业用了短短三年转型到金融领域，还成为了佼佼者，跟他独到的前瞻性密不可分。”


    他灼灼地盯着穆念：“你知道他曾在一年内投资了特力，清垂，尚讯这几大公司，这几大公司现在的市值你知道翻了多少番吗？直接奠定了德忻在金融业的地位，这就是他的实力！”


    一杯麦穗拉花的咖啡被摆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打断了郭晋文单方面的谈话。


    穆念有种被解救出来的感觉，感激地看向Michelle端起咖啡：“原来这什么纷纷扰扰，是热拿铁啊。”


    Michelle坚持自己咖啡的全名：“苦涩偶遇纷纷扰扰。”


    穆念拿着咖啡坐在了吧台椅上，慢慢喝着，味道出奇的不错。


    虽然有着浓浓的奶香，但很轻易地可以分辨出咖啡豆自带的果香风味。


    郭晋文还想跟穆念继续表达自己对偶像的喜爱，被Michelle拦住了：“行了，你可别折磨我朋友了，我去问问尚老师，如果确定靳总会去，我就想办法带上你，行了吧？”


    郭晋文开心地捧起Michelle的手猛亲了几下，开心地回到了窗边的座位继续在pad上写写画画。


    Michelle叹了口气，对穆念说：“别理他，他一根筋轴的很，特别迷恋檀爷。”


    穆念颔首：“看出来了，如果他是女人，估计会爱上他。”


    Michelle轻哼了一声：“如果他是个女人会给檀爷当小三，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檀爷，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能配得上他的檀爷。”


    穆念有一瞬被影射的错觉。


    再次让她想起了靳云檀那淡淡的一笑，和那句“多虑了”。


    她承认，她其实挺小心眼的，无法释怀。


    穆念脸色不太好，强行转移了话题：“别说他了，谈谈我们的事吧。”


    Michelle：“好，那看看我们的思路一致吗？你也看到了，我这么大的场地，还有个二楼，每天门可罗雀的，闲着也是闲着。”


    穆念：“我刚好想开展以插花为主的培训课，辅佐以装饰画，干花制作，香薰烛台团扇等小物品制作为一体的艺术沙龙，正缺个合适的地点。”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合作！”


    谈了些细节，天色有点晚了，穆念从lonesome离开后又回了店里。


    把秦娜盘点出来的花材又清点了一遍，然后给各个供应商打电话订货，确定好到货时间她开始插花。


    穆念很喜欢一个人插花的感觉，安静，内敛，能进入心流状态。


    终于把花材都消耗殆尽了，还剩下些不能利用的残花，她把花瓣保存好，留着做香薰蜡烛或者团扇用。


    穆念活动了下脖颈，抬眼看了一圈，竟然做出来二十瓶。


    除了前台的大花束外，其余的都是常规的花束，她打电话给合作的运货商时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匆匆安排好后，把店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关店离开。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德忻，看着运输工搬运花束，避免出现磕碰。


    她一个一个地检查好才去行政部找刘部长签字。


    刘部长没在办公室，穆念去了办公区，看见他正在跟几个女同事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们聊得正欢，连穆念靠近了都没发现。


    刘部长用手比划着胸前，上半身扭得跟水蛇一样：“这么大，能想象吗？走路都一颤一颤的！”


    女同事们惊叹：“像你说的腰那么细，胸还那么大，肯定是假胸！”


    刘部长白了她一眼：“不管真假，人家有本事站在靳总身边，你们有能耐你们也去做个假的啊！”


    穆念猛地驻足，似乎听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


    她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发觉一条定律。


    好像越在意什么，这个世界便无时无刻在上演着什么。


    穆念站在一旁，决定装作没听见，但却不由自主地被大家的话题吸引着目光。


    一个靠近窗口的女同事指着窗外惊叫：“靳总和那个大罩杯女人出来了！”


