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电钻
作品:《医生让我吐在口罩里》 周五,俞钰又跟秦禾笙搭台做手术。
他完成外科洗手正在清点手术器械的时候,病人被推进来。
今天早上第一台做手术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因为长期跷二郎腿跷得脊柱侧弯,身体严重变形,必须手术矫正。
俞钰看到被推进来的病人,再想想对方要做的手术,莫名浑身一寒。
病人年龄跟他差不多大,是很多人口中的“小伙子”,外貌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很正常的同龄人模样,瑕疵的地方是上半身因为脊柱侧弯已经变成了“C”字型,脊柱侧弯将近六十度。
物理意义的“C”字型。
脊柱侧弯到这种程度,确实已经难以维持正常生活,要手术矫正。
俞钰已经跟过好几台脊柱矫正手术,清楚记得流程。
先全麻,沿着侧弯的位置做一个长切口,在每节脊柱上电钻打孔,骨勺清理,再把洞打出螺纹,拧万向螺丝,不拧紧,等都打完了上钉棒正型,拧紧螺丝,最后缝合。
坦白说俞钰第一次见到这台手术的时候真的腿脚发软,脊柱打孔的那个声音让人格外牙酸。
手术的过程也太有代入感,看主刀用电钻打孔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代入自己,想着在自己身上打孔是什么感觉。
场面感十足,吓的人手脚发麻,任谁看了脊柱侧弯的手术流程,都会默默放下跷着的腿。
那边,麻醉师和巡回护士正在核对病人姓名。
“你好,请问是严征吗?”
严征点头,看着旁边的手术器械欲言又止。
麻醉师那边核对完信息,严征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俞钰:“医生,请问这些器械是我等会做手术要用到的吗?”
很多时候病人在手术室里分不清医生和护士,就干脆都叫医生,俞钰已经被叫过很多次医生,他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面坦然接受,也懒得纠正患者的说法。
他低头看着那堆比装修工人的工具箱里还齐全的电钻、螺丝和锤子等等,犹豫着该怎么跟病人说。
是忽悠,还是说实话?
很多时候善意的谎言在医院里非常重要,把真相告诉病人,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病人会无法接受,生生把病情吓得更严重。
不过有的人可以忽悠,有的人忽悠不住。
严征看俞钰不说话,立刻补上一句:“医生别骗我,我会上网查。”
脊柱侧弯手术的方法在网上不是什么秘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想到这里俞钰直接回答:“是做手术要用的,你之前没查吗?”
“之前不敢查,怕查了没勇气做。” 严征一脸苦闷地看着手术台:“医生也只给我解释用工具矫正,原来工具就是这些吗?”
他以为有什么黑科技的手段,结果台子上放的是电钻、螺丝和锤子等等,特别是那个锤子从大号到小号都有。
这些是做什么的?
细思极恐呀。
俞钰点头承认:“是这些。”
“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严征:“矫正我脊柱的吗?不是说用工具?”
“是呀,就是这些工具。”
矫正工具就是金属棒,最终目的是把金属棒放进去,顺着金属棒把脊柱拉直……哦,也可能是锤直的,如果侧弯太严重拉不动的话,就要上锤子了。
所谓矫正工具就是朴实无华的一大根金属棍子,十分坚硬,能把人闷头砸晕的那种。
当然医生很多时候会用语言美化一下过程和使用的工具,因为不美化的话,病人可能没有勇气上手术台。
“这些电钻和大锤都是要用在我身体里的吗?”
