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人群簇拥着推出来的，又像是自己走成了中心。最先看见的是那道眉，浓却不粗，压着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狭长，眼珠是纯粹的深褐。眼皮懒懒地垂着，像是没睡醒，薄唇的唇角偏又是勾起的。


    显得散漫，又危险。


    几个女生兴奋的攥着手，看他都看直了眼，他也冲她们眨了下眼，神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老霍，行啊……到哪都这么有人气哈……”他旁边的男生攀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


    他兴致缺缺：“听说圣庭的美女多，真来看了一眼，也不过如此。”


    “诶，打个赌，看看联赛期间霍哥能拿下几个妹子？”


    “怎么着也得五个打底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是恶劣，几个男生笑作一团，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欣赏着场内的女孩子们，就像在看漂亮的商品。然而女孩子们却还浑然不觉。


    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那个人也跟着扫视，直到看见了角落里的某个女孩，视线定格。因为无聊而黯淡着的眸子瞬间泛起兴味的光。


    沈觅脑海中警铃大作，浑身发僵。


    是他。


    那天在摊位上擦身而过的，就是这个人。


    他是这本小说的另一个主角，男主，霍云霆。


    她定定得望着远处的男人，喉中发出咯咯的声音，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到无法呼吸。


    她顺着他散漫的视线，机械般的一点点转头。


    他的目光，正正好好，落在蔺薇的身上。


    “沈觅，你看我干什么？”


    “老霍，你在看谁啊？”


    远处，攀着霍云霆肩膀的男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站着俩女生，一个短头发，一个长头发，看着都挺白。


    但要说吸睛，那个长头发的一下就俘获了他的目光。


    靳奕辰反应一下变得很大：“老霍，不行！那妞我认识，我先看上的，你可不能碰！我告诉你，她脾气可臭了。你看见我这黑眼圈没，到现在还没退利索，就因为我想要个联系方式！”


    “是吗？”霍云霆看着在那边乖乖站着，像个大号洋娃娃的女生，怎么想都想不到她还能有那么暴力的一面。


    他淡淡地将目光移开：“不跟你抢。”


    “我过去说句话。”靳奕辰迈开步子，朝着沈觅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她会不会被自己吓到，脸上会不会有愧疚的表情。


    上次他又进了一次警察局，虽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出来时候也免不了一顿苦头。但他挨揍的时候，想的还是那股香味。


    他刚迈开步子走近她们，就看见她拉着短头发的女生，逃命似的朝着东门的方向，跑了。


    “诶……跑什么啊……”靳奕辰挠了挠头，难道她真害怕自己了不成，以她的脾气，不应该啊。


    “你想干什么？”一道极冷淡的声音传来。


    靳朝紧蹙着眉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靳奕辰一惊：“我草，你怎么在这儿？”


    靳朝道：“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你难道眼瞎吗。你在看谁？”


    沈觅拉着蔺薇，机械的跑着，她脑袋里面已经想不到别的东西了，只有一个字，跑。


    直到已经跑出去了很远，感觉到身后一道强烈的拉力，才停下脚步。


    “沈……沈觅……我真的，咳咳，我真的跑不动了。为什么，我们，我们要忽然跑起来呀？”蔺薇弯下腰，急促的呼吸着。


    “我忽然想到，不是快到了你跟季钟渝约好的时候了吗，趁着人乱，咱们赶紧跑出来。你去找他吧，快去找吧。”


    “是……这样吗？”蔺薇觉得她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去吧，去吧……”


    沈觅的声音似乎在催促。


    “那好吧，我去了。”蔺薇叹了口气，不去纠结她到底哪里奇怪，便直接朝着季钟渝班级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沈觅心中的躁动才停下。


    她呵了口冷气，仰头看着天空。


    天色矮了下来。


    前几天还高高挂着的云，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像浸饱了冷水的旧棉花。风路过时，不再是枯叶的沙沙声，而是枝干间空荡荡的呜咽。