    穆念探头看去，楼层不高，刚好能看清靳云檀和一个身材火辣女人的身影。


    靳云檀一身板正的西装，即使俯视也能看出优越的头身比例。


    那美女前凸后翘的身材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反而是他站在旁边衬显得美女更矜贵了一些。


    但两个人走在一起确实很养眼。


    “你看，我就说靳总喜欢这种身材热辣的美女吧，他跟这美女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上午了，天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啊？一上午？办公室里？这么刺激！”


    “假胸也行吗？那我现在去隆还来得及吗？”


    “你啊？你还是先整整容吧。”


    ……


    她们一句句胡诌的八卦像一个个不轻不重的小锤子，沿着穆念的自尊心边沿锤出一排排小伤口。


    靳云檀那天的神情又在她脑海里慢放了一遍。


    他的神情和语气在她的反复回想中变了味儿，那轻轻的一笑变成了讥笑，那句淡淡的“多虑了”变成了“你配吗？”


    她甚至联想到，那天在床上，他该不会也对着她的胸部嘲笑了一番吧？


    嘲笑她这样的身材也好意思上他的床……


    目送着靳云檀跟那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穆念缓缓收回目光。


    但胡思乱想的念头已经让她的愤怒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一声信息提示音让她攥得紧紧的拳头松了松，她手指颤抖地拿起手机，看见对话框上“靳云檀”三个字，眼睛开始冒火。


    【靳云檀：送完花到金玺浔江岛来找我】


    穆念强硬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靳云檀：我这里也要布置鲜花，会给你再结一部分款项，如果觉得合约不公平，可以改。】


    【穆念：不用了，谁能算计过周先生？】


    【靳云檀：我这次是真诚的，还叫我周扒皮？心胸这么小】


    穆念的眼睛聚焦在最后四个字上，浑身的毛发像是炸毛了一样，全部竖立成扎人的刺。


    【穆念：我胸小？你长眼睛了吗？】


    点击了发送键，冷静了三秒，她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发送了什么，赶紧点击了撤回。


    炸毛的刺在发泄后因忐忑平息了下来。


    靳云檀没回。


    他应该是没看见。


    穆念缓了口气，庆幸着自己反应及时，跟上次撤回擦边照一样及时。


    手机再次震动，靳云檀回了消息，应该是问她撤回了什么吧。


    她还没编好说辞，却看见他发来的不是问句，而是张照片。


    穆念疑惑地点开了对话框，似曾相识的照片让她猛地一惊。


    手指轻触照片，点击了放大，心脏骤然紧缩，大脑一瞬间宕机了几秒。


    这不是纪念日那天，她给高逸发的那张擦边照吗？


    那张被靳云檀看见的擦边照！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撤回得及时，本应该消失的那张擦边照！


    【靳云檀：看起来确实不大，但手感还不错】


    第25章 第 25 章 众目睽睽下亲了他


    刘部长拍了拍手, 让看八卦的同事们继续工作。


    他一转身，看见了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僵持什么的穆念。


    这不是未来老板娘吗？


    刘部长的目光又瞟了眼刚刚开走的商务车，砸了咂嘴, 感觉她能不能成为未来老板娘还很难说。


    但不管他们关系有什么变化，他也不能得罪人,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一会的功夫刘部长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了。


    他忙走过去笑脸相迎：“哎呦穆老师，您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还劳烦您亲自来找我……穆老师, 穆老师？”


    跟她说了半天话，穆念才恍然回过神一般, 双眼无神, 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便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刘部长恍然，她如此失态，肯定是看见靳总跟美女上车了！


    看来老板娘的地位不保。


    穆念脚步看似沉着实则毫无目的地走到了走廊的落地窗前，人已经破碎了。


    她不明白, 本应该消失的擦边照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她发的是高逸的微信, 当时高逸毫不知情, 就说明她撤回成功了。