俞钰同情地看着严征:“是的。”
“幸好我现在才知道。” 严征喃喃低语:“要是提早知道,可能真的没勇气做手术。”
他已经不敢问怎么用,怕问了要临阵逃脱。
俞钰连忙给麻醉师使眼色,大意就是赶紧给孩子来一针麻翻了吧,不然可能真的要从手术室跑掉。
很多病人看到骨科的手术器械都会无法接受,他们以为有什么黑科技医疗手段,结果拎出来一个脸盆大的铁锤。
手术过程也格外暴-力血-腥。
骨外科医生很多时候就是无菌意识强的装修工人,包括骨科大佬在内都是这样。
他们有真正的装修工人都自愧不如的硬核装备库,并且装修工人沾的是粉尘,骨科沾的大部分都是人血。
别的科室拼的是稳如泰山的硬功底,微创操作的精细活,而骨科卷的是能扛鼎抡锤的蛮力,所以骨科医生几乎人均肌肉男,不然砸不动锤子。
从私人情感的角度来讲,俞钰一直对骨科医生敬而远之,一起工作可以,但绝对不想在相亲场合碰到,因为他看了太多次骨科医生抡大锤打电钻的场景,太有代入感,内心胆寒,自觉肯定不是对手。
这要是哪天吵架对方抡起锤子,他轻伤都得是骨裂,重伤绝对粉碎性骨折,搞不好直接人没了。
骨科医生,一个比杀-人狂-魔还要暴-力的存在。
一个杀-人狂-魔都不敢说自己能把人骨头敲得粉碎,但骨科医生绝对敢,并且精通此项业务。
所以拒绝骨科医生。
当然想远了,他也不一定会在相亲场合碰到骨科医生。
他的第四任相亲对象应该在前几天彻底告吹,没什么感情基础的相亲对象而已,说那么多对方估计也嫌他烦。
崔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催,总感觉他母上大人还没放弃催婚的念头。
希望下一任来得晚一些。
俞钰想着这些事情,麻醉医生已经把病人放倒,他身后不出意外地传来脚步声。
秦禾笙带着三个助手走上手术台。
秦禾笙走过他身边时,二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对视,一触即分。
手术很快就开始,叶竹在给病人后背做全方位的消毒,俞钰分心想刚才的事情。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秦禾笙目光似乎有些奇怪,好像很复杂,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秦禾笙的心情确实很复杂,看到俞钰就想起昨天的事。
这个小家伙私下里毫无顾忌地吐槽他恶劣,但白天看到时又显得很乖巧,工作中一脸听话安静。
如果不是私下里的聊天,他永远也听不到那些话。
叶竹给患者的后背消好毒,秦禾笙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术上。
今天的手术安排非常多,连午饭都是用战斗速度搞定,靠着墙壁休息十分钟下一台就要开始,手术室里的医护都快忙疯。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一天的手术终于做完,手术室里的人慢慢离开,俞钰独自清点完手术室里的器械,将一些要清洗消毒的送去供应室,再从供应室搬运消毒好的器械包。
骨科的器械包是出了名的又大又重,有的时候一个器械包快有半人高,很多时候器械护士把器械包放在拖车上拉回手术室都会满头大汗,俞钰每次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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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像是拉磨的老驴。
不,驴一般只在农闲的时候拉磨,而他一年四季都要拉磨。
想想真是让人悲伤。
所以骨科器械护士一般都是男性,这真的是体力活。
通常如果叶竹有空的话会帮他,但今天叶竹要给病房的病人开医嘱先走了。
就在他拉得气喘吁吁,快拉不动时,拖车后面忽然传来一股推力帮他推动车子。
他回头看了眼,惊讶地发现是秦禾笙在后面帮他推。
他连忙说:“谢谢秦医生,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
他何德何能,让副高帮忙推车。
秦禾笙垂着头,音色沉冷:“没关系。”
因为有人帮忙的关系,车很快就推到准备室,俞钰松一口气,正想去把器械包从拖车上抱走时,看到秦禾笙已经帮抱起。
七月底到八月中几乎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医护脱掉全方位包裹的手术服,下面都只穿着短袖。
秦禾笙上半身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搬东西时手臂肌肉绷起,俞钰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好似雕塑一般完美。
秦禾笙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衣架子一样的身材,修长匀称,肌肉线条也比很多健美选手更有美感,优雅又充满力量。
是个在健身房自拍都会让人流口水的身材。
他不敢多看副高的身材,只扫了一眼就转头。
秦禾笙很快帮忙把沉重的器械包放好,俞钰又说:“谢谢秦医生。”
秦禾笙转身站在俞钰面前,垂眸凝视着身前的俞钰。
俞钰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皮肤白皙,头顶的发丝看起来蓬松又柔软,让人很想揉一揉。
秦禾笙垂在身侧的手指又动了动,不过却什么都没做。
他站在一个可以看清俞钰表情的社交距离,看着对方问:“你喜欢看那本书么?如果有问题可以告诉我。”
俞钰觉得秦禾笙有些奇怪,对方从表情到语气都显得格外认真,黑色的眸子凝视着他,里面好像有漩涡想把他的目光都吸进去。
俞钰有一瞬间的冲动说实话,但昨晚叶竹的话和过往经历又浮现在脑海中。
人都是摔跤后才学会成长,没有谁一开始就能理解职场的潜规则。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俞钰最开始做毕设做实习的时候,也是个清澈中透着愚蠢的单纯男大,带他做毕设的师兄也许是看他好欺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他做,他那时不仅要在医院里实习,还要做学校里繁重的工作,人快累虚脱。
他无奈之下找教授诉苦,教授随口问他怎么回事有事情可以都说出来,他当真了,就把事情都说出来请求帮忙。
得到的却只有斥责。
没人想听他说什么,他们只想压榨劳动力,他只用当一个干活机器就可以,问他也只是虚伪作秀,不想听到任何诉苦的回答,只想听到一切都好的标准答案。
他对秦禾笙的提问没有任何信心。
那件事情到最后,还是父母出面解决的。
他现在已经长大成年工作,应该学着自己解决事情,不想再麻烦父母。
他撑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秦医生,我没有不喜欢看。”
人不能,最起码不可以在没过实习期的时候,嚣张地说自己不喜欢领导送的书。
秦禾笙:“……”
这个小骗子。
对着他一句实话都不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