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刺杀，他们被包围，千钧一发的时刻，没有人能够为慕容烈放弃生命保护他，那么放弃的人，就只能是江舒然。


    人都要有自知之明，江舒然太清楚自己的本事，才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自卑的情绪包围。


    到了关键时刻，她更清楚她该做什么。


    君臣有别。


    皇帝是江山固定的最基本的因素。


    只要她的孩子们还想在安安稳稳的环境里面长大，江舒然就要那么做。


    事实上，真到了需要她的时候，江舒然展现出的勇气，连她自己都吃惊。


    那一剑刺过来时，江舒然感觉真的很疼。


    特别的疼。


    这种疼蔓延到她的骨子里，却又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寄托。


    终于可以离开了。


    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笼子。


    江舒然看天是天，看地是地，看到眼前的慕容烈，甚至都能露出一个笑。


    她看出了这个男人的惊讶痛苦，就安心了。


    说到底，在那个世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或许才是最可怜的。


    母亲是那样的人。


    幸好他们的父亲是皇帝。


    江舒然有时候会不甘心的。


    短短一辈子，她还没做出什么贡献，就为了给皇上挡剑而死。


    那样的死亡，就好像是她一辈子都在给慕容烈做陪衬，好像她不应该是独立自主就能存在的角色。


    江舒然知道她是有不甘心的。


    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活着很痛苦，可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一次，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江舒然就这么想着。


    或许是矫情吧。


    毕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的生活。


    活在皇宫里，活在皇帝的庇佑下，有孩子，有宠爱，她是多少女人羡慕的对象？


    她提出另外一种活法，只会让人觉得他太过于做作了。


    江舒然知道不是做作，是她内心灵魂里的呐喊。


    为什么就活成那个样子？


    为什么就活成了一个生育机器？


    她内心是那样鄙视她。


    所以她重生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论吃多少苦，江舒然都没有想过在依附着谁生活。


    上辈子的难受痛苦和不被理解，这辈子不应该再出现。


    哪怕她过得很惨，这都是她自找的，他愿意。


    可就是这么想的，江舒然还是来到了皇宫，为了救这个男人煞费苦心。


    明明上辈子这个男人也会跟她说，她的年纪比他小这么多，等他走之前，他会培养好孩子们，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母亲需要被照顾，他要给爱的女人安排好所有的退路，让她长命百岁，还舍得离开。


    他话是这么说的，谁又能够想到，事实永远都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预想的慕容烈先离开，结果就变成了她先离去。


    她就那样不甘心的离去了。


    江舒然的离去，不知道给没给别人的生活带来伤害，反正她的生命是失去了。


    体验过一次死亡，她现在真的不想死了。


    好好活着，比谁活得都好，或者哪怕活得没有别人好，只要活得自给自足，自己心里丰盈满足，那也是好的。


    江舒然再度看向这个男人：“我已经说了很多话，如果你听不见也醒不过来，我就不想浪费口舌了。那今日就当是向你道别吧。”


    “我来看你一面，送你一程，往后或许也见不到你了，我希望我们两个人这辈子就扯清关系，不要再纠缠不清，各自安好。我相信你会好起来。”


    说完之后，江舒然就想离开。


    然而，她还没等离开。


    甚至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只手狠狠握住了她的手。


    江舒然吃惊地回过头去，随即就看见了慕容烈带笑的眼眸。


    在这一刹那，江舒然的心跳疯狂。


    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整个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惊呼。


    皇上竟然醒过来了！


    慕容烈谁都没有看，他就目不转睛的看着江舒然。


    就好像这个女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又或许是他全部的生命。


    他贪婪的盯着这个女人，仿佛找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另一根肋骨。


    慕容烈有些虚弱地对江舒然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你也看到了，我永远永远都不想跟你分开……”


    听他这么说，江舒然睁大了眼睛。


    大臣们更是沸腾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秦王这一次的死马当做活马医还真有效果了。


    秦王更是疯了一样的跑出去大喊。


    “太医院的所有人都进来，快来看看皇上是怎么了，是不是醒过来了？快点儿快点儿！”


    江舒然转头看着目光含笑的慕容烈。


    这一瞬间，她有些晕眩。


    晕眩感和恐惧感，一下子袭击了她的心。


    她忍不住跟慕容烈对视。


    必须要看清楚，一定要看清楚，要好好看。


    一定要让自己盯着这个男人，哪怕内心畏惧害怕，哪怕有再多的心事，她都要好好看一看。


    是不是他……


    江舒然浑身都在发抖，脸色也在变白。


    慕容烈就这样任她打量，眼神如故。


    江舒然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之感。


    果然，没有看错，这一次，她真的没有看错。


    江舒然咬紧了牙关，甚至她感觉到了血腥味。


    舌头已经被他咬破了，或者是口腔，她不知道。


    因为她没有觉察出痛。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烈，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的问：“是你，对吗？是你，对吗！”


    江舒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眶里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流出来。


    看到她哭了，慕容烈想要抬手为她擦眼泪，可昏迷的时间太久，躺的时间太久，他的手指根本就用不上力。


    他只是笑着，继续笑着看江舒然。


    在她疯狂的模样下，慕容烈从容且淡定的点点头。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痛快的承认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本来就是我，无论是如何，都是我……”


    果然是他。


    江舒然想要后退，却被这个男人拉住了手。


    因为他用的力气不大，江舒然内心的恐惧却还要强烈的多。


    她根本就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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