    为什么会存在靳云檀的手机里？


    那只能是他用高逸的手机把照片转发给他自己, 然后再删除聊天记录……


    她可是几秒就撤回了，他怎么做到？


    他该不会是看见她的这张照片就起了歹心吧？


    以他的阴险程度还真能干得出来，她当时还把他当男菩萨……


    靳云檀的信息再次发过来。


    【靳云檀：怎么突然跟我讨论你身材的问题？】


    谁跟他讨论了……


    穆念摸了摸发烫的脸, 回了信息。


    【穆念：这张照片，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靳云檀：那你先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说你心胸小，你曲解为胸小？】


    穆念：……


    穆念社死得透透的。


    他的逼问像是进一步的羞辱，她回答不出来, 也耻于回答。


    她觉得自己循规蹈矩的老实本分形象在他那里已经荡然无存了。


    每次碰见他，好像都是一场道德和伦理的碰撞。


    【靳云檀：？】


    语音通话铃声蓦然响起，像颗要爆炸的炸弹一样，穆念用力挂断。


    可挂断后语音通话仍持续打进来，她接着挂断。


    安静了没几秒，他直接打过来了视频通话。


    穆念索性把微信号拉黑删除。


    想了想，又把他的手机号码也拉黑了。


    全部拉黑后，她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筋疲力尽地蹲在窗边。


    呆滞了几十秒后，她叹了口气，又缓缓起身，慢腾腾地走到刘部长办公室。


    她把签字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气若游丝：“刘部长，签字。”


    刘部长从她进门就观察着她。


    她脸色十分不好，他犹豫再三，出言劝慰道：“其实，靳总……”


    “别提他……”


    “靳总”两个字几乎是一出口，就被穆念应激地打断了。


    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靳云檀的字眼。


    缓了下情绪，穆念说道：“如果他要找我就给我店里打电话，或者你转告给我也行。”


    刘部长张了张嘴，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点头应了声“好”。


    签好了字，他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两人这是分手了。


    靳总平时看着挺正人君子的，怎么这么花心，看给人家小姑娘伤的。


    被“伤”了的穆念拒绝出现在一切可能遇到靳云檀的地方。


    第二批花材准备好后，她让秦娜去德忻对接签字，自己刚好面试来应聘的学徒。


    一共来两个面试者，穆念索性来了个群面。


    一个小姑娘打扮得特别精致，手上做的美甲看起来价格不菲，穆念在心里就把她给淘汰了。


    另一个女孩则看起来朴实很多，不仅没有美甲甚至手上皮肤有点粗糙，像是吃苦耐劳的样子。


    两人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穆念也简单地说了学徒每天要做的事和薪资待遇。


    她重点强调了，花店虽然看起来漂亮，但其实是个吃苦的活，需要搬搬抬抬，工作起来没有想象的那样文艺和优雅。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眼精致女孩，见她始终眼含期待，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只能留她俩在这试用一天了。


    高逸打来了两个电话，穆念挂断后消停了下来，便没再理会。


    中午吃过午餐，她收到了尚老师生日宴的正式邀请，在后天晚上。


    穆念踟蹰着要不要拒绝，怎么拒绝。


    她其实很想去，如果不是怕见到靳云檀，她肯定要去的。


    还没想好拒绝的说辞，秦娜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捂着嘴说话。


    秦娜：“念念，你是怎么得罪靳总了吗？”


    穆念心下一沉，佯装镇定地说：“怎么了？”


    秦娜：“刘部长都要给我签字了，被靳总拦下来了，他挑了好多毛病，问的问题我没回答上来，说找我老板过来解决……”


    秦娜声音有点无助：“对不起啊念念。”


    穆念无声叹气：“不关你的事，他是针对我，你不要理他，把我们所有的花束拍照或者录好视频，我们留好证据，他们不签字就不签，我们完成工作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把花都撤走，大不了打官司！”


    秦娜：“……念念你好刚啊！你这样，我腰杆子都挺直了！”


    穆念蓦然一笑，但像是苦笑。


    都是被靳云檀那个混蛋逼出来的。


    秦娜声音放开了一些：“但是我有点不明白，你对客户一向很忍耐的，怎么对靳总这样的大客户反而这么硬气？好像不怕得罪他。”


