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烟花

作品:《从恶役变成白月光

    那本书,是在唯的房间看到的。


    怎么看都很奇怪,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了。


    唯房间的每一本书有栖夏几乎都了解,从爸爸妈妈为唯装好书架的那天起,那张书架就是有栖家的每个人一点点为唯添满的。


    有些来自他俩一起放学逛的书店,有些是父母旅游时寄回的,亚美姐也送过几次,还有部分来源于有栖夏在唯房间玩时忘记带回,唯每一次都会为他整理好。


    唯独那本书,有栖夏从没见过。


    分明被藏在了书架最角落里,书脊却像被翻过了无数遍,比架子上的任何一本书都要陈旧。


    他特意记下了书的名字。而作者署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名——三上亚美,他的姐姐有栖亚美作为BL漫画家所使用的名字。


    怀着强烈的好奇,他找到亚美姐借阅了她的这部作品。


    亚美把书递给他时,说了让人很不明白的话。


    "小唯知道吗?"


    "他不知道啦……我其实是在他的房间看到的,感觉有点在意,我会跟他道歉的。"


    "那孩子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你生气。给我们小夏一个忠告,看完之后可以和小唯交流一下读后感,他说不定会很想听。"


    "是吗?总觉得,姐姐和唯好像有事瞒着我。"


    "哼哼,比起质问姐姐,不如去问唯。对了,还有……这个,请帮我转交给小唯。"


    亚美拉开抽屉,把那本薄薄的画册递给他时,显得非常迟疑,好像下定了很大决心。


    "这个是?"


    "你手上拿着的这本书的加笔,正篇完结后的故事,不过一直没能发表。"


    "为什么要特意给唯?"


    "你可以问唯哦。"


    被亚美姐非常随意地糊弄了过去。


    有栖夏捧着那本漫画看了几天,因为是在唯房间才认识那本书,总觉得非常心虚,那几天也不知不觉变得有点躲着唯。


    故事让人着迷,也让人很悲伤。


    有栖夏渐渐猜到了,唯会喜欢这本漫画的理由。


    里面那个名为朝仓唯的孩子,和唯同名。


    不仅名字相同,个性也无比相似。


    主角朝仓唯因年幼的经历,患上了心理性失语症,个性敏感,孤僻,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有栖夏想起了记忆里刚来到有栖家的唯,和漫画里的描述如出一辙。


    他几乎以为亚美是以唯为参考设定的角色,为此特意询问了亚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姐姐告诉他,故事在唯到来之前就已经创作了。


    像缘分一样。


    他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唯,恰好姐姐漫画的故事里也存在着一个。


    有栖夏看漫画的时候,会想,唯是不是在漫画里看见了自己,所以翻了一遍又一遍。


    可有栖夏还是有点难过,他希望唯能走出来,不要再回头看,不要从一本漫画里找自己的影子,那并没有意义。


    午休躲在图书室的角落看完漫画的结局后,他没能忍住哭个不停。


    或许是不愿看见那个与唯同名的角色就那样死去,对于这样的结局难以接受,很不甘心。


    一个悲伤的故事被写下来应该是为了迎来美好的结局才对,经历了许多辛苦的角色,怎么能到死都没能感受到幸福?未免太过残忍。


    唯在图书室里找到了他。


    生着闷气给他擦眼泪的样子令有栖夏感到内疚不已。


    唯从不会对他生气,他知道,唯是在对自己生气。


    因为他躲在唯看不见的地方哭了,而唯没能知道原因。


    有栖夏把漫画书递给唯。


    "上次在你的房间发现的,明明每天都有待在一起,却从没见你在我面前翻过,所以擅自去找亚美姐借了一本,对不起。"


    唯的脸色变得苍白,让有栖夏想起了从前,那个不会说话、即使到了新家也只是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天的唯,令人说不出揪心。


    有栖夏牵着他坐在窗台上。当阳光爬满相抵的肩头,身体渐渐变得暖洋洋。


    "亚美姐告诉我,唯想听听我的读后感,我刚刚读完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了想,握住唯那只比平时更加冰凉的手,将它贴在刚刚被擦干眼泪的面颊上。


    "眼泪就是读后感。"


    "我讨厌这个结局。"


    “太压抑了,有点可怜,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完,比方说,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性格呢?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了解更多。”


    "还有……我从最开始就在想,要是,要是有谁能爱他们,那就好了。"


    被握住的手在颤抖,唯轻轻地抱住了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一样。


    “阿夏很好奇的话,问我就好了,我知道‘朝仓唯’的角色设定,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


    有栖夏揉了揉太阳穴。


    精神过于疲倦,居然在电车上做了一个两分钟的梦。


    梦见了,死之前的几天。


    唯要告诉他的内容还没来得及听到,早知道会穿越到漫画里,至少应该在图书室时就让唯告诉他的,有栖夏很后悔。


    他微微弯腰,望向相邻车厢。


    原来会在电车上睡着的不只有他。


    比漫画里还要漂亮的娃娃脸,闭上眼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无瑕的山樱,皎洁而稚嫩。


    为什么能够对这样一张脸下得去手?有栖夏无论如何难以理解。


    电车穿过山群,蔚蓝的海隔着玻璃映入眼帘。


    很快,电车靠向名为桐生津的站台。


    进站广播中,水守琉生睁开没有困意的眼睛,被注视的感觉太过明显,他起身时扫了一眼隔壁车厢所在的方向,什么也没能看见。


    有栖夏捂住怦怦跳的心脏。


    刚刚才意识到,身上还穿着和少年一样的校服,太过显眼了。


    他脱掉外套,及时离开车厢。


    脚踝的位置已经肉眼可见地变肿,有栖夏艰难躲避着拥挤的人群,距离水守琉生也越来越远。


    少年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了视线范围。


    好在终点就在出口处,有栖夏算不上太着急。


    终于走出地下通道,迎面而来的桐生津的风带着一丝淡淡的咸腥味。宽阔的步行街人潮拥挤,张灯结彩的摊位飘来香味。


    但是,奇怪……?