    该落的，都已经落了。


    她通体都是冷的，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又被湿漉漉得捞出来，浸了一身的冷风。


    此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


    真的入冬了。


    她只冷静了几分钟，又迈开脚步。


    恍恍惚惚之间，好像抓住了一个人的衣领。她抓住了一个女生，一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


    “沈同学，不是所有的事情诉诸暴力就可以解决的。以你现在对我做的事情，完全可以上报给学院仲裁会。”霍琳几乎快被沈觅提起，声线依旧冷静。


    “不能退社，不能转队，凭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想来这个该死的社团，现在不想干了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现在在特殊的时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当然不能放人。”


    “那为什么季钟渝就可以不参加？！”


    “我已经说过了，他有竞赛，学校那边给打的请假条，并不是特殊对待。”


    “那好，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来了。我单方面通知你。”


    霍琳补充了一句：“你可以，但是蔺薇同学不行。她作为贫困生，已经免除了校内劳动，需要我们提供给她的德育学分。”


    什么狗屁学分，重要吗？


    沈觅眉宇间凝着焦躁不安，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


    “沈同学，你的状态不太好。难道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吗？”霍琳推了推眼镜，“我作为社长，可以帮你解决。”


    “你能解决什么？”沈觅嗤笑一声，直接转身离去。


    霍琳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沈觅浑浑噩噩走出了校园，跟蔺薇发了个消息，确认她也在校外，跟季钟渝在某个网红餐厅吃饭，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从前那么讨厌季钟渝，怎么也没料到，现在，反倒是这个人在蔺薇身边更让她感到安心。


    因为他是这本小说里唯一一个能跟男主抗衡的人物。


    可是那个人毕竟是男主，即便抗衡，又能抗衡多久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给陆景衍打了个电话。


    那边传来了乒乒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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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乓的篮球声，还有低低的喘息声。他应该是中场休息了，所以才这么迅速的接了电话。


    “喂，怎么了？”


    “……说话。”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篮球场见到了一个人。”


    “谁啊？”


    “霍云霆。”


    “他看见薇薇了，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他想干嘛？还好我反应的快，及时把薇薇拉走了。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应该只是我误会了，他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到……”


    沈觅喃喃不休了许久，声音才沉寂下来。


    话筒对面，同样是是长久的沉默，很久之后才重新出了声：“你别害怕。”


    害怕吗？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更何况是一个才上高中的学生。


    可是为什么声音在抖，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话的声音到底有多颤抖。


    原来她害怕的不是人，而是那个人未来会伤害她儿子和女儿的可能。


    “薇薇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跟季钟渝在一起。”


    “那应该是安全的。我现在抽不开身，你听我的，先回家，等我和小淮训练完之后我们也会回去，等我回家之后再跟我说。”陆景衍的声音又沉又稳。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重重的压住沈觅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似乎是只要他在，一切事情都没有什么问题，什么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好，那我先回去。”沈觅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按照他说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了家里。


    等到了晚上8点，陆景衍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家里的门，看见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孟疏。”


    一个很久远的称呼，沈觅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们约定好了私底下里也把从前用的名字忘掉，以两个新的名字相称，仿佛真正的得到了重生。


    她的脊背一颤，回过头去看他。


    他伸手将客厅的灯打开，沈觅看清了他的身影。


    “没有这么难。”


    “你说什么？”


    “孟疏，让两个人不在一起，没有那么难。”


    沈觅侧过身，浑身都是绷紧的：“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么笃定？！现在他是什么来头我们都不知道！”


    “会知道的。只要他现身，我就有办法把他扒个底朝天。”陆景衍也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的时候，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只经历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对一个男高中生害怕成这样。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看见一向自负的她变成这个样子。


    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奇妙的不爽感。


    他也变得自负起来：“说到底不过就是个高中生，能有多难对付。”


    “你说的倒是好听。”


    陆景衍挑了挑眉：“如果他有任何要伤害薇薇的倾向，你直接用武力解决不就行了。我不相信还能有人比你还彪悍。”


    沈觅一个抱枕扔了过去，正中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