    穆念：“因为……我不想卑躬屈膝，跪着赚钱。”


    秦娜：“是吗……可我怎么总觉得，你跟靳总之间有事呢？”


    秦娜这个人感觉一向敏锐，不说个合理的理由，她肯定天天念叨这件事。


    穆念琢磨了一下：“……也没什么事，他，人身攻击我。”


    秦娜：“啊？攻击你什么了？”


    穆念：“攻击的肯定是我的弱点啊，我不想说。”


    秦娜骄哼道：“哎呀，什么弱点连我都不能说啊？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念念，你就告诉我吧，我保……”


    穆念及时堵住她唠唠叨叨的嘴：“攻击我身材。”


    秦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你胸小啊？”


    穆念：……


    穆念：“我把你也拉黑！”


    秦娜：“别别，我的意思是，你身材这么好，这小蛮腰大长腿，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攻击了，不过你这么瘦，B罩杯很标准了，再说，你从来不在意这些的啊，怎么现在在意了？”


    秦娜的话把她也问得一怔。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可能是每次高逸对着她硬不起来时，说她寡淡无味时，对她越来越敷衍时，在兴城出轨时……


    她在高逸那里总是能感受到自己毫无魅力。


    所以渐渐地就在意身材，在意自己有没有性张力了。


    所以当跟她唯一有过亲密行为的男人也看不起她的身材时，激起了她一直装作不在意实则在乎至极的身材自卑。


    但她有一点不太懂，靳云檀为什么要保存自己的擦边照？


    难道，是留着嘲笑的？


    穆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惹出来好多不好的回忆。


    她简单跟秦娜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飘远的思绪被巨大的声响拉回。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看起来很质朴的女孩罗瑶瑶，在搬抬花材的时候把门口的花瓶打碎了。


    看着瑶瑶瞬间通红的眼睛，她赶紧安抚：“没事，收拾干净就行。”


    然后赶紧提醒另一个女孩唐施，她那种养尊处优的样子恐怕更干不了这种活了。


    “唐施，花材太重就别搬……”


    话说一半，她看见唐施走了进来。


    瘦瘦弱弱的一只小胳膊扶着一捆粗壮的花材，花材被她抗在肩膀上，洁白的裙子上全是泥点，却丝毫不在意，走得很沉稳。


    穆念惊讶的都忘了说话了，直直地看着她把应该两个人抗的花材，自己一个人轻松放在地上。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看着地上的杂乱，不解地问：“怎么了？”


    穆念很后悔自己的以貌取人，朝唐施竖了大拇指。


    —


    有了两个学徒就多了两个帮手，穆念的干花名片的工期缩短了不少。


    靳云檀没了消息，德忻那边也没有任何的为难，穆念终是在繁忙中得到了一丝喘息。


    唯一纠结的是要不要去尚老师今晚的生日宴。


    Michelle打来的电话让她的纠结具象化了：“穆念，咱俩把合约带着，在尚老师的生日宴上签吧，刚好让尚老师做个见证。”


    穆念吞吐犹豫地说：“要不然，改天，我约上尚老师去找你。”


    Michelle：“为什么？我们不会喧宾夺主，就是在宴会结尾时我们签个字，我觉得尚老师会喜欢的，她帮你介绍人脉，不就是想帮你拓宽生意吗？”


    穆念：“因为，我今天有点事，我可能不能去尚老师的生日宴了。”


    Michelle：“啊？什么事这么重要啊？你怎么也要抽出来一个小时去一趟啊，说实话，尚老师对你那么好，你就算是生病也应该挺着去，这样还显得你有诚意，尚老师该多感动？”