    有栖夏揉了揉眼睛。


    对面的街道旁,并没有期望中的那家如童话糖果屋般的店铺。


    本该是"琥珀糖"的位置,坐落着一家风格古旧的居酒屋。


    有栖夏四下张望,名为水守琉生的少年不见踪影。


    他确信自己没记错。


    琥珀糖在原著里出现了两次,关于它位置的描述是"走出车站就能看见"。


    难道,他彻底弄错了?


    或许,这里其实是和原著不同的故事。


    由于看见了志田纮的记忆,他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是《坠入深海》的故事所发生的世界。


    如果这里并不是漫画世界,那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水守琉生做出了原著里没有记载的行为。


    有栖夏纠结得眉毛拧成八字,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不论地名,学校名字,包括周围人的名字,几乎没有出入。


    到目前为止,志田身上发生的事,志田纮对水守琉生做过的事,水守琉生的性格,和原著里也一模一样。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有栖夏摇摇头。


    得先找到水守琉生才行。


    "我这算骗了他吗?"


    有栖夏沮丧地低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张望。


    和消失的琥珀糖一样奇怪……找不到。


    他明明才跟丢了一会儿而已。


    在学校外面时,分明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的人,此刻却像是消匿于人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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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栖夏停下脚步,注视着街道尽头那片人头攒动的沙滩。


    从刚才开始,漫画的结局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不是……不该建议水守琉生来这里的?他明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有栖夏又感受到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对了,message……"


    有栖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志田纮的手机,在line里找到了水守琉生的联系方式。


    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是志田纮在向水守琉生索要银行卡密码,而水守琉生有问必答。


    有栖夏看过记忆早有预料,心下一片叹息。


    自志田苍住进了精神治疗中心后,高昂的治疗费用以及苍残留的债务,早就令整个志田家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


    父亲远在东京工作,母亲在精神机构陪护兄长,志田纮一个人长期被丢在家里,靠着每月拮据的生活费度日。


    当然,他一点没受罪,受罪的成了水守琉生。


    不见踪影的水守丰,唯一还尽监护人义务的事,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固定给弟弟水守琉生寄钱。


    那些钱来路不正,水守琉生一次都没有使用过它们。


    从很久前起,少年就一直在便利店里做着夜间兼职,白天啃着冷硬的面包,夜里靠着店里每日需要处理的临期食品果腹。一个人费力地照顾着自己。


    所以当志田纮恬不知耻地向他勒索敲诈时,水守琉生像处理垃圾一样把那张卡送了出去。


    有栖夏摁了摁的太阳穴。


    发什么好呢?


    要有志田纮的风格,又能令一个心如死灰的人真正在意心急。


    手指敲了敲屏幕,摁下发送——


    "开门,还是说你不在家?”


    “去哪儿了?快点滚回来。"


    "不然我把你家房子一把火点了。"


    有栖夏捂住脸,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没错,志田纮这烂人还真说过这种话。


    这下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


    脚踝处传来的痛楚此刻格外尖锐清晰,有栖夏轻轻抽了口气,靠着街边的石阶坐下。


    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早已沁出一身冷汗。


    有栖夏望着步行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随着天色渐暗,人流开始汇集在海边的堤坝之上。


    欢声笑语从面前一次次掠过。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有栖夏远远扫视着路过站口的每一个人的脸,那张带着伤痕的娃娃脸始终没有再出现。


    不适的眩晕再次上涌,有栖夏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暂时闭上眼睛。


    吹在身上的夜风温度略低,昭告着这个世界夏天的尾巴已然溜走。


    有栖夏还记得,死之前,他的世界才步入春天的尾声。


    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的第十七岁的夏天,本打算和唯认真表白的季节,就这样被生死的刻刀切割,既未开始于那边,也刚刚消失于这边。


    到底去了哪里呢?


    或许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困顿占据思绪的全部,意识如同陷入一片深蓝色的海洋,化作了其中的每一滴水,无法感知,无法思考。


    像是有谁轻轻掬了其中一捧,那一捧不多不少,恰好包含了全部的他,思维因此得以聚拢。


    虚幻的视线里,看见海水没过头顶,有什么隔着耳膜闷闷地炸响。


    看见,模糊的光如一滴滴油彩在海面流淌,淹没整个世界。


    那是……烟花在绽放。


    绚烂,美丽,却短暂。


    何处而来的悲伤占据心脏?何处而生的寂寞啃噬思维?


    无法呼吸的痛苦中,有栖夏挣扎着从梦里睁开眼。


    "轰"——


    五颜六色的色彩点亮整片夜空。


    遥远地倒映进萦绕噩梦余波的眼眸中,将那片数不尽的悲伤短暂取代。


    海面之上的烟花,远比海面之下更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