    其实Michelle说得对。


    她确实不应该因为躲靳云檀而不参加尚老师的生日宴。


    有尚老师在，靳云檀也不会做什么。


    虽然想通了，但到了生日宴的包厢门前，她还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的。


    包厢很宽敞，餐桌区和沙发区分开来，布置了气球彩带等装饰物。


    穆念还特意看了眼仅有的几个绿植花束，都是永生花。


    她倒是也做永生花装饰，价格低廉，但视觉观感要大打折扣。


    这应该是会馆赠送的布置，早知道是这样的，她应该提前过来布置一下的。


    还好，她包了一束520朵的A级荔枝玫瑰大花束。


    后备箱装不下，她找的平时合作的物流公司给送过来的。


    当会馆的行李车满载着又大又满的粉色花束进来时，全场发出了惊叹声。


    没有人看见这样一束巨大的花束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这一房间搞艺术的人，本身就很浪漫。


    而鲜花的浪漫在于，有人愿意为你这一刻的心动买单。


    尚老师显然不只心动了一次，她捂着嘴，看着花束被推到自己面前，感动地上前拥抱住穆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粉玫瑰？”


    当然是翻遍了她的朋友圈看到的。


    但这么浪漫的时刻，穆念肯定不能说这么现实的话，她轻轻一笑，只说了句心有灵犀。


    但尚老师转了转眼珠，找到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云檀告诉你的。”


    穆念：“……不是。”


    尚老师似乎认定了这个答案，也不是很在乎答案是什么，没理会她的否认，揽着她的手臂开始张罗着大家一起围着花束拍合照了。


    穆念被挤在嘈杂的人群中，没办法一直揪着这个小问题解释，只能这样默认了。


    拍照后，大家纷纷落座吃饭。


    来参加生日宴的都是上次酒会上的熟面孔，穆念挨着Michelle坐，她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她男朋友。


    穆念小声问她：“你男朋友没来啊？”


    Michelle：“我提前问过尚老师了，檀爷不来，我就没带他。”


    穆念眼睛倏地亮了，靳云檀不来啊，太好了！


    全身的戒备都卸掉了，身心的放松让她跟着大家说说笑笑，融入了进去。


    这一桌子搞艺术的都是性情中人，各个都是海量，举起红酒就仰脖喝，后来还嫌不过瘾，干脆上白酒了。


    穆念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不准备跟她们拼酒，只喝自己的饮料。


    气氛正好时，门突然被敲开了，穆念心里一紧，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千万不要是靳云檀。


    许愿成功，并不是靳云檀。


    但这个许愿估计是跟雍和宫的规则一样，被调剂了，来的人是姜语姗。


    从尚老师有点迷茫的神色来看，她应该是不请自来的。


    她也抱了一束花送给尚老师，是苏菲宝贝和弗洛伊德的拼配花束，目测有199朵，也很大，很漂亮。


    Michelle眼疾手快，主动上前替尚老师接过姜语姗的花，放在了穆念送的那束荔枝玫瑰旁。


    两束放在朵的花量大小对比就比较惨烈了。


    而且苏菲宝贝和弗洛伊德的艳丽浓色的衬托下，更显得仙气飘飘，娇嫩欲滴了。


    放好花束，Michelle回身朝穆念眨了下眼。


    穆念暗暗在桌子下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姜语姗的脸色当即就黑了，狠狠瞪了穆念一眼，但随即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恭维着尚老师。


    尚老师是体面人，自然留下她一起玩。


    穆念默默观察着姜语姗，她骨子里带的优越感确实挺吸引人的，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她，属于一种强者自带的魅力。


    前提是，她真的是强者才行。


    但她这种表面的华丽已经足够吸引高逸这种没什么内涵的人了。


    穆念带着批判的眼光看着姜语姗，姜语姗也时不时地在关注着她，两人的视线总是隔着餐桌交汇。


    弄得还挺暧昧的。


    交际花Michelle见不得未来的商业伙伴独自发呆，她拉着穆念，一副要把全桌的人都要介绍给她的架势，带着她去打圈。


    Michelle看见她拿着的酒杯，闻了闻，果断给她换上了果味清酒。


    穆念拒绝着：“不行，你不知道我的酒量，我一杯就倒。”


    Michelle：“你现在就把你家地址发给我，醉倒我给你送回家，我带你去敬酒，你拿着一杯白水像什么话？”


    穆念为难地看了看清酒的度数，好像比啤酒还低一点。


    她斜睨了一眼一旁跟人用红酒碰杯的姜语姗，莫名其妙的攀比欲就上来了。


    她尝试着抿了一口，这酒刚入喉一点辛辣的感觉没有，穆念觉得还可以，逐渐放开了胆量。


    但一圈下来，穆念就感受到地球是圆的了，一直想转圈。


    Michelle已经喝嗨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穆念猛喝了几杯温水，想稀释下酒精，但没什么用，她眼皮耷拉下来，只想睡觉。


    饭局进展了大半，开始有人转移到沙发区那边，点开了k歌大屏幕，先为尚老师献上了一曲生日快乐歌。


    大家集体唱生日快乐歌时，每每间奏时都能听到手机自带的原始铃声在叮当响。


    Michelle反应快，跑去用餐区，在餐桌上找到了铃声的源头，按了静音键。


    走过来问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的穆念：“这是不是你手机啊？”


    穆念两个眉毛一起抬起，但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隙。


    其实没看清，但她点了点头：“好像是。”


    Michelle看出来她没看清了，拿起手机对着她的脸，但眼睛睁不开所以识别失败。


    Michelle又拿起她的拇指按在屏幕上，解锁成功。


    Michelle：“真是你的，妈呀，这谁给你发这么多信息啊？你要不要看看？”


    穆念此时困的根本不想看任何东西。


    但突然感觉姜语姗朝这边走了过来，穆念深吸了口气，倏地坐正了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吓了Michelle一跳。


    她不会让姜语姗看到她一点笑话的。


    强撑着睁开眼睛后，困意还真消散了一点。


    她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高妈妈：你是不是给我的微信消息屏蔽了？】


    高妈妈？


    穆念反应了半晌，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高逸拿着他妈妈的手机发过来的。


    【高妈妈：你那天来看我妈了？我妈还不承认帮你遮掩，但那个花我一看就知道是你送的】


    如果是平时穆念肯定是不会搭理他的，但现在她喝多了，气性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直接按着语音回怼道。


    穆念：“你有病吧？我去过又怎么了？”


    喝完酒，她的攻击力达到了顶格，正想着再发个语音条骂他，忽地，柔和的灯光骤亮。


    穆念用手遮了遮眼睛，指缝里看见一个高挑身影自门而入。


    周遭响起暗暗的惊呼，随即是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檀爷。”


    “檀爷……”


    尚老师一脸惊喜地迎了过去：“云檀，我以为你不来了。”


    穆念也想说这句话，不是说不来了吗！


    靳云檀装出来的温润声音含着笑意：“怕赶不过来就先把礼物给您了，我肯定尽力回来给您庆祝生日，生日快乐尚老师。”


    两人寒暄了一阵，尚老师拉着靳云檀坐在了沙发的C位上。


    一直坐在靠近C位的穆念想挪动下位置，却被坐过来的Michelle堵住了逃跑的路线。


    Michelle坐过来小声跟穆念说：“完了，我男朋友又要伤心了，谁知道他偶像又来了啊。”


    穆念无精打采地附和着：“是啊，谁能想到。”


    灯光是随着歌曲自动调整的，又有人点了一首抒情歌曲，灯光暗了下来，闪着柔光。


    穆念靠在沙发靠背上，打了个哈欠，如果这有张床，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入睡。


    Michelle麦霸属性尽显，高喊着：“我也会唱。”


    她拿起另一个麦克风，走上了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舞台，把正在唱歌的人挤了下来，十分自信地开了嗓。


    那个正在唱歌的人也不甘示弱，重新站上了舞台，两人暗暗飙高音，感觉天花板的水晶灯都跟着晃了晃。


    幸好，歌曲很快就结束了。


    下一首是别人给尚老师点的一首很平缓的老歌，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


    尚老师走到立麦那，坐在高脚椅上安静地唱着歌，Michelle却没回来。


    她跟靳云檀之间隔着的两个位置都空了，就算目不斜视，余光也能瞟到他。


    此时的穆念并不是怕他，酒壮怂人胆，她对靳云檀只是有着浓烈的不满。


    几个美女围了上来，一人一句地跟靳云檀攀谈着。


    穆念本来就头晕得厉害，美女们腰肢很软，穿着也十分清凉，胸前波澜壮阔还一颤一颤的。


    看得她一股无名火。


    全世界的女人都大胸，就她一个人没发育！


    靳云檀跟高逸一样都是肤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就该被女人玩弄。


    穆念靠在沙发椅背上，侧着头，目光哀怨地盯着靳云檀，看着他跟身边的女人聊得一动一动的嘴唇，想给他堵上！


    他似是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瞟了一眼，对上她的视线后，侧过脸继续跟那女人说话，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他绝对是在蛐蛐她呢！


    蛐蛐她被出轨了，还是蛐蛐她男朋友对着她站不起来？还是蛐蛐她看似B实际A的Bra也能穿！


    胃里一阵翻腾，穆念有点想吐。


    她忍了忍难受，思绪正游离着，身边的沙发忽地塌陷了一下，坐过来一个人。


    穆念还没转身看清是谁，那有优越感十足的播音腔就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你跟檀爷怎么认识的？”


    穆念眯起了眼睛，转过头瞥向姜语姗：“管你屁事？”


    姜语姗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怼自己，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


    姜语姗气鼓鼓地瞪着她，半晌，憋出来一句话：“你压根不认识檀爷吧？他根本也看不上你这种……”


    话没说完，穆念就反问道：“我这种是哪种？”


    姜语姗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圈，回到了她的脸上，冷哼了一声。


    她没说话比说了更侮辱人，尤其是那打量的眼神，简直踩在穆念雷点上蹦迪。


    火气已经冲破了颅顶，穆念一字一句，每一句都带着三味真火：“是想说我身材不好？没有魅力，男人看见我都站不起来是不是？”


    姜语姗斜睨着她，这次是发自心底的嘲笑。


    她只不过随便贬低了她一句，自己就对号入座往枪口上撞了，暴露了她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那她可太会利用这种弱点了。


    姜语姗轻蔑一笑，恶毒的话张口就来：“是啊，你主动送上门都会被嫌弃吧，你根本吸引不了他。”


    战斗状态的穆念一点火就着，根本想不到以退为进和倒打一耙，只有往前冲的孤勇！


    穆念声音阴仄得跟见不得光的变态似的：“那我如果能吸引他，你给我跪下吗？”


    姜语姗轻呲了一声，傲慢地反问：“吸引不了，你给我跪下？”


    穆念一跃而起，摇晃的身形站稳了些，在众人面前指着姜语姗大声说。


    “姜语姗，准备好你的膝盖！”


    话音落，她已经站在了靳云檀身前，胃里翻腾的感觉已经压不下去了。


    让他恶心她。


    她要全吐他身上！


    吐他一身肯定能吸引他的注意了，还能让那个不要脸的小三给自己下跪，一下子羞辱了两个讨厌的人，她今天简直人生赢家了！


    穆念俯身向前，逼近靳云檀的脸，动作行云流水。


    想到待会自己要干什么，穆念扬起的嘴角就压不下去了。


    近在咫尺的脸真TM帅啊！


    一股好闻的清凛的香气萦入她的鼻中，穆念深吸了口气，觉得很舒适。


    连同胃里的翻腾感都减弱了。


    完了，怎么吐不出来了？


    分神的当口，她一直观察的那两片好看又可口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又说话了：“你干什么？”


    穆念不想听他说话，想伸手把他嘴堵住。


    但弯腰的姿势本来就不好维持平衡，况且她醉着，身体本来就在轻微的摇晃。


    抬手的瞬间，身体不稳，趔趄了一下，只有不足一厘米间距的两个唇瓣贴在了一起。


    穆念竟还下意识啄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收文案喽宝